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首页 言情小说 青春校园 玄幻小说 武侠小说 小说连载 灵异推理 网络小说 纪实文学 网游小说 全本小说 作家专区
文学博客网 >> 女性频道 >> 情感日志

难得一见有男生把半生缘写得这样得契合我心

作者: 庭园静好   发表日期: 2006-09-21 21:02  点击数: 1679


[1]不变的是时光荏苒流逝,变的是人世斑斓光影
  
  
  
  
  从今日开始,想每日读一章《十八春》(张爱玲旅美后将《十八春》重新改写,删去“光明结尾”,定为《半生缘》)。
  重读《十八春》是我的一个夙愿,对这部小说,我有着特殊的牵挂,仿佛是想在其中寻找一片逝水里静静躺着的倒影。
  张爱玲的小说就是这样,告诉你太多人世的“潜规则”。一旦读了她的小说,眼前的现实人生仿佛也就“一眼就望到了头”,生命余下来的时间无非是在一个已知的棋局中,徒劳地布子。
  很多人和很多组织拒绝她的作品,并不是没有道理。
  应该是四年之前完整读它的——真是不能想,一想,就觉出人世的残酷无情,在一辈子里剔掉四年光阴,也就像从一具躯干上挖出一块肉来。
  四年之前的每一幕竟都是历历在的,但四年时光还是过去了,连一丝穿越的痕迹和身影都抓不住。时间照例都是这样冰冷,从来没有为谁动摇过。
  其实,这样也好,至少天下公平。
  “他和曼桢认识,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算起来倒已经是有十八年了——真吓人一跳,马上使他连带地觉得自己老了许多。”
  我曾经写过一篇叫《中国结》的小说,开头是“这不是多年前的故事,如果故事里有血,那一定还是鲜的。尘瑛和白玉镂认识已经不短时间,三年——三年多了吧?他们没能像电影里情意缠绵的浪漫情人,把初见面的日子分分清清地记得,以备日后相爱的时日里翻来覆去地拿来纪念,免得难以向“爱情”二字交代…… ”
  自认,和《十八春》的意境倒是有某种相通。不变的是时光荏苒流逝,变的是人世斑斓光影。
  此一章是说两位主人公的相遇。所有的爱情都要以“相遇”为起点。爱情必有始而多无终,只要有爱,初始时的遇见,多半是美好的。
  很少有人会在相遇之始就对“相遇”有格外的留恋,除非是一见钟情。总要等着感情一天天升温,或潮涨或潮落之时,才会想起来凭吊曾经的一段肇始,生出许多惆怅来。相遇当时,无不是打马扬鞭,直奔将来去了。
  爱情,总要开始并继续,从没有人只停留在相遇的起点上。要么就根本没有遇见。
  我以前大不相信“缘分”这个“空虚”的概念,总觉得它是“鬼话”。我毋宁相信,它是人故意生造出来的寄望——否则,也许有太多的人生故事无法找到理由。“缘分”又是一个“抹杀力”非常强的词汇,对人世故事的丰富内涵有着灭绝性的伤害。
  不信缘,不信人生消解,万籁俱寂般的心灰意冷,也许又只适用那些人生的主宰吧。我们又都只是蝼蚁,只是命运的走卒——信了缘,从了分,一辈子便安逸了。
  世钧和曼桢遇见了,人生没有草稿,更别说按照期望值,再去誊写一遍。他们开始相爱,连他们自己可能都很茫然,毫无准备地被推上舞台。剧本是什么?是谁写的?全然不知。只知道台下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需要在舞台上表达自己的世界。
  他们的相遇是“缘分”吗?那任何两个人相遇可能都是“缘分”——缘分廉价得很,再提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人总是在不断的遇见和不断分开中切换人生的背景,这和选一颗树,选一座塔做留影的道具,没有太多差别。
  拉拉扯扯一大篇,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想说什么,惭愧。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13 17:30:07 
 
