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女人花>> 系列之蝴蝶兰
作者: lilyleeli 发表日期: 2006-09-15 23:00 点击数: 2784
引子：那支蝴蝶兰上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七彩光，仿佛是泪水一样。
深夜了，她无法入睡，却是极度的想要睡眠。
她依然心疼。她伸手摸了一下枕头下面的安眠药。拧开来。倒了一颗在手心，塞进嘴里，吞了下去。在深夜，唯有药丸才能使她无畏地睡去。只有睡去，她才会忘记那个连她自己都疼很得旧她。
她29岁。
她没有上海户口。
她有房子。
她没有工作。
她有一辆奔驰SL500.
她没有丈夫。
她有一个两岁的孩子。
她是贵州人，如今在上海。在她拿到中专毕业证书回家的那个晚上，老父亲语重心长的对她说：去上海找你的姑妈去吧！你妈妈的医疗费，你弟弟的学费都指望你了。
她离开家的那天是个艳阳天。又是老父亲陪着她走了一里的山路去搭车。上车的那会儿，老父亲拿眼睛看她，勉强遮盖着忧伤，只说，要写信回来，有时间就回家看看。
她头一次出远门。到了上海，她开始喜欢这里。从前脑子里的那些家乡的山连山的画面慢慢的淡化了，替代的是一栋栋的高楼大厦。
后来，姑妈给他介绍了一个上海男朋友。她生的模样好。眼睛大而黑。睫毛长，皮肤细致。在商场的同事说她象极了瞿颖。她特意去找瞿颖的写真，在灯光下，自己对着姑妈的老镜子查看。她摸了自己的下巴，她想她算得上是个美女。她欢喜别人对她这样的评价。男朋友为此第一眼就看上她。按说生活也就这样过下去了。嫁个上海人。虽然他并不出众，但是还算踏实。但是就在她准备嫁给他的时候，一个新的人出现了。他是文汇。她不得不相信这就是命运。
文汇是商人。
文汇是一个诚肯的台湾人。他从一开始就直接了当地告诉她，他是已婚男人，老婆在台湾，他在上海。
她在起初也是矛盾的。对于两个男人的抉择，心里的杆秤七上八下。所有的人都以为她要跟她的男朋友结婚了。
到最后她还是提出了分手。
她需要与众不同的生活。文汇可以给他。
她过生日，远在大连出差的文汇，空运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她们认识两个月，他就给她买了房子，业主清清楚楚地写上她的名字。她是谁？她只是一个站在商场柜台里卖丝袜的漂亮的乡下女人。她因此感激他，因此相信这个男人将物资打包就是给她的爱情。她甚至开始忘记他有个老婆。她第一次看他老婆的照片的时候，感觉像看摄影作品。那个女人身材瘦小，穿着一件老式旗袍，身上没有佩戴任何珠宝，眼神冷峻，嘴角勉强浮起一个笑意。他指着照片说她老婆的事情的时候，眼神定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神定在照片上，不得不说，她也应该感谢这个瘦弱的女人，没有她的强大的经济背景的支持，就没有文汇的今天，没有文汇的今天，就没有她的“今天”。
他的老婆是佛教徒。
她把照片还给他，没有任何言语。他搂着她，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张嘴笑着说，你才是我真正的老婆，但是，我也不能离开照片上的这个女人，没有她就没有我。我从不对你撒谎。他叹了口气。
是的，他没有对她撒谎。她抬头看他的脸，那张贴的很近的脸是一张保养的很好的脸，眼睛有神，只有眼角有几条细细的鱼尾。她看着那些跳动着的像鱼儿一般鱼尾纹，喃喃的重复他的话，是的，你从不对我撒谎。
也许因为他的诚实，再加上他对她的慷慨大方。她有时候觉得她是爱他的。
他在这些年在她身上投入的花销不下一百万。他把她从一个清纯的少女雕琢成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她开着他的红色跑车在上海的大街上，人们投来羡慕的眼神。她觉得自己就是上海城里一个上来闪亮的发光体。光源来自他。
他们住在一起。
就像一个家庭。
他欣赏她就像欣赏一件他自己的创意作品。他出去应酬，也带着她。在人前他大胆叫她老婆，众人迎合。她骗自己对自己说，啊，这个人就是我的老公，为了这份“爱情”我要和他相守在一起，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分离。
她欺骗了自己。
然后去骗家人。
老父亲至今还时常感激她每日辛苦劳作换回来的家里的生活费。她不敢说对老父亲她在上海拥有的东西，那个小山村不会接受这样一个事实。她曾经一个人的时候，把所有的门窗关上，然后缩在床角里掉眼泪。她想起过去。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点起蜡烛，把一家人的饭做好。吃好饭，再把熬好的药给母亲端去。接着收拾厨房，然后再写作业。年年如此，日日如此。那是多么简单的一个人，虽然辛苦却没有忧伤，如今也一样的简单，却是什么都变了。基本上别的女人该有的她都有了。但是有些东西，比如一个真正的丈夫，一个孩子的父亲，对她来说简直太难了。她犹如走在黑暗的道路上，再往里走，依然是是没完没了的黑暗。
