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甲贝 发表日期: 2006-09-04 11:22 点击数: 1516
同性恋不是问题
我们之所以无知是因为我们总以为自己有知。我们之所以反常是因为我们总以为自己正常。
少数人是孤独的,但他们一定就错了吗?错会不会是多数人强加给少数人的?“少数服从多数”可以看作是一种表决手段,由此形成一致意见,并以权利的名义采取措施。但是这种手段有没有脱离人类的原始暴力?
并不是刻意去寻找,只是随便看着电影消遣,就发现了好几部以同性恋为题材的电影。《霸王别姬》、《蝴蝶》、《王的男人》、《喜宴》、《断背山》《蓝宇》。想必电影史中,涉及同性恋题材的电影还可以列出许多许多。
对于同性恋,1979年版《辞海》(上海辞书出版社)竟然没有“同性恋”辞条。《现代汉语词典》的注释也不过是“男人和男人或女人和女人之间发生的恋情。”并说明“这是一种心理变态” 。
多寡是客观存在的,但是依据人群数量得出正常或变态的结论是否是绝对的?如果是这样,科学家可以停止1+1=2的研究。但问题是,科学家这样的追问是不可能停止的,因为1+1可能并不等于2。
说实话,我看同性恋电影感到的是一种恐惧。我不能进入他们或她们的情感世界,这和大多数异性恋无法介入角色情绪的感受是一致的。我的恐惧来自我对另一种世界的不了解。未知世界是值得敬畏的,我的恐惧可能是正常的,应有的。
李安说:“每个人潜意识中都有秘密,这是一个绝对值,是一个无法实现的伊甸园。从这个意义上讲,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玉娇龙,人人心中都有一个断背山。”
仔细读李安的这段话,我发现李安是在把受众的目光从具体的技术问题上引开。他的意思能不能理解为,每个人都有爱,只是爱的方式不同,甚至爱的性取向也不同。至于同性恋到底正常不正常,李银河有句精辟的回答,她说:“怎么看待左撇子就怎么看待同性恋。”
1999年,我在北京参加一个媒体活动,和内蒙古一个小伙子同住一房,那小伙人长的魁伟,眼光有热情,有来自草原的直率和潇洒,和我也能谈得来。期间有位来自天津的同行,年龄36岁左右,装束优雅得体,健谈(卫嘴子),声称爱看美片,爱美人等等,话语间他同时透露老婆在美国留学,由此看来,这主应是有身份地位有趣味的所谓都市文化人群。某天夜里,内蒙的那位同室回来的很晚,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下,气呼呼的样子,我问怎么了,结果他被问得更不自在,更是呼呼地喘粗气,感觉很是窝囊。我不便追问,最后是他自己忍不住指责天津那位同行,说他怎么能那样啊?我还不明白,只听他骂道:他妈的,那是什么酒吧……。
我当时模模糊糊感到他去的是一家同性恋聚会的地方,肯定是不愉快,所以羞恼气愤。回到西安,我打电话去问好,结果他说离开北京的时候,在北京车站被一帮人抢了,身上的钱物被洗劫一空,他一路饿着肚皮回到呼和浩特。
很长时间,我那位内蒙同室的遭遇对我来说都是一个谜,直到这年秋天,我又一次去北京参加为期一多月的业务培训,有时间了解一些北京的事情,这才知道北京东单地区活跃着一些秘密的同性恋聚会场所,而且在北京一些知识分子、艺术圈子中流行着某种同性恋聚会。期间我在北京还见到了上次活动的另一位同行,闲话中,他说天津那家伙也不是同性恋,但是个同性恋的“猎头”,他帮他的哥们瞄上了内蒙的小伙,而内蒙那小伙人老实、单纯,所以成为猎取“对象”。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恰好在翻王小波的书,他在《我的精神家园》中有篇文章写到了“与同性恋有关的伦理问题”,他说:“假定有个人爱一个同性,那个人又爱他;那么此二人发生性关系,简直就是不可避免的。不可避免、又不伤害别人的事,谈不上不道德。”他还说:“有人渴慕异性,有人渴慕同性,但大家对待爱情的态度是一样的,歧视和嘲笑是没有道理的。”
如今,大多数人都能认同这样的观点了,影视作品也不回避同性恋的题材了,甚至同性恋反成了热门的题材。但是,怎样看我那位窝囊的内蒙古同室的遭遇呢?至少不同人群之间的碰撞乃至伤害还是存在着,而那些同性恋也还不能很好地安排自己的生活,这或许才是同性恋问题的真正所在。所以王小波又说,“我希望他们能对生活取一种正面的态度,即能对自己负责,也能对社会负责。……我的狭隘经验是:能和自己所爱的人体面地出去吃饭,在自己家里不受干扰地做爱比较好;至于在街头勾个性伴,然后在个肮脏地方瞎弄几下是不好的。”对王小波所言,我大为赞同,需要补充的是,不弄清楚性取向就勾搭像我同室的那位内蒙小伙的举动也是不好的,是很不好的。
所以,随着社会的进步,人们才把同性恋当问题提出来。正视它,不但能使同性恋过上受人尊重的正常的生活,也可以避免异性恋遭受不必要的麻烦。
很多人在观看同性恋题材电影的时候,有不适的反应,有人就说,他可以接受他们(她们)的爱,但不可以接受他们(她们)的性动作。对异性恋者来说,他不能介入同性性情景是正常的,硬要猜想和介入反而是窥视而不是欣赏了。作为导演,他通过同性恋题材要追求的仍然是人类的真自由,真尊严,而这又是需要我们用上半身思考的问题。
关于同性恋,一位从事艺术设计的朋友还提出了一个美学问题。他说:“黑白相衬,阴阳互动应该才是自然界的天则,悖逆生命的正常律动,在审美上势必容易产生别扭,也就更容易受到生命本身的责罚。我想这应该无关乎自由与否。” 我认为这是相当尖锐而新鲜的角度。
那么,同性恋“悖逆生命的正常律动”吗?“黑白相衬,阴阳互动”就是“天则”吗?我不能冒然否定,但是有些问题还是可以提出来探讨。第一,同性恋从哪里来的,显然,作为生命他或者她都是生命的结果,同性恋的降临和他(她)的性取向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就是现代医学也仍然不能进行所谓“矫治”,要拷问,我们只能拷问生命了,结果是我们仍然不能完全回答生命的秘密,如果认为不正常,那是“天则”有问题了;第二,什么是美?就美的形式来说,对称是美,和谐是美,不对称,不和谐就不美吗?且不说现代美术正试图打破对称,突破和谐,就是传统意义上的美的形式也没有拒绝“斗争”和“对抗”啊,再说审美,有没有真正听过同性恋的审美观点呢?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她们)互为欣赏,美的愉悦绝不会是“别扭”的。“别扭”说到底是我们对他们的不了解,而“美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对象化”,只要同性恋是客观存在,就仍有许多客观存在着的美我们还没有发现。
同性恋如果是问题,只能说明人类正站在新的求知的起点上,寻找新的平衡,社会的、伦理的、制度的、法律的、乃至审美世界之种种。
甲贝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