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尸骨磨晒出的提香色
作者: a1379695 发表日期: 2006-09-16 14:18 点击数: 452
(1)
习惯赤着脚走到客厅去，按亮台灯，房间充满了橘色的光。有种朝阳的生机和残暮的悲壮混合的感觉，然后从茶几上的烟盒中拿出一支坤烟，从容不迫地点燃。我并不是想吸，只想让屋子里弥漫女士烟的淡香味道，这也是我的习惯，这样才能睡上几个小时。
我原是美术系的学生，确切地说是最糟糕的学生。导师和同学认为我应该改行做粉刷匠，那样或许有出息些。只有提香时常鼓励我：古洛，你答应用提香色为我画像的，画吧，你会成功的。她黑亮的眸子让我的心隐隐地痛。
墙上的钟敲击了一下，打断了思绪，已经是凌晨1点钟了。咚，咚，传来了敲门声，我手里的烟掉了下来，“他不会来的！这间地下室，是谁也找不到的……”
我奔向门，将它闩得死死的，又移过笨重的桌子抵住。
咚……咚……咚，敲门声更大了在这寂静的夜，愈加清晰恐怖，每一下都重重地叩在心上。我瘫坐在底上狼狈异常。我在也忍受不了了，忽地推开一切，拽来房门，冲外面狂吼：“你进来吧！”
果真是他！尽管黑夜将他彻底包围，我还是能认出他来。一袭黑衣，宽大的帽子遮住了脸，我永远看不清他是谁，他的手里托着让我胆战心惊的盒子：“是古洛吧，这是你的邮包，请签收……”
“我不要”
“对不起，请签收！”
“你到底是谁，我搬到哪里你都会找来，送该死的盒子，我已经够了！”
“请签收。”他不急不燥地重复，完全不受我的情绪影响。
“好吧，说，你是怎么找来的？”
“气息，我是凭气息来的。”说完他接过我的签收单又如鬼魅版纳消失了。
我捧着盒子回到客厅，哆哆嗦嗦地点燃一支烟，看着它一点一点地燃着，心终于平静了。
我从沙发下面拖出一个纸箱，里面码了九个一模一样的盒子，盒子里面是作画的颜料，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提香色。用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眩目的红和临近的黄昏泻露黄金秘密的黄调配而成。它曾经是我的最爱，也是我的恶梦。
每年的9月5日，午夜一点，无论我身在那里，孤岛，甚至陌生的乡村，黑衣人都会准时给我送来这样一个装满提香色的盒子，什么也不说地消失掉，只留下盒子恐吓着我的神经。
“气息，他说的气息上什么？是香烟？还是盒子里的提香色？”
我来到画室潮湿发霉的地气、颜料和汽油味扑鼻而来。我的脚步惊动了正在啃食便餐盒的老鼠，它们张惶地逃散了。我有多久没有到画室来了？哦，应该是自从提香离我而去的时候开始。
(2)
我爱的提香，诡异的提香
提香是我的邻居。从小是个孤儿，养父死后就靠着社区服务过活。她常常来我家，不过我的妈妈并不喜欢她，认为靠近她会倒霉的。我的性格内向，却和提香成了无话不谈，我经常偷偷藏一写好吃的给她。
社区里有一棵木棉树，那是我们的根据地。我偷拿出来的糖果、蛋糕放在一个小铁盒子里，然后埋到下面，最后在土上插一根树枝，这样提香就会很容易看到。她倚着树干，撅着嘴说：“古洛哥，要是有一颗永远也吃不完的糖就好了，我们一人一半，甜到牙齿掉光……”
后来，我开始学画画，提香就在旁边帮我稀颜料，阳光照着她蓬松的头发，她若弄洒了颜料就露出缺了牙的嘴冲我傻呵呵地笑。我突然想起了画家提香和她创造的提香色，因此执意唤她提香。
“古洛哥，为什么叫我提香呢？”
“因为我喜欢提香呗。它可是一种特殊的颜色，具有生命炫耀的光泽，大画家就是靠它成名的，我要用提香为你画像，我也会成为不朽的大画家！”她便笑作一团，用手捂着脸不让我画她。