  [2]人生,不过命运法则下的一次演算
  
  
  “她不由得向她姐姐望了一眼,她姐姐脸上也有一种惭愧之色,仿佛怕她家里的人笑她拣中这样一个丈夫。曼桢看见她姐姐面有愧色,倒觉得一阵心酸。”
  两个人的故事,却永远不止是两个人的演绎。曼桢有一个自己世界,世钧也有一个自己的世界。两个人的身后各自拖着自己的世界,像两颗幼小的彗星茫然地在夜空滑翔。
  这个世界要想找纯粹的爱情,真是难上加难,决定爱情成果的往往不是爱情的基因。
  我先去翻了第三章,验证了自己的记忆和推测。第二章是说曼桢的家庭和世界,第三章自然世钧的背后故事也要浮出水面了。脉络清晰,张弛有度。张爱玲是故事行家,情节高手,她如果晚生50年,拍的电影也一定无人能及。
  曼璐究竟该不该同情?这可能是打量这个《十八春》二号女角时,难以绕开的第一个追问。
  一个女孩为了家庭沦落为风尘女子。这便是她人生画册上的最初设计,之后的所有故事都走不出这个框框,仿佛蔓璐旗袍腰间那个手印。
  张爱玲一件华美的旗袍,但却爬满了虱子。蔓璐也有一件华美的袍子,但却爬满了手印。
  手印比虱子,还要恐怖。
  曼桢对姐姐曼璐始终带着感情。要说张爱玲的小说里,讲感情的女人不多,如此真情的更不多见。先是内疚到后来的顺从,进而在被自己的姐姐毁了一切的幸福之时,她也并没有暴怒地恨过自己的姐姐。
  我常常想,人生,不过命运法则下的一次演算……
  
  

作者:王八乔 回复日期:2006-9-13 17:41:39 
 
  近日正好又将《半生缘》重读了一遍,还是那句话感动人啦,“世钧,我们回不去了”,潸然泪下。还是《半生缘》比《十八春》要好,更符合张的“苍凉的手势”

作者:俗就一个字 回复日期:2006-9-13 19:24:43 
 
  不知电影与书相差多少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14 18:37:51 
 
  [3]相爱,便是结伴而行。
  
  
  “世钧走过来听,她坐在那里,他站得很近,在那一刹那间,他好象是立在一个美丽的深潭的边缘上,有一点心悸,同时心里有感到一阵阵的荡漾。”
  在张爱玲的小说里难得读出一些让人沉醉的美好。“那时的月亮,像一颗白净的莲子似的月亮,四周白蒙蒙的发出一圈光雾。”
  此回张爱玲笔下的明月,非盈非缺,只是一颗饱满的莲子。这落在人世的尘缘里,便是一颗成熟的善果啊。
  曼桢和世钧相逢之后,各自藏着一点点爱的火花,慢慢地燃烧,像是共同熬了一锅甜蜜的小枣。那火花,不灿烂、不照耀,只揪着的人心,和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
  或许,两个人都是这样往一座名叫爱的山上在走,山上还有一座庙,庙有一段缘。这一路走来倒是有些像游山玩水,相爱,便是结伴而行。
  没有任何尖锐的暗示,他们已经相爱,只是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往前推。相爱的人都是这样,在每个细节里,获得爱情的灵感。而越在此时,他们也都成了敏感的人。
  之前,曾有人提过《倾城之恋》,要说白流苏和范柳原的爱情更像是一场交易,虽然那也可以称得上美妙的交易。但说到底了还是两个聪明的人在一场爱情的战争中斗智斗勇——最后的结果,是真正的战争来了,一场戏演成了真的。
  曼桢和世钧却不同。因为他也许只是想见到她的缘故,他去了同事的寿宴,而她,因为怕他不来给同事留下坏印象,已经帮他签了名。她会自然而然地帮他调闹钟,她整理他的衣服——一个人自如地走进另一个人世界,爱情的滋味会附着在每一样道具的身上,像灵魂附体,那些原本呆滞的静物,陡然就变得有了生机。
  相爱,并无痕迹,一点一点的都是自然而然。
  这一章该是18章里最美好的篇章吧,连篇的是他们灵魂相交的乐章,舒缓地在五线谱上薪火相传。
  

作者:独流醋 回复日期:2006-9-14 21:34:26 
 
  张的文字,我也不敢读了
  一读就难以放下,读罢总是平添许多黯然伤

作者:涉江采芙蕖 回复日期:2006-9-15 9:04:04 
 
  先是多年前看了书,后来看电影,又回头看书.张爱玲的文字真是稀世难得的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15 9:36:53 
 
  [4]人生已像一只魔方,充满变数
  
  
  
  故事从一个城市切换到另一个城市。人生的风景随即更换。
  是否是所有的故事其实都是经不起这样的“切换”的?所谓永恒,无非是一个标签,或一个装饰。虽然这一章里,他们还各自坚定着,可要知后来,还是有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们的故事彻底颠覆。
  那时,人生已像一只魔方,充满了变数、偶然,以至残酷。
  世钧回到南京,“一想起曼桢,他陡然觉得寂寞起来,在这雨丝丝的夜里,坐在这一颠一颠的潮湿的马车上,他这故乡好象变成了异乡了。”
  只因这异乡般的错觉,眼睛里的人和事,也都充满了错误。他说“翠芝就是这样,真讨厌。”后来,他和这个曾经一直讨厌的女人,结婚。那其实还是错误。
  我们已经无法在人生的考卷上用“正确”和“错误”的传统尺度决定试卷的品质。人生没有对错,只有增减。
  世钧和翠芝之间有太多不愉快的记忆,这些记忆仿佛是陈年的老垢吸附在他们的心房壁上,好不愉快。倒是叔惠是这个城市这个世界的新人,一切可以从头开始,一切可以从“美好”开始。
  一直觉得叔惠是张爱玲笔下不算出彩的人物,放在《十八春》中完全是个脸谱化的配角。要是和另一个配角曼璐比,一定是落下几大截。在这个十八年风雨销蚀的故事中,她并没有太多的笔触寄托。但“翠芝”却无论如何需要一个这样的角色来点开她的世界欲求。
   “遇见”这道爱情的程序,像铸造宝剑时必不可少的 “淬火”。因为你无法决定究竟能在什么时候遇见谁,所以你也就在所有遇见的人中寻找在合适时间遇上的那个偶然。
  但见“铸剑师”在铁锤下不断地扔走次品,没有一柄可以蒙混过关。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15 23:48:43 
 
  爱,便是有一个动人的故事,你是主角,她是主角
  
  
  所有的爱情都要经历别离相思的淬火。何况对他们来说,这是故事开始后的第一次距离“休止”。世钧是那样迫切地希望早点逃出这段空白,直扑进他的爱情故事里,仿佛是想把空白页面上几日落下来的章节赶紧补上。
  所以世钧说:“我有好些话跟你说。”
  故事行进至此,已然是拨云见日,水到渠成。尽管他什么都没说,却等于已经说了,她也已经听见。爱情来得悄无声息,仿佛暗香潮涌。
  我们常常喜欢追问,什么是爱?如何去爱?爱什么时候来了?如何发生?读着这个范本一样的传奇,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爱,便是有一个动人的故事,你是主角,她是主角。 你们所有的表达都是这个故事既定的台词。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姑娘表示他爱她,他所爱的人刚巧也爱他,这也是第一次。他所爱的人也爱他,想必也是极普通的事情,但是对于身当其境的人,却好象是获得价值连城的珍宝。
  世钧是用千载难逢的喜悦庆幸了一段也许只是极其普通的尘缘。真的,也许所有的爱情都大同小异,所有的尘缘都无非是爱恨情仇,放在公共的大世界里,多数爱情不过是一个俗套的故事,可在他们的个人世界里,那却是近乎唯一的“私产”。“他相信他和曼桢的事情跟别人的都不一样,跟他自己一生中发生过的一切也都不一样。”
  有些快乐,来得真切,只因眼里的世界,充满了美好。
  人生这列火车,开往哪个方向,也许并不一定,只是不会久久停留在站台上,不会停留在过去。世钧握住曼桢的手,顷刻间,他们已是恋人。
  一直在想,张爱玲写了这么多传奇故事,为什么独独这一篇如此美好?以至悲痛盖过了苍凉。把美好解剖给人看,要比把丑恶揭露出来更让人揪心。按照那个传统的原则,“悲剧就是把美毁灭给你看”。
  明白这一点时,每一个美好的字眼都读得极其细致,极其留连。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16 12:00:12 
 
  [6]你喝过柠檬水吗
  
  
  
  似乎顷刻间,他们已经谈婚论嫁。“曼桢,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呢?”
  相爱,然后结婚,好比水结成冰,冰化为水,自然之约,牢不可破。那些飞奔向婚姻殿堂的爱情快车,满载着实现的温暖憧憬,让人艳羡。此时只有弱智或者敌人才会去宣扬“婚姻是爱情坟墓”的真理。我们都是俗世中人,我们都希望有爱,并有姻缘。不是吗?
  《十八春》里的曼桢是一个澄静坚贞的女主角,你一点都找不出厌她的理由。用张爱玲的形容,她的脚踝是那样纤细而又坚强的,正如她的为人。无来由地,书外的人会因这个形象牢牢地系上书边上不走开,只等着她的下一幕悲欢离合。她不是酒不是咖啡更不是毒药,她只是一杯水,实在要品出味道,也许你会感觉水里隐约漂着一片柠檬,一开始那水有些酸涩,几遍一冲又已经是淡淡的苦涩,再往后,苦涩也就更淡了,甚至没有了。
  读书的人和书里的人,无论如何是隔着一层捅不破的薄纸,对一个虚拟的人物,你总不可能像对身边的心爱女子那般深爱。你只能是一种感知,一种灵魂的吐纳。你真切地感知她的存在,她的生命搏动。那些与曼桢心心相印的读者,和她像分别被关在两个玻璃瓶子的标本,互现着生命的底色。两瓶之间,只用心相联,剥离了纷扰的肤浅交流,所有的沟通都将心比心。
  当年,我在乡下一处老屋深处读《十八春》,读到曼桢的幸福和人生毁于祝鸿才,毁于曼璐之时,我难以遏制地抄起桌上的水果刀,扎到苹果箱子里。那一刻,生命不复鲜亮。一次一次地追问?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点点残存的美好追求都要被毁了。是张爱玲太狠?还是命运的底色本如此?就是无法沿着美好向前。
  曼桢不是玫瑰样的动人女子,她只是荒原上千百株雏菊的一株,张爱玲把一种平常,渲染到了极致。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16 16:56:05 
 
  连载中。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16 16:57:37 
 
  
  [7]站在人世的高度看一场幼小生命的屠杀
  
  
  
  我常常想,假如人性里的罪孽可以量化,便是找到了释罪的出口。量化,意味着惩罚可以落实,仇恨因此熄灭。
  有些人,他并不夺你性命,他只是毁你幸福。像《金锁记》里的曹七巧,“戴着重重的黄金枷,再用黄金劈杀一双儿女。”人性中的太多斑点,最终都物化为杀人的武器——而且,这武器还是无形的。
  你不知道那些罪深到什么程度,自始至终都只能是无之奈何,颤颤地盼着它快点到头。张爱玲的小说中没有大奸大恶,有的全是命运的蝼蚁。
  蝼蚁式的罪恶,是你可以一目了然,仿佛是站在人世的高度看幼小生命的相互屠杀,一点点怜悯熬到最后还是要漏出来。
  此一章是《十八春》的转折,美好就此走到了尽头。美好之逝后恐惧并非只在于一种失去,而在噩梦随之就来。
  那噩梦像个野兽的黑影。
  
  

作者:展香茵 回复日期:2006-9-16 19:21:31 
 
  :)

作者:咖啡淡淡 回复日期:2006-9-16