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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yetianya 发表日期: 2006-09-03 13:06 点击数: 386
西部收羊人
在河西走廊的每一个地方,你几乎无一例外地遇到这样一些穿着相同的人群。他们头上戴着一顶白色的民族小帽——那帽子很小,就象是一只精致的小瓷碗,点缀些白色的宗教花纹,紧紧地扣在头上。穿着平平常常,甚至有些褴缕。他们的脸无一例外地呈现出被太阳过度辐射而变成了紫褐色。大大的眼睛,眉骨很高,说一口使本地人难以听懂的东乡话,租居在城镇或城郊的农家小院落中,外出总是骑一辆破旧不堪的自行车。就这样整年累月地奔走在乡间的路上。
这些都是外地来的回民,象所有的外出打工者一样,他们大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手艺,间或有人搞一些小买卖,资本也不是太大,大多数便完完全全地靠自己强壮的身体来挣钱养家了。也许是因为信仰的缘故,他们的生意大多与牛羊有关。其中收羊,羊皮或者搞一点屠宰便是他们经营的主要内容了。
每天清晨,在城市通向农村的道路上流动的人流中,总看见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骑着那绑有木架的破旧的自行车,向城市周围的农村辐射开去,行迹匆匆忙忙,那身影倒很象一群去觅食的鸟。谁也说不清楚他们将到哪儿去,要走多少路?跑很远的路,这种事采蜜的工蜂是很清楚的,但他们却不知道。但只要做成一笔生意,收入的多少,一只羊或者几张羊皮便是他们全部的劳动报酬,也是他们一天的终极目的。他们不拘路程的远近,生活的艰辛使那一张黑黝黝的脸上充满了虔诚。他们有自己的自豪,也有着数不清的骄傲。这儿的羊皮的收购几乎被他们这些外来户垄断了。
在河西这片广袤而贫瘠的土地上,人口出狂言的分布是那样地不均匀。村庄是那样的零散,树木又是那样地稀少,倘若有一抹绿荫的地方,那一定是村寨。它被树林包围着,在枯黄之中略微显出一线生机。还有一些院落,更是零零散散,孤零零地立地那儿,象是被上帝有意丢弃的玩具,疏落在土黄色的山坳里,或是沙丘边,便是在这样的村里也少不了这些收羊人的足迹,他们的脚印几乎涌塞了这儿每一个居住着人的地方。
他们执著于自己的生计,从来不因为环境的变化而丢弃任何一处可做生意的地方。有时,他们所到的村寨中,只有几个老迈昏聩的高龄者。静静地坐在树荫下,或阳光中,对着空荡荡的大路发呆。这种情景也往往给这些介入者以一种苍茫的感觉。收羊人来了,那一声“收羊了”的呼唤,使村子中那种原本灰暗的色彩,增添了一丝灵动的活力,更加增了一种特殊的情调。那极富乐调的嗓音,悠扬回荡的余音,久久地在这本就平静的村寨上空迂徊。在这种季节中,当地的男人也大多象侯鸟一样到外地打工去了,妇女们也上地干活了。他们很少有做成生意的机会,然而这却一点也不影响他们的心情,用一种悠然的神情,缓缓地从村子的这头转到村子的那头,又缓缓地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
有时,遇到有人家要卖羊或者羊皮,他们往往不厌其烦地缠价,从来不含糊。他们是生意场上的精明者,从来不放过一个赚钱的机会。用他们自家的话,“小孩子一生下来,便注定了将来是一个生意人”,为着他们的精明,也有人称,在生意场上,睡着的回民比醒着的汉民清醒。这话倒底有多少份量,谁也没有办法去落实,倒是他们的生意经之精,却是有目共睹的,谁也不能否定的事实。
你常常会遇到他们,可许在路上,或者是在路边的饭馆里。他们的年龄相差很大,有的已经是老者了,有的还是少年。只要能赚钱的地方,总是有他们的身影。或许你会看到一个比你小得多的回民,正用娴熟的商业技巧和别人谈生意,他的做生意的本事绝不会输于你。
一次我正在一家饭店吃饭,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家伙正在和饭店的老板商量着推销他的饼的买卖。他们原本没有进行过交易的,可今天却很快的做成了。这个小家伙也许是对自己的做法有些满意,几乎是面带笑容地做完了他所做的一切。那精明的算计,那成熟的神情,俨然一个生意场的老手,当他离开时还有礼貌地和店里的伙计打了招呼。
“你别看他小,才十二三岁的模样,已经做了二年的生意了。”店主人也许看出了我的兴趣,向我介绍说。看到我这样望着那个小家伙,就向我讲了许多来他店里推销的过程。
“两年吗?”我觉得惊讶,恐怕那时,他也只有十岁左右吧,我敢断言,甚至于有些诧异,象我们身边的孩子,十多岁了,哪个还不在自己的父母的身上挤零花钱呢?
