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时的茅草屋！
作者: 风的线条fdxt 发表日期: 2006-03-30 12:04 点击数: 1015
去年秋天，因出差顺道驱车回了趟故土——那是扬州一个偏僻的小县城。其实在那里早已没有了故居和亲人，父亲早已过世，母亲与兄妹五人都陆续迁徙外地。然而，自我出生直至考上大学，在故乡那个伴随着我成长的茅草屋里有过我太多的欢笑和梦想。现虽已年过不惑，但是，那儿时的纯真与快乐总抑制不住地潜入我的梦中，零乱地搅动着我的记忆，令我久久不能释怀。
儿时居住的茅草屋早已拆迁了。我伫足在无法确认的旧址上，这里早已成了一条繁华宽敞的街道。
那是三间茅草顶砖土混建的主屋平房和两小间同样结构的厨房，住着父母及我们兄妹5个共7口人。父母及小妹住东房间，我和大哥睡在西房，大妹、二妹住中间的堂屋，如有客来，我和大哥就睡厨房的里一间，把我们的房间让给客人。屋前有个很大的院落，却被大片的菜地和水井、猪舍、鸡舍等占据了。屋前还有一条明亮清澈的小河。到了夏天，那小河就立刻沸腾起来，我与村子里的玩伴经常泡在河里不知疲倦地游泳嬉戏。可惜，原本清亮见底的小河，后来由于周边工厂的不断崛起而日见混浊了。
那时的家境十分窘迫，全家的生计都靠父亲的工资勉强维持。母亲没有工作且身体也不好，只能在家操持家务并拖带着我们兄妹五个。饭桌上很难看到荤菜，最多打两只鸡蛋炖上一大碗让我们兄妹争抢。抢不到嘴的小妹只能无奈的哇哇叫喊以示抗议。于是母亲就将小妹的饭碗强制地倒进所剩无几的鸡蛋碗里拌拌喂给小妹，小妹立刻乐得眼里尚噙着泪水便得意地啊啊张开小嘴。记得父亲的一位女同事非常喜爱小妹，执意要认小妹作干女儿。因她长年不育，时常透露出欲收养小妹的意图。我们家当然不会同意，一家人再穷也要绑的一起不可分离。但母亲常常逗小妹说：“唉，我们家太穷了，把你给人家算了。人家有钱，天天吃大鱼大肉。在我们家只能吃小咸菜。”于是，小妹立即就会大喊大叫道：“我不去，我不去，我就在你们家吃小咸菜。”多年以后，每逢提及此事，总会引起全家人大笑不止！
由于家庭经济实在困难，年仅15岁的哥哥初中毕业后就辍学到一个公社小厂当了学徒工，每月也能挣到8块钱工资。其实哥哥的学习成绩很好，但为了全家能度过那艰难岁月，为了我们弟妹能继续读书上学，他不得不选择放弃。他们厂是三班倒。哥哥每逢上小夜班下班后和大夜班上班前，总要自己动手做青菜面疙瘩吃。而且做好后总会叫醒我给我装上一小碗。不知何故，记忆中的那一小碗香喷喷，咸啧啧的青菜面疙瘩至今仍是我生命中吃过的最有滋味的食物！后来，虽然哥哥经过多年打拼，也有了自己的工厂做起了老板，然而，没能如我们一般多读书多一点文化仍是他今生最大的憾事！
兄妹中数我最玩皮，也是父母经常操心的重点人物。一到夏季，每天午后父亲就将我看管起来。他在堂屋的地上洒点水，然后在地上铺上两张凉席，命我们全部躺下睡觉。可我心里惦念着那条沸腾的小河和河中正在戏水的玩伴们，怎能安然入睡。所以总是半睁半闭着眼睛，耐心地等待父亲打起了呼噜就蹑手蹑脚地开溜。可有时总感觉父亲没有真的睡着，我刚抬起身子，父亲忽然停止了打呼，或突然地翻个身，仿佛给我个警告，让我惊悚地不敢呼吸，简直无法确定他是否真的睡着了。可十次起码有五次我总能成功地开溜象鱼一样跃入那无比凉爽的小河里。然而，每次开溜的后果都是招致母亲将我从水里赤漉漉地拎上岸，在我的屁股上留下不太疼痛的记忆。
那时的父亲脾气比较暴躁，既抽烟又喝酒。当然都是劣质的烟酒。每逢他需要，我总是抢着跑腿替他去买那种每包一元一角钱的“勇士”牌香烟和八毛钱一瓶的“乙种白酒”，有时也打那种很便宜的散酒。因为我能从中赚取几分看不出来的零头钱，然后去货郎挑子上敲点糖块吃。有时还可以用赚来的糖块哄妹妹们帮我做事。父亲在一个国营公司做小公务员。他为人处事非常谨小慎微，生活也很节俭。记得他为了节省开支，曾多次戒烟戒酒但最终都未能成功。现在我才明白，因为要独力支撑着这个儿女众多的大家庭，生活中的艰苦和烦躁使他只能借此来宣泄了！偶尔，他也会控制不住地打我们几下，但每次总会后悔地把我们抱在腿上，无声地抚摸着被打的部位，眼里流露出内心的怜爱。直到晚年，父亲的脾气竟改变得十分温和与平静。