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倌蹲在当年常坐的小溪边的圆石上,圆石上爬满了苔藓,不象是当年的滑溜溜的圆石。溪边的草儿青绿茂盛,山泉躲在草丛里叽哩咕噜的响,象在幽幽地回忆着甜美地往事。牛倌望着山坡上茂密的树下青翠的野草,当年放牛的情形清晰的出现在眼前。
“放牛啰——放牛啰——”牛倌双手拢在嘴上,声音圆润宏亮。“放牛啰”不断回荡着,随即,独角牛“哞——哞——”的叫唤,各家各户的牛也在各个角落“哞哞”的呼应起来,“哞哞”此起彼伏,飘荡在散落在绿树掩映下的泥坯房的上空。牛们互相呼唤着,很快聚集在村边古榕树下的空地上。牛倌发话了:“独角牛,嘿!”独角牛便摆动着长尾巴“哞哞”走在前头,牛群也“哞哞”跟着上路了。
幕春,山坡上稀疏的树林里,草儿郁郁葱葱,放眼看去,满目葱茏的绿中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野花。在温和的阳光里,春风裹挟着清新的野香扑鼻而来。牛们散落在山野上,贪婪地嚼着萋萋的芳草。牛倌坐在山谷小溪边的一块滑滑的圆石上,把脚板轻轻的拂在咕咕流动的山泉上,清凉的泉水一边吟唱着欢快的歌儿一边柔柔地摩挲着牛倌的脚底,牛倌就有了凉凉的痒痒的感觉,从脚底直蹿到头顶,头皮有些发麻。干脆把脚和小腿全泡进水里搅动起来,山泉不断地冲击着牛倌的小腿,泛起白白的水花,还发出娇嗔的哗哗声。牛哥感到好凉快哟,他笑了,从挎包里拿出笛子,跟着感觉悠悠地吹了,笛声倏地象山泉一样从笛子的圆孔里奔涌出来,象长了翅膀飞遍山野,在山间飘荡。整个山野弥漫着悠扬悦耳的笛声, 吸引了树上的小鸟们也叽叽喳喳唱起了歌,牛们也“哞哞”地应和起来。牛哥沉浸在动听的笛声里,隐约感到脚跟忽尖忽尖的,俯首一看,小鱼儿正吻着他的脚哩。笛子吹累了,牛哥便在柔软的草地躺下,摊开了四肢,望着蓝天上飘悠悠的白云,阳光有些刺眼,于是站起来,放开嗓子吼着牛歌:“山上青青草,牛儿歪着角,快快吃了饱,田里猛着搅……”牛倌累了,便躲在树荫下睡着了。牛们吃饱了,在山坡上追逐嬉戏,小牛儿走到牛倌身边来,轻轻地舔着他的手。此时,天边的那些白云已披了淡红的色彩。
牛倌揉揉发困了的眼睛,朝着独角牛喊道:“独角牛,回家 ”,独角牛“哞——哞——”了两声,其他的牛们便渐渐地向独角牛靠拢,在独角牛的带领下,迎着满天的晚霞,排列成长长的队伍,缓缓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奏响着“哞——哞”交响乐。
牛倌小学毕业后参加生产队劳动,生产队长说牛哥力气还小,安排他放牛。牛倌放牛的第一天,牛群很散乱,有的还冲入了庄稼拽食庄稼苗。牛哥为收拢牛群,跑东又跑西,汗水淋漓,累得满身的骨头酸痛得快要散了架。第二天好不容易把牛赶到山坡上,可牛们却不马上分散去嚼草,而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两头公牛面对面对峙着,喘着粗粗的气。它们怒目相对了好一阵子,同时低下头,牛角几乎贴着地面,双方相向猛冲,“咔嚓”一声,双角相碰,双方后退,继续红相对。山上的空气都凝固了。忽然,一阵山风呼呼,紧接“咔嚓”山响,一头牛的一只角折断了,鲜血一下子染红了牛的半边脸。它呼出热气,用剩下的一只角倏地刺入对方的眼睛,鲜血从牛眼里涌了出来。伤了眼睛的牛忽然转身跑开了,独角牛追了去,牛倌急了,下意识吼了声“独角牛”。正在撒开四腿飞奔的独角牛猛停住了,继而,嘴巴朝天“哞——哞——”两声,牛们各自散到山野上嚼草了。
老辈人说,每过一段时间,就有公牛为争王位而搏斗。牛哥却认为,独角牛在此时争夺王位,一定跟换了牛主人有关。牛倌有了独角牛当牛群的队长,他放牛就轻松多了。
分地到户了,牛也要分到各户,各家都争要体肥健壮的母牛,嫌独角牛又丑又不会生仔。牛倌与父亲商量,父亲拗不过他,牛倌家就领了这头独角牛。牛分到了各户,还是由牛倌来集中放养。独角牛依然带领着牛们。不过,牛群越来越少:有的卖了牛给孩子交学费,有的卖牛交医疗费……。
牛倌赶着寥寥无几的牛们上山。在山坡上,他看着几头牛孤零零地在草丛里慢悠悠的嚼着草,想想以往热热闹闹的牛群,心里有些烦闷。牛倌攀上山的顶峰,看见村庄躺卧在群山的怀抱里,连绵起伏的群山一直伸延到天际,一只不知名的鸟儿从头顶飞过,牛倌的目光便跟随着它,一直到它消失在天边。
一天,父亲对牛倌说,不放牛了,村里好多人去了外边打工,得了好多钱回来,有些人已备料建房了,我把牛卖了给你当路费。
牛倌在外边混了十多年,得了不少的辛苦钱,家里已起了楼房,也象其他农户一样买了铁牛——大家都不用养牛了。
在当年独角牛带领牛群“哞——哞——”唱着歌缓缓回村的路上,牛倌踽踽独行,思绪很纷乱,到了村边,村里静悄悄的,他顿感心里空荡荡的,不由自主地用双手拢到嘴唇上,高声呼喊:“放牛啰——放牛啰——”声音干巴巴的,很快被村里的楼房吸了去,没有一点回声。
请问好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