“他们家的情况怎么样呀,你知道吗?”我向老板探问,
“鬼知道,大概是收羊的。”店主来了顾客,已经顾不得我的询问。一边去接待客人,一边头也不回地做了个含糊的回答。一会儿,他又回来了,补充了自己的回答,“其实,现在做买卖干什么也挣不了几个钱的。无论生意大小,他们也不例外。”
“他那么小,就不上学了呀,”我惊讶地问,。
“上学,”他摇了摇头,“都是交学费,这不也是在上学吗,这么大的社会有什么学不会的。又有什么不够学,。”他的话也许是对的,又有什么比让自己能具有适应社会更为重要的事呢!而这些又是在哪本书上所能解决的呀?也许这就是这个民族长盛不衰的密诀吧!
当初,他们的圣者,穆罕默德在山洞中创教的时候,沉思默想而悟真谛。以真主之言而传道,绝对想不到这会成为一个民族的共同信念,并牢固地扎根在整个民族的强悍的灵魂之中。教民们永远默守着先灵们的理想,以不屈的精神,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扎根繁衍。收羊本不是他们的初衷,想当初,他们的先辈踏着河西走廊的无尽的白骨,使波斯帝国的兵威以西域商人的精明,阿拉伯人的强悍,走了进来,并吸收了中华民族大家庭在恶劣环境中生存的勤劳,在空灵的驼铃声中缓缓地东渐,并在这片古老的黄土地上扎下了根,安下了家。又一代一代地生活到现在。贫穷和单调并不能偈他们退缩,他们一边放羊,一边将对者在心中默祷着,仿佛生命的本身就是为了履行先知们的训诫。在默默的祝祷中,将所有教民的灵魂联系起来,成为一种巨大的凝聚力。他们相信真主真的存在,麦加的神石是他们的灵魂追随的圣地。那块未曾燃尽的黑色的玄石,那位不期而至的天外来客,在他们的信仰中成了一种凝聚的力量。它象一块无比硕大的磁石,召唤并勉励着一代代的子民在遥远的东方去辛勤劳动,勇敢地生活。他们呢,这些普通的穆斯林们,又何尝不是以心的敬仰,心的向望去聆听圣者之言,印证着先民们的古老的传说呢!
他们生活在那样贫瘠的土地上,凭着对圣者的信仰而生活,也是在这种信念的招唤下,又离开了家乡,,以他们的丰富的阅历,以他们的精明,做为生意人,回民都是合格的。一次偶然的机缘,我和一个三十多岁的回民小伙子因同路而闲聊起来,很快,我便知道了他的一些情况。合州来的,四个孩子的爹,最大的已经有十二岁了,正是为了支撑起这个现在看来并不小的家庭,他于六年前来到了武威,因为并没有一技之长,便只分象所有的家乡父兄那样,每天忙碌地到远乡去收羊,本钱是雇主给的,每只羊的收购雇主是有限价的。因此收入很不稳定。好于好奇,我问他,“象你们这样收羊,每天能挣多少钱?”
他笑了笑,浓浓的眉毛一皱,显然,我的提问使他觉得难堪,“不会太多了!”
这就是一个精明的生意人给外行的一个回答,我不甘心就此结束。又问了一句,“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话一出口,就觉得过于幼稚了,他笑了,表情很灿烂,象一个顽皮的孩子,“为了家,为了孩子,谁还计较那些呀!”这不就是他们风里来雨里去的真实的原因吗?正如歌中所说的那样,“为了生活,人们四处奔波,”他们的所为也不过是为了一家老少的生活。只不过他们用信仰构筑了另外一个空间呀做为中华民族的一份子,他们所具有的强大的凝聚力,无疑是扎根在这片沃土上的一个重要的因素。他们勤勉的身影,诚信的礼义便是他们有力的确证。
黑夜来临了,在步履匆匆的人流里,那些戴着单帽的收羊客们,又从远方的乡村向城市汇聚来,象一群归巢的乌鸦,匆匆地向城镇涌来,回到了那个原本就不属于他们的家。在这个回民聚集的地方,一弯新月在教堂的顶上升起来,那象征着圣洁无暇的清真寺的大顶上的星月,映射出一缕缕的清光,照射着生活在每一座屋檐下的教民。阿訇那动容的诵祷声响起来,诵祷声在夜幕下越传越远,形成了一层汹涌的声浪,仿佛要超越时空,直达他们心中向往的麦加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