提香的成绩越来越差，开始和小混混称兄道弟，妈妈边更不允许她和我来往了。事业我们要隔上好长时间才能见上一面。提香的性格有时顽皮，有时安静得出奇，对我也是忽冷忽热。
“古洛哥，你是喜欢直发的提香还是卷发的呢？”她经常问我这个问题。
“直发的清汤挂面，卷发的吗，是卷卷狗啊……哈哈…”我就那样逗她，“我喜欢你没头发……”
后来她还真的剃光了头发，那是我大四那年，光光的泛着青色的头皮，她站在我的导师面前，指挥手下的兄弟把导师的画丢进厕所，然后挂上我的画，命令同学们照着临摹。“你们谁再看不起我的古洛哥，明天就让他睡在太平间！”回到家后，我本想狠狠地训她，可是提香却恶作剧地冲我笑，好像她只是玩了一个游戏。她赤着脚在地板上走，掏出坤烟点燃。每当这个时候，她总嘟着嘴，想说些什么，不过最终只是轻轻地叹口气，便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我知道我的提香变了很多，已经长大了，不过她那桀骜不逊的眼神永远也不会变。
“古洛哥，你欠我一张画像哦，今天就画吧！”她来到我的画室。
“提香，我怕画不好，我不是作画家的料。”
“你是！你只是提香色还没有配好，你是最棒的！”我于是下决心一定要为提香画画。但是，有时我提起画像的事，提香会很莫名其妙，并不热情，她从书里探出头来，哦的一声，常常让我又丧失了信心。
“提香，你怎么了？好像变了一个人？”
“没有啊。”她茫然地摇头。
“说实话，我还是喜欢你原来的样子，光着脚，乱头发，冲我大吵大叫，把烟灰弹得满地都是，然后冲我挑衅地笑………”
“我现在不好吗？”
“这个……我说不上来，你现在太文静了！很陌生……”提香听了我的话不再问了，若有所思。
情人节前夕，我去工地做了2个月的小工。当我把精致的指环套在红玫瑰上，提香见了很是惊喜。她伸出手撒娇地让我给她戴上，我故意逗她：“等那个疯丫头回来，我再给她戴上 ！”我原以为提香会气啾啾地自己戴上，没想到她却冷冷地说：“她不会回来了！”弄得我不知所措。
离学生画展越来越近，这次我若再没有什么好的作品，恐怕以后真的不能拿画笔了，所以我每天关在画室练习。一天，提香赤着脚从外面跑了进来，样子疲惫、惊慌，衣服被汗水浸透。我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咬着嘴不说，只是求我马上为她画像：“古洛哥，为我画像吧，快！”
我将她领进画室，那个表面倔强坚强，内心脆弱的提香触及了回忆，我举起画笔，她蹲在地上为我稀颜料。“提香，提香，这是我的名字……”我听到了她的嘟哝。
“对啊，这是我为你取的名字啊……”
她抬起头蓬松着头发，冲我灿烂地笑，可我却分明见到了两行泪水。我开始用金黄色画提香的头发，美丽的，梦幻的。我进入了从未有过的最佳状态。
嘀嘀嘀……提香的手机响了，画室的信号不好，她跑出去接听，回来后对我说：“古洛哥，我要走了…”
“提香，你去哪啊，画还没画完呢？”
“我的兄弟出了些事，要赶回去处理，你以后慢慢画吧……”
一年，两年，三年，提香却没有回来，我疯狂地找遍每一个角落一无所获。另我奇怪的是，从提香走后的第二年，我开始收到盒子，盒子里的提香色颜色之纯，质地之细是我见过的上品。而这却让我更加伤心，它时刻提醒我的提香失踪了。接连九年，送盒子的黑衣人会准时准点来找我。
3.第一张提香，最后的提香
挂着的提香画像，啧啧称赞，都说你绝世之笔。许多商家找到我，可我拒绝了我感觉提香一定和盒子有关，黑衣人会知道她去了哪里。我不能在等下去了。又到了9月5号，这次我没有搬家，而是留在了地下室黑暗的画室。我开始点燃提香留下的坤烟，未画完的提香画像泛着迷人的光泽，倔强的眼神润着泪，她的嘴角挂着笑。我把黑衣人送的盒子摆在画像旁边，开始继续作画。