随着生活的不断富足，父亲也彻底戒掉了烟酒，每天都坚持晨练，还订阅了大量健康杂志，等到我们去探望时，他总爱向我们灌输一些保健的方法。然而，早年的辛劳仍然将疾病过早地降临到多么渴望生存的父亲身上。临终时，他也不愿闭上对这个世界恋恋不舍的眼睛。因为他深知，自己幸福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时光如流，我们慢慢地长大。那几间茅草屋已显得非常拥挤。于是，父亲决定在厨房的南头接了两间砖瓦结构的平房，里面用雪白的涂料粉刷一新。我们都盼望能搬进去住，因为在我们幼稚的眼中那就是世界上最豪华的殿堂了。相形之下，那原来的茅草屋竟显得十分的低矮和丑陋。然而，父亲却宣布两间新屋一间给哥哥作卧室，一间摆上一张方桌，几张木椅，布置得象一个客厅。因为哥哥已到了该娶亲的年龄了，没有象样的房子肯定不行。而旧屋的居住格局也作了相应调整。妹妹们逐渐长大，总不能还睡在显眼的堂屋里，于是入住老屋的西房，我只得被迫住进了那更加低矮的厨房的里间。但凡事皆的得失吧，我独自享有了一个自由的空间。可以在四壁贴满临摩名家的水墨山水与人物肖像，任意挥洒着自己的想象；可以在床上堆满巴尔扎克、罗曼罗兰、托尔斯泰、大仲马和司汤达等，肆意探求伟人们心灵的轨迹；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只有15w的昏黄的灯光燃烧到天亮。
凉凉的秋风唤回我绵绵追忆的思绪。天色渐晚，街道上已然华灯点点。青春岁月早已伴随时代的变迁静静地流逝了。然而，那茅草屋里传来的嬉闹声和欢笑声依然回荡在我的耳旁，不绝如缕……
风的线条
写于2006年1月24日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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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霄殿上莳花人 发表于 2006-03-31 14:27
#1
- 风筝:不知怎的,读着读着,我的泪就下来了.原来风兄竟这般凄楚的童年!真是难为你及你一家子人了!但是转念又想,苦难未尝不是件好事,不是有"吃不得苦中苦,难做人上人"这么一句话么?我想正是这苦难让你走出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传动轮回,育出了才高八斗的横溢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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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鸟鱼飞 发表于 2006-03-31 14:35
#2
- 有诗意的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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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6-22 11:28
#3
- 我小时候睡午觉也是经常要逃了。捏一点饭粒拎个竹篮子去河里将（骗）小鱼，抓毛蟹，还有自己做个兜子兜知了，甚至跑去江里挖毛蚶……现在的钱塘江连沙滩都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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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8-06-22 11:30
#4
- 呵呵，我是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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