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四）
作者: 李庄人 发表日期: 2006-09-08 11:54 点击数: 353
（四）
山药的回来，成了村里最大的新闻。到了晚上，村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来看过了。大人问成云嫂最近几年的经历，小孩是跟大人来凑热闹的，还能分得几块糖吃。到最后，给小孩买的糖果不够散了，几个晚来的小孩一个给了一小袋豆奶粉。有两个小孩撕开来就吃，结果呛得满头满脸都是。
对于成明的到来，山村的人们都心存戒备，都以为和山药的拐卖有联系，庆生甚至以为他是买姐姐的那个男人，很冲动的就想和他干上一架。而成明对这样一个山村，完全陌生，甚至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这时候成云嫂就成了他唯一的亲人了，什么都指望成云嫂，当地方言太重，交流起来非常麻烦，所以成明显得拘谨，显得腼腆。
成云嫂家的风格是当地人的普遍的风格，两层竹楼，一般底层不住人，放些杂物什么的，主要是防山上的东西，边上是用石头砌的灶房。成云嫂家原本人比较多，父母只能住在楼下，儿女住楼上，不过这一带住房形成片以后，山上的东西基本就不敢下来了，所以住楼下也安心。成云嫂的妹妹已经出嫁了，父母年岁已大，家里庆生就成了顶梁柱。父亲是个精干的人，家庭料理得整洁大方。对成明的到来热情中显带担忧。成云嫂一回来，就帮母亲忙这忙那，母亲是个沉默的人，脸上是比年龄更大的老态，也许是经历的苦难太多。
等村里的人都走了，成云嫂就向母亲问起原来丈夫和孩子的事。母亲告诉成云嫂，原来丈夫在成云嫂没有音信之后，就另找了一个。听人说这个女人，在外面的时候，是卖的，已经不能生养了，对成云嫂的孩子视如己出，也是一个苦难的女人。原来丈夫的脾气还是没有改多少，不过现在的女人总能让他消气，一家子过得还算和睦。
成云嫂听说孩子的后妈对孩子很好，憋在心里的一口气长长地舒了出来。刚出去的时候，孩子刚满周岁，想必现在已经不认得了，想到这里，成云嫂就是默默地淌眼泪。跟丈夫原本就合不来，都是两个性格刚烈的人，都是能拿主张的人，遇事都不相让。成云嫂还清晰地记得在嫁过去第七天，就因为一些琐事，丈夫就把她暴打了一顿。
第二天，成云嫂就赶早回了婆家，带上了成明。婆家距娘家半日的脚程。行至半路，到一小店买了许多小孩吃的东西。近晌午，到了婆家，男人仍在地里，家里只有一个女人带着成云嫂的孩子在家。成云嫂的孩子真的不认识她了，见到陌生人来，一个劲往那女人身后躲。那女人生得和气，见有生人来，笑脸相迎。村里庄上陆陆续续有人来看，净是女人和孩子，男人都在地里。稀奇成云嫂能够回来，更想看看这两个女人怎样演这一出戏。跟成云嫂原来相熟的媳妇阿婆纷纷来问候成云嫂，婆家的人比娘家的人似乎更熟点，没有娘家那样生分。
女人终于从别人的嘴里知道这个女人就是丈夫原来的女人，是孩子的母亲。脸上闪出一丝即去的惊慌，把背后的孩子拢了拢，像是摸摸孩子是不是还在。
“大姐，你回来啦。山山，这才是你亲妈妈！”女人脸上依然扬着那职业式的微笑，犹豫着把身后的孩子拉了出来。
小地方的孩子怕生人。听妈妈这么一说，以为妈妈不要他了，嘴巴一撇，就哭了。成云嫂见状，就要去拉，孩子见她要拉，赶紧又跑到那女人背后去了。显然对这亲妈妈没当真。成云嫂终于忍不住自己的眼泪，冲出了已进的家门。周围的人也对孩子说：“那才是你的亲妈妈！”孩子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这么多人面对自己，更吓得号啕大哭。一些从前玩得好的女人就过来规劝成云嫂：“小孩子，好长时间不见了，慢慢熟悉了，就认了。”
成云嫂的男人在地里，早有邻居跑来告诉成云嫂的回来。男人听说这事，丢下手里的活计就往家里赶。男人生得彪悍，恶眉冷眼，胆小的人见他都想躲着走。男人进门，冷眼看了看成云嫂，见一旁的成明，就走到成明面前。成明脸上堆着笑，不想，那男人一拳打在了成明的肚子上，成明对猝不及防的一拳毫无准备，后退了几步就倒在了地上。“我的女人你也敢弄！”那男人咬牙切齿。众人见男人如此对待来客，纷纷来劝。那男人不顾那几个女人的拉拽，挣脱了就又冲上去。“住手！”成云嫂对男人一声怒喝。那男人也是一怔，好久没有人敢这样对他吼了。现在的女人像绵羊一样温顺。
成云嫂一指那女人，对那男人说：“从你娶了这个女人那天起，你就应该很清楚，我就再也不是你的女人了！”成云嫂说得太急，喘了口气接着说，“你更是不分青红皂白，无端打人，发你的臭脾气。”
成云嫂又顿了顿，把还在地上发楞的成明拉起来。好象有点犹豫是否需要解释：“这是我那头的堂弟，不是他，我想回也回不来。要不是想看儿子的份上，谁想回来看你的臭脸。”
男人对成云嫂的话充耳不闻，依然是怒气冲冲地望着成明。女人已经过来拉住了男人，男人看看身边的女人，沉默着，叹了口气。
成云嫂的回来。在娘家是新闻，在婆家的新闻价值就更大了。因为成云嫂的回来是个新闻，另一个就是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问题。
晚上人们来听成云嫂讲外面的事，说山外美丽的平原，说山外美丽的城市。吸引了许多青春少女，这里面就有后来的成明嫂。
晚上等人去了，成云嫂到族里有声望的老人家里商量处理与那男人的事。
成云嫂和那老人讲了在李庄已经结婚生了孩子，对成云感情也很好，是自愿留在李庄的。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处理和那男人的事。
老人对成云嫂和那男人以前的事也是一清二楚的，何况现在那男人也另找了女人，那女人对成云嫂的孩子也很好。
老人问成云嫂对离婚有什么条件，成云嫂说她只想要孩子，其余什么都不想要。老人眉头紧皱，知道孩子问题不好解决。
夜深了，老人让成云嫂和成明借住在他家，成云嫂让成明住下了，自己又和老人回了家。那男人和女人都没有睡，还在谈论成云嫂回来的事情。孩子在女人的腿上已经睡着了。
老人谈了成云嫂的意见，那女人的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滴在孩子身上。那男人也是很错愕地望着老人，显然对孩子的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老人见在孩子问题上是一时无法达成一个和解的意见，只能让他们明天再说了。
夜里，那男人独自一人睡在楼下，成云嫂和那女人睡楼上。一夜楼上的灯都没有熄。第二天等老人再来时，成云嫂已经同意放弃孩子。
得到成云嫂的承诺后，男人脸上也有了笑容，主动到老人家里把成明接了回来。买了酒，买了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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