“你终于用提香色画画了！”门并没有关，午夜1点，黑衣人进来了。“如果你不用盒子里的提香色，我就一直给你送下去。”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并不认识吧！”我开始画记忆中提香的脖子。
“讲个故事给你，好吗？”黑衣人坐了下来。“从前，有两个孤儿是双胞胎，一个活泼调皮，一个却由于小儿麻痹只能躺在床上，那个病儿很渴望外面的世界，所以姐姐就每天把外面的世界讲给她听。姐姐认识了一个很善良的男孩，送很甜很甜的糖给她，病儿吃着姐姐留给她的糖，羡慕极了，渐渐的她开始关注那个男孩，甚至有点嫉妒姐姐。后来病儿发现自己爱上了那个男孩……她们的养父死了后，病儿被同一社区里的一对教师收养了，而姐姐由于太过顽皮没人收养……”
“等一等！那个姐姐是不是提香？”
“对，她就是提香。”
“你就是……”
“对，我就是那个病儿，我的第二个养父母不尽治好了我的病，而且给了我最好的生活和教育条件。可是我不快乐，我多想像提香一样，得到你的呵护。所以我经常冒充提香在你身边，我真是不明白提香有什么好的，一个没读过书的小混混，你却那么爱她！我想尽办法，但你的记忆里只有她，我努力想取代她……”黑衣人开始颤抖。
“你？取代她？”
“哈哈，其实你也怀疑过，不是吗？有的时候字你身边的是我，而不是她。”
“你……你…，提香知道吗？”
“她当然不知道！她是个没大脑的傻瓜，我聪明胜她万倍，却得不到你的心。如果没有她，你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我讨厌分享！”
我的画笔颓然落地。
“我真不知道那个疯丫头有什么好？没品位，没文化，没……”
“我就是喜欢她，你懂吗？”我冲她吼，我不想再听了。“提香呢，我的提香在哪里？”我抓住了她的肩膀，急急的问。
“我成全你们了，你不是要为她画像吗？用她的骨头和血液画得会更美丽一些！”她开始狂笑。
“你是说这提香色？它们…”我惊恐地看着脚边一盒盒璀璨的颜料。
他诡异地笑，眼神飘渺。“可能是双胞胎有感应吧，她察觉到我的杀气，所以跑来找你画像，哈…。哈…。那应该是遗像了，对吗？等我把刀捅进她的身体，她竟然在微笑，她说祝我幸福。我莫名其妙地心痛，原来我是爱她的……我把她的骨头磨成了粉，就那样磨啊，磨啊，晒干她的血液，就成了提香色。然后在我们的生日送给你，我要你画，画提香……”
“不要再说了，你这个恶魔！”我泣不成声，泪水滴在提香色上。
“不，你是凶手，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要是你爱过我一天，一分…”
“滚，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你滚！”我将她推到在地上，想掐死她。
“你不想看看我吗？我是提香啊！”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摘下帽子，露出我最熟悉的脸，刹那间，我天旋地转，真想一把抱住她。
“呸！你太邪恶了，你永远不会是她，而它们才是我的提香……”我拿起画笔，沾着提香色，疯狂地画着。
后来，人们在社区的木棉树旁看见了一切奖项和比赛，因为我这一生只会画这一张画。以提香开始，也以提香结束。
(完)
《小说阅读网》精彩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