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一夜烟花
作者: my-mmm-888 发表日期: 2006-01-24 21:13 点击数: 2403
开了一夜烟花
烟烟在头顶上辫了十七根小辫,又别了十七只色彩斑斓的小卡子后,才心满意足地走出家门.
从今天起,烟烟就十七岁了.十七岁,可是一个像蔷薇一样明媚而又忧伤的年华呵.
昨天在告别十六岁的派对上,烟烟对着漂亮的蜡烛许下一个长久的心愿.每一年过生日,她都会许下这个愿望,关于一个叫茶疏的男生.
四月的阳光已经很灿烂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烟烟看着自己的影子,十七根小辫很不团结地指向十七个方向,像一只奇形怪状的章鱼.身后几个不认识的男生提意见说:"要是头发再长一点就好了."烟烟轻轻地笑了,她在心里想:你们怎么就知道长发比较好看呢?
十二岁的时候,她还是有一头美丽的长发的.那时候烟烟是班长,每天都要凶巴巴地对全班同学喊:"不要吵啦!大家跟我读课文!"像这种班长肯定不怎么讨人喜欢的,可是她没想到自己人缘会差到会被人剪了辫子的地步.
那天午睡醒来,烟烟照例用手理了理长长的头发----可是,今天是空的.脑袋后面什么也没有.她愣了好久才跑到办公室,对着老师专用的镜子照了又照,终于确定,辫子没有了,只剩下一撮秃秃的尾巴,遗留着剪刀划过的狠心痕迹.烟烟当时就不顾形象地蹲到地上哭了起来.三年的成果哦,这样一中午就没有了,叫人怎么能不伤心呢?
老师很快就查出了那个"凶手",他就是茶疏.
茶疏是留级生,成绩很差,经常逃课,打价.有一次烟烟回家时经过一个小巷,看到茶疏跟一群初中的同学在里面抽烟.茶疏也发现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个表情和他嘴边忽明忽灭的烟火都让烟烟感觉到危险.于是她飞快地跑开了,连回头的勇气也没有.
两个星期之后,茶疏因为抽烟被学校大会点名批评.烟烟记得那天她回头时看到他眼里一种奇怪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她分辨不出,但是她却感觉到了冷.
啊,对了,茶疏一定是误会烟烟告了他的状,才报复的吧?烟烟这样想,可是自己并没有告诉老师他抽烟啊,那会是谁告的呢?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答案.不管怎么说,茶疏剪了自己的头发就是不对.
班会课上,老师让茶疏公开给烟烟道歉.那时候烟烟已经去理发馆精心修剪了头发.茶疏看着她说:"你应该用小卡子把刘海夹住,那样会更好看."
同学们"哗"地笑作一团,老师气得大叫:"李茶疏,你正经一点!"
茶疏无奈地耸耸肩说:"好吧.江子烟同学,请你原谅我私自剪了你的头发,但请你相信我,我并不是故意的,而是有很大的原因."
"不是故意的?莫非是你梦游剪了她的头发?"老师反问道.
班里再次乱作一团,大家像看小品一样地笑得花枝乱坠.
烟烟有种被愚弄的感觉,想哭,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并且抬起头来,看着茶疏说:"我接受你的道歉,而且原谅你."然后她静静地走出教室,在无人的走廊里,流下眼泪.
路口的拐角处,有一家叫做"烟花"的烟行.烟烟走到那里时停了下来,对着空空的店铺喊道:"有人吗?"
一个瘦高的男孩从柜台下面站起来,他嘴里叼着牙刷,一脸疑问地看着烟烟.
"买包烟."烟烟从口袋里掏出钱.
男孩愣了几秒后,含糊不清地说:"不卖!"
"为什么?"
男孩三下把牙刷完,漱了漱口说:"卖倒是卖.只是不卖给女生."
烟烟再问:"为什么?"
男孩没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放进嘴里,点着.再抬头看她.
烟烟有点生气了,便私自打开柜台门走进去.谁知吓了一跳哦,柜台里面的地上,铺满了各种各样的烟盒皮.男孩光着脚站在烟盒地毯上,说:"不许踩坏我的宝贝!"
烟烟使劲踮着脚尖,可惜还是没站稳,猛地跌了下来.男孩一个箭步冲过去,在空中托住了烟烟.他一只手揽着烟烟的肩,另一只手抱着烟烟的腰,扶着她站稳.然后说:"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讲理啊?不卖你你还想抢啊?!"
烟烟没说话,她想到刚才两
个人的动作,有一些脸红,但更多的是难过.因为男孩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让她想到了某个人.
小学毕业的那天大家出去吃火锅,玩到很晚才回来.烟烟经过小巷时再次看到茶疏,他蹲在地上抽烟.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说过话,可是那天他叫住了她.他很凶地说:"站住!"
