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三）
作者: 李庄人 发表日期: 2006-09-08 11:53 点击数: 302
(三)
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到了昆明，又坐了一天一夜的汽车，才到了成云嫂老家的小镇。小镇不大，都是木头房子，街道很窄，看上去仅够一辆马车通行，路上铺满了石头，高高凹凹的，骑辆自行车，从上路一直响到下路。街上人说话是南腔北调，成明几乎一句也听不懂。听说这里还经常有外国人出入，这里已经接近边境了。
这里离成云嫂的老家还有十几里山路。尽管太阳刚偏西，但已经不能再赶路了，只得在小镇住下。成明初来乍到，一切都听成云嫂的安排。傍晚成云嫂叫上成明，在镇上买了两套当地人的衣服，还有背篓。让成明把钱带上，往镇外走去。来到一条路边，成云嫂让成明找个有标记的地方把钱埋上。
回来时，成云嫂对成明说：“那条路是回俺村的必经之路，钱埋在那，明天经过再取。”
成明对埋钱显然不能理解：“为啥把钱埋起来？”
“到晚上，你就知道了。”成云嫂没有直说，“还有，成明，晚上睡觉的时候穿上刚买的衣服睡，不要说话，发生什么都不要说话。”
成明很愕然，但只能听从成云嫂的安排。
小镇的夜，很静，也很清澈。月亮在天上，没有镶边，没有光晕，很近，就像在屋顶上，感觉能摸到。天与地之间好象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空气。
成明睡在里间靠窗，成云嫂睡在外间靠门。成明躺在床上看着外边的天，连日来旅途劳顿，加上难得有如此安宁的夜，成明本来有点紧张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下来，很快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很响的上楼声把成明吵醒了，他是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成云嫂看到成明坐起来了，示意他还是躺下。接着很重的敲门，成云嫂出去开门，穿着那身新买的衣服。
三个彪形大汉两个背着土枪，一个腰上别着一把匕首。进屋就是到处乱翻，见没有什么东西，又把成云嫂拉过来搜身。上上下下摸了两遍，在胸脯停留了一会，被成云嫂一声怒斥：“拿开！”对方没搜到什么东西也便放了手。
其中一个像带头的问：“本地人？”
“荆棘沟的。”成云嫂回答。
“荆棘沟的，不是很远呀，为啥在这过夜？”带头的问。
成云嫂理了理头发，镇定地说：“串亲戚，回来晚了，路也不好走，就留下了。”
“里屋的那人，是谁？”那男人指着里屋成明说。
“是俺弟弟！”成云嫂陪着笑说。
那男人进里屋把成明从床上拉起来，看了看，“不像本地人呀！”一听这话，另外两个男人马上把土枪端了起来。
成云嫂赶紧解释：“俺弟弟是个哑巴，不经常出门，就成这样了。”
“哦，怪不得，只可惜了，是个哑巴！”那男人拍了拍成明的脸说。
另外两个男人又在房间里翻了翻，就走了。
成明惊鸿未定，看看成云嫂倒显得无所谓。
“这些是什么人？”等声音走远了，成明问。
“不晓得，也可以说不晓得是好人还是坏人？”成云嫂看来对这种事情还是很熟悉的。
“咋会这样，怎么看怎么不像好人！”成明苦笑着。
“他们很有可能是地方上的治安员。”成云嫂也有点苦涩的笑笑。
成云嫂接着解释：“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难处，俺这地方如果出现了外地人，十有八九，不是和毒品有关，就有可能是贩卖人口的。这样的搜查几乎每天都有，就让一些坏人混水摸鱼，打家劫舍，所以本地人从来不把值钱的东西放在身上。”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成云嫂就把成明叫了起来，成明经过夜里一番折腾，也没睡得着。成云嫂告诉成明还有十几里山路要走，估计就是这时候走，也只能在太阳落山前才能到。
两人找到埋钱的地方，取了钱。又到附近找了小卖部，买了不少麦片、豆奶粉、糖果什么的，装进背篓就上了路。
山路也许根本不能算作路，就是把山上的石头重新摆在一起就成了路，最宽处也仅能容得下两个人行走。一会儿上山，一会儿下山，就连成明这样的壮汉也有点吃不消。
一路上，成云嫂给成明讲了家乡的一些风俗，要成明入乡随俗。也讲了家里的一些情况。
成云嫂还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妹妹比成云嫂小五岁，弟弟比成云嫂小八岁。本来在成云嫂下面还有一个小两岁的弟弟，在长到刚会爬的时候，吃烟头给毒死了，成云嫂的爹后来再也没有抽过烟。成云嫂的弟弟庆生和成云嫂有着很深的感情。小时候，家里主要是父母料理农田，地离家比较远，下田干活都是把中午饭带到地里吃，所以家里一直是年长的成云嫂在操持，弟弟整天跟在成云嫂身后，虽为姐弟，却形同母子。后来成云嫂上学了，整天也是把弟弟带在身边。
想到弟弟，成云嫂的脚步显然快了许多。中午坐着休息吃点干粮，成云嫂也是久不走山路，累了。
终于在太阳刚下山的时候，来到了一个山窝窝里。房子稀稀落落的，不成行，不成排。平坦处，有用石头砌成的房子，大多数都是缘山而建的竹楼，顶上盖着茅草。
山区太阳下山得早，地里干活的人也只刚从田里回来，都很诧异地看着这两个穿着本地衣服看上去不像本地人的人。成云嫂已经出外多年，再加上十八九岁嫁出去也难得回来，一茬一茬的年轻人都已经不太能认识。这时一个年纪大点的认出了成云嫂。“是山药吗？”成云嫂也听出了声音，“是，三叔！”成云嫂听三叔叫出她的乳名，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水不停地往外淌。见真是山药，三叔赶紧向后面招呼：“庆生呐，庆生哎，是你姐回来啦，快点过来！”听到叫声，一个扛着犁耙的黑瘦男子就小跑着过来了。眼睛一直盯着成云嫂，像在证实三叔的话，一边慢慢放下犁耙。看到庆生，成云嫂紧走几步，来到他的面前。庆生眼睁睁地看着姐姐，任由眼泪默默地往下淌。成云嫂一把将庆生搂在怀里：“庆生，我的好弟弟！”庆生更是号啕一声：“姐！”就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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