她可以忍。她在黑暗中哭泣，谁也不会知道她有多么心疼。等到他回到这个“家”，她还是笑盈盈地迎上去。
她对自己无数次地说，她应该感激他。说完之后，她还是忧伤。无尽地忧伤。
他回家来总是满面春风。
他对她尽善尽美。
所有丈夫能给一个妻子的，他都给了，甚至给她的超过了她的想象，唯独差了一张结婚证。
她安慰自己说，那无非是一张纸。
没有这张纸，她一样愿意为他生孩子。
她在把怀孕的消息的告诉她的时候，他一下子从床上惊坐起来，站在窗角，愣愣的看着她，她也看着他，急于要知道他的反应。四周是约么二十秒的窒息般的安静。之后，他的僵硬的脸上突然露出笑容，那不是做作的笑容，那是欣喜的笑容。她看着他表情也转忧为喜。他重新躺回她的身边，握住她的手，深情地说，老婆，那是我们的孩子，我要这个孩子。她开始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放声哭泣起来。
她的肚子一天天地大起来。他像其他要做孩子的爹一样，把脑袋贴到她的肚腩上听里面孩子的动静，然后很甜蜜的笑。每次这个时候，她把手放进他的头发里，温柔地摩挲着。她又在心里说，没有那张纸，这个男人一样是孩子的父亲，这就足够了。
她为他生了一个女儿。孩子非常漂亮。
就在她沉浸在喜悦之中的时候，一场真正的灾难来临了。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敲开了她家的门，她冲进来，径直把屁股搁在沙发上，大腿敲在二腿上，歪着脑袋，斜眼看她说，
“我的名字你不用知道，我为什么来你也不用奇怪，说得明白点，他是在夜总会认识我的，后来我就变成另外一个你了。我就是文汇第三个老婆。大老婆我是动不了的，今天我到你这里来串串门，毕竟我们的老公是一个人，大家也算是一家人。我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离文汇远一点，我不想跟那么人分一个男人。”
她强作平静的说，“我已经有他的女儿了。”
那女人把嘴一撇，抬高声音，“有女儿了不起呀，实话告诉你吧，我也怀了他的孩子了，是儿子，你有的，我样样有，房子，跑车，生的孩子也比你生女儿强。”
她呆在那里，感觉手在发抖。
等到那个女人走后，她让文汇回家。他知道了事情的由来，就只坐在那里，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哭个不停，她开始埋怨他骗了她，声音在空气里颤抖。
深夜，她从噩梦中醒来，把他摇醒，问他，
你爱我吗? 醒醒，你爱我吗？你爱我吗？
他迷迷糊糊的回答，我爱你。她重新躺回被子里，用被角盖住脸呜咽起来。
她开始酗酒。眼泪和酒精一起喝下去。
她的天空从此就塌下来了，她想过死，可是她有了孩子，她时常对着摇篮里的婴儿，拿手抚摸着她的小脸喃喃地说：“孩子，如果没有你，妈妈就不在人世了。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把你生下来，让你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但是，妈妈已经生了你就不会丢下你不管的，你就是妈妈唯一的希望。”她的女儿像是听懂了一样，用小手用力抓住她的小拇指，温柔地望着她。
一个月之后，她提出了分手。他没有挽留，只说，孩子和她的生活费他会给的。
她冷冷地说：“孩子是你的，你是要管的。我不再是你的了，我从此是我自己，跟你再没有关系了。”
这最后一句话的余音回荡在心里，像一把刀刺入了心尖。
以后，她把那些昂贵的首饰收起来，跑车也卖掉了，开了一家小小的服装店。
她把家里的窗帘都换成嫩绿色的薄纱的那种，阳光可以充分的照进来。她总是买回鲜花，放在进门口的玄关的台面上，这样可以无论回家，无论离开家都可以让她看到世界上最美丽的食物。她把孩子的摇篮并排放在她的床前。无论何时，她的宝贝都跟她在一起。
但是到了夜里，等一切都暗下来。她还是得吃一颗安眠药才能入睡。她已经不再酗酒了。
她也回了一趟家，自从她跟他生活以来，她一直没有回过家。她从公共汽车下来，重新又走在熟悉的山路上，眼泪就落下来，幻想中，童年的她，穿着母亲的旧布衫，赤脚站在不远处，欣喜地向她招手，两个人相互对望着。异口同声地，一个痛哭着说，我终于回来了，一个微笑着说，你终于回来了。
请关注下一篇《上海女人花系列之百合》，写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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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有着不常见的清新的叙事风格．
商少迷离和自己的好朋友,一个意外,来到这里,呵呵!!一种缘分,期待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