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到了回城的调令。
他和妻格外兴奋。
天空高远,鸟叫声和着溪流的蹦跳声,声声悦耳。
六岁的小儿骑着竹马在操场狂奔。
一切都准备好了。所有藏书都装进了三个大麻袋,鼓囊囊地静躺着:所有家具的腿角都密扎上草绳,横竖地静站着:所有物品都装入了行囊包裹。
他取下挂在墙上的像框,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纸箱,像框里有二十多张他和历届学生的毕业留念照。
他环顾倾刻间空荡荡的房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回忆?
留恋?
二十多年来,白天的每一次炊烟在这里升起,夜里的每一次备课和批改在这里完成,这里有过深夜和着蛙鼓声的呤诗,这里有过白天孤寂中的声声叹息-------。
妻嫌他哆嗦,催促说:“车就要来了,还不快搬东西!”
他不理会她,继续搜寻。
终于,他发现了隐在屋角的那块小黑板,眼前就浮现着一个病残的身体一张蠃瘦的脸。
一种责任感驱使着他。
他提起那块小黑板,找出课本,匆匆对妻说:“这是最后一次,我去去就来!”
他走了,山路弯弯,青山绵延。
妻疑惑地望着他翻过对面的青杠坡,消失在那片黑黑的松树林。此时,天空竟有了厚厚的黑云,阳光拼命将黑云撕开一条血口。
妻忧忧地。
黄昏逝去,夜幕降临,妻静静地守着一盏孤灯。“哇——”一声凄厉的雁叫刺破了夜的死寂。
妻猛然推开门,扑进茫茫的黑色。
良久,山那边响起妻的呼唤:“俊杰——”凄凄惶惶,悠悠长长地回荡。妻突然一声惊叫,接着是一阵撕肝裂胆的恸哭。
夜,黑漆漆。
第二天,妻独自带着儿子回城。
妻来到教委,把调令交给人事科长,坚强地说:“他不走了,永远安息在大山的怀抱。”
年年。岁岁。月月。
每年清明,总有一个人来给他祭坟,旁边丢着几条砸烂脑袋的五步蛇,那人长跪不起,喃喃忏悔:“老师,您为什么要最后一次给我补课呀!您不该在这里的呀!”
后来,祭奠者由一人变成一群人。
从此,大山多了一个传说。
好老师难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