冰滩上的泪[二]
作者: 子兰君 发表日期: 2006-09-02 22:57 点击数: 796
空中的雪霰变成了雪花，密密麻麻地和北风搅混在一起上下翻腾。李天胆那光脑壳上不住地往下流淌水珠，他从怀里轻轻地摸出了那个纸折儿——那是他儿子李狗喜写给他的一长封信。这时，一股轻轻的，弱怯怯的，还带着一丝童音的哭诉声，便在李天胆的耳畔续续断断地响起来。
爸爸啊，到了今天，你是怎么想的呢？是痛恨？是埋怨？你痛恨谁？又埋怨谁？是悲伤？是怜念？悲伤和怜念。于事何补？于人何益？
爸爸，我默默地走向我的去处。这是应得的，我听之任之。人不经灾不识理。爸啊，在听见了那一声山呼海啸般的宣判之后，我慢慢地苏醒了。
苏醒是觉悟的开始。我在人世间走了一回，究竟做了些什么呢？真是不堪回首啊！人都难免一死。我已不为自己死得太早而惋惜，我只为自己从未做过一件于人有益，值得令人怀念的事情而悔恨。有人在临刑前，拿出自己的绝技或秘方来为社会贡献。我不学无术，两手空空，有人在临终前献出自己的遗体来，让医学界做解剖。我是个一顿能吃一颗猪头的酒囊饭袋，自信无疾病，解剖也没有医学价值。但我终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为社会做点有益的事情。眼下，我已面临绝地，关在这铁硬的四堵墙里，爸啊，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审判官给了我21天的上折期。我想这一切都是明摆着的事实（案子发生在众目睽睽之下，案情也是明明白白），上诉有什么用？我借用了写诉状的这个机会，便向你——我的生身父亲，写了这封长长的信
李天胆猛地低下了他那圆肉头。他的心索索地抖个不停。作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很不吉祥的梦。他梦见一个穿一身白衣的人，手里提一把菜刀要挖他的心。那个白衣人说要拿他的心去化验。李天胆看那人时，恍恍惚惚看不清，似乎很面熟，但却叫不起名字来。他想问来人是厨师还是医生，费了好大的劲儿总是发不出声来。
爸爸，你不要把儿子的这封长信猜作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絮絮叨叨。不，它不是一部忏悔书，也无意让人们当作”“警世通言”“喻世名言”。它是一把刀子，儿要用它在爸爸的心灵上捅开一页窗户，让爸爸在有生之年看见人生的一线光明。倘能如此，那儿就长眠山脚也死能闭目。死无遣憾了。
爸爸，你不要埋怨儿子无情，儿子忤逆。儿这是在尽人子之道啊！儿在将要离开人世的前，抑制住悲观失望的心情，求助于狱中窗隙的一线光明，利用宣判官划定的有限时间，耐住性儿给爸爸写这封长信。爸呀，你应该从信的字里行间看到儿子的一片孝心啊！
你养育了我22年，还没收到过儿子的一封来信。因为我一直生长在你的身边。今天，在这个小城市里，咱父子相距也不过一箭之遥，但却不能像别人家父子那样，亲亲热热，喋喋不休，共享天论之乐，而只能用这种方式——写信的方式，这是儿子写给你的第一封信，也是最后一封。
人们都把读子女的来信当做幸福享受。但爸爸读这封信却是吃苦果，喝苦酒呀。因为它不是来自学校，来自工厂，来自海防前线，也不是来世界任何一个花红柳绿，生机勃勃地方。而是来逢阴湿暗淡，冰冷的，死囚犯的监牢里。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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