烟烟吓得一动也不敢动,茶疏一步步地走近,她像是一只即将被送如虎口的羊一样绝望,泪水汹涌而无声地流出来.
茶疏问:"你很怕我?"
烟烟没说话,心里很后悔没让爸爸来接她.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茶疏说.
烟烟抬起头来.
"但我剪你的头发真的是有原因的."他继续说:"你知道吗?你扎着那个辫子像一只大尾巴狼,又土又灰.还是短发比较适合你."
烟烟还是没有说话,但身体不再颤抖了.
"如果你不开心的话,那么,对不起."那三个字从茶疏嘴里蹦出来,让烟烟觉得很不可思议,她甚至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看究竟是不是在做梦.
茶疏却笑了,他把烟扔在地上,踩了几脚.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枚亮晶的小发卡递给她.
烟烟没接,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茶疏又笑了,笑得很真实,有轻微的声音,像是一团在黑夜里绽放的烟花.
他走到烟烟的面前,把那只发卡放进她的口袋,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拥抱了她.
在无人的街道,月光淡淡地泻下来,还有一丝清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两个少年这样拥抱.
烟烟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个那个夜晚那个拥抱,还有茶疏身上被风吹散的烟味,像烟雾一样让她觉得晕炫.
那天回到家,烟烟就把小辫子拆了,拉直了头发恢复清纯学生的模样.经过烟行的时候男孩并没有认出她来,直到她开口说话,他才满眼惊喜地看着她.烟烟说:"我不是来买烟的,我是乖学生,只是打个电话."说着她拿起柜台上的公用电话,胡乱地拨了个号说:"请问这里是烟花烟行吗?"
男孩笑了笑,做了个接电话的动作说:"是啊."
烟烟问:"请问老板叫什么名字呢?"
"威南."
"请问这里为什么不卖烟给女生呢?"
"因为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这样子啊?"
"是啊.请问这位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呢?"
"江子烟."
"江子烟?!"威南瞪大眼睛是，停了一会说:"是那个超级可爱的小姑娘江子烟吗?"
"是啊是啊."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威南的眼睛亮亮的,笑容很干净,带一点温柔的味道.
后来就和烟花烟行的男孩熟悉起来,他叫威南,十九岁,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烟盒.
毕业后大家就天各一方了，见了面也只是打个招呼而已，有些甚至装陌生人。烟烟辗转打听到茶疏去了一所三流学校，两个月后因为打架等等原因被开除；又上了职高，没几天就自己退学了。后来下落不明。有人说他去了外地，有人说他进了黑社会，也有人说他改邪归正，继续上学了。总之，烟烟自己也不知道该听谁的好。但是每年的生日许愿新年许愿，她都希望能够再见到茶疏，希望他一切都好。
那枚发卡，不仅夹住了她零碎的刘海，也夹住了她作为一个少女，初次悸动的心。
烟烟周围也存在着一些抽烟的孩子。有一天她的同桌说：“谁抽过烟花？听说那是专门为女生设计的烟，烟盒特别漂亮！我也想试试，可是买不到。”
烟烟的心猛地一跳，尤其是听到“烟花”那两个字的时候，茶疏的名字突然就跳了出来，连同那天晚上他的笑声。
放学后她直奔进威南那里，问他：“你有烟花的烟盒吗？”
威南正在炮方便面，漫不经心地答道：“柜台右边最里面那个粉色的就是。”
烟烟脱了鞋正准备进去，威南突然挡住了她，他说：“那个不送人的。”
“我只是看看而已。”
“那也不行！”威南很坚决。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对峙着，威南的眼睛里有坚持和忧伤，烟烟突然就不顾一切地把威南推倒在地上，几个大步跨过去。右边，粉色的。烟烟很快就找到那张烟盒，粉色的底子上有人写了一句：开了一夜烟花。字迹深深浅浅，被人描了一遍又一遍。烟烟把它从宽胶带上撕下来，翻过去，背后的字浸湿了她的眼睛。把上面的字已经很模糊，可是烟烟依然看得到。
“烟烟，我爱你。茶疏。”
威南说：“他因为吸毒去世了。已经四年。”
烟烟的眼泪在一瞬间绝堤，她的哭声在暮色渐进的街道上传开，难过而疼痛。
没多久烟花烟行就消失了。那之前有一天晚上威南来找过烟烟，他对她说：“茶疏说如果有一天找到你，让我好好照顾你。”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照片上的两个人有一模一样的笑，干净，温柔。
烟烟对威南说：“谢谢你。不过，不用了。”她想，烟花只需开一夜就够了。
威南走后烟烟决定不再抽烟了，她给自己买了很多的糖果，准备让自己吃得胖一点，因为那样看起来比较容易相处。
改变，就是这么短暂的事。
其实很多事都如同烟花一样短暂，美丽，你无须挽留，只要纪念。
记住，且怀念。
不 永远都不会散。就像它绽放的那一瞬的美
过
它
的
灵
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