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在闽地从军,转业后再也没有回去过,一晃十多年了。今年春天远方的战友发出邀请,二话没说收拾行装就上路了。
第一站就是泉州,我们去了久闻大名的承天寺。 承天寺又名月台寺,与开元寺、崇福寺并称“泉州三大丛林”,是泉州著名的旅游区之一。
承天寺建于公元954年,鼎盛时期有大小殿宇四十余座,僧众一千七百多人。近代高僧弘一法师生前曾在这里讲经弘法,留下许多墨宝。圆寂后,遗体就在承天寺化身窑火化,现今留在承天寺供奉的弘一法师的舍利就有五六百颗。那些舍利就像是魔法吸引了无数人前去瞻仰和领悟其法力无边的真谛。
到达寺区,已是中午时分。我们在两个小和尚的侍候下吃了顿丰盛素斋,水足饭饱后便开始随心游览寺庙。
进承天寺,入山门,过甬道,出天王殿。此处宁静恬淡的情调,让人顿生一种虔诚超脱的心境。山门上悬有“月台”匾额一方。传说“月台”二字时横时竖,常引得众人争论不休,因此也为承天寺增添了几分神秘顿传奇色彩。
一路行去,出天王殿至钟鼓楼到大雄宝殿,宝殿后面的法堂建于清康熙年间,毁于抗日战争日寇炮火。
法堂前面有两个长廊,焕发出绚丽的光彩,十二幅佛传故事精妙的壁画活跃在我们眼前。壁画对材料的选择非常讲究,采用表面贴金的传统工艺,以矿物质颜料为主,融合了中国画工笔重彩和西方绘画的技法,均擦渲染,单纯中求丰富,整体中见精微,不论近看远望,都给人以一种凝重、华丽、辉煌的感觉。此时,我仿佛置身于一个金碧辉煌的空间,深感自己的渺小、佛界的广邃。
跨入法堂,此处供奉着一尊阿弥陀佛铜像,高约二米,重一吨余,据说隋代时由印度传入,至今已有一千多年多历史,堪称国宝。
这尊铜佛像后来曾被埋于地下。传说清康熙年间,施琅由台湾班师回到泉州,夜间常见鹦哥山麓发出祥光,命人掘地三尺,复得此铜像,并建法堂供奉。
抗日战争时期,日本飞机投弹炸毁法堂,铜像的右臂被震断。抗日战争胜利后,守寺僧人从龙五井里掏出断臂接上,移至大殿供奉。 六十年代“文革”一开始,铜佛被运往冶金工厂,险被熔化。幸亏当时泉州市长王今生获悉后连夜派人追回才得以保存。承天寺重建落成后,移于法堂供奉。
这尊铜佛几起几落的经历,似乎揭示了一个国家历史的进程令人感叹不已。我仰望佛像,他是那么不卑不亢蔼和安详地注视着芸芸众生忙忙碌碌恍恍惚惚,默然不语。
然而,此时的我不知为什么,竟望着奉于佛像下一盘供果口干舌燥起来。 那是一盘苹果,只只红润,硕大无比,一个不可克制的欲望使我不知不觉忘了那是供果,伸手取来一只。 “啪”,手背上不知挨了谁一掌,苹果不偏不倚落进果盆:“嘴这么馋,连供果都偷吃,就不怕佛爷罚你下地狱!”转头一看,是同伴。 “我实在太渴了,这叫病急乱投医”,我笑说。 “太渴了也不能偷供果啊!”同伴的语气是命令式的。 “可我不是偷吃,我是征得佛爷同意的!”我调皮地辩解。 同伴无奈地看着我。这时旁边地游客插话:“佛同意的?那你说,佛什么时候对你说的?” “刚才呀!”我认真地说,毫不示弱。 “那我们怎么都没有听见。”那人也较真。 “这是我和佛之间的事。”我顺着他的话开始“反攻”,“不信,你抬起头,看看佛对你们的态度,如果对你们笑就是允许你们吃,不是,就不行。”
我的玩笑自然开得玄乎,引来了同伴和好多游客竟都仰头当真仔细端详起佛来。 “嗳,我看佛脸色非常肃穆,”那人大声说,“不能吃!” “不对,佛的神情是平静慈祥的。”另一游客这么说。 “不是,你们说的全不对,他是怒气冲冲的。” 七嘴八舌,十几个人说的竟无一人相同。 “所以说这供果我能吃,因为我不管怎么看,佛总是微笑点头。”
我不急不忙地抓起那只新鲜的供果,放进口里,硬是一口。 可万没想到,法堂里一下子寂静无声,大伙儿像看我在生吞活剥地吃血淋淋的人肉似的恐怖。瞬间,刚才还在和我说话讨论的游客仓惶四处散开。
瞧众人这般模样,我开心不已。随手将咬了一口的苹果递给同伴“来,你也尝尝,免得你发馋。” “不,不不,我不想吃。”他连推带摆手,看到一个八尺大汉哆嗦成这个样子,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趁着他慌乱之际,我顺手将一个供果悄悄塞进他的背包,然后大模大样地跟着出了法堂。
就这样,我手拿供果一路咬去,直咬得与我同行的哥们心惊肉跳,惟恐冒犯了佛爷,罚我个车翻人亡,连累大家。
事隔半月回到北京,与同游的哥们通话,得知他回去后将那只我悄悄塞入他包里的苹果一直放在家里钢琴上,没吃,确切地说是不敢吃。他说,你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怎么连供果也敢吃!
我一听大乐,告诉他这是个秘密。他听了忙问能不能告诉他。 “行啊,只是您不能张扬出去啊!”我神秘兮兮地说。 直等到他不停地发誓许愿,我才通过话筒悄声轻气地说:
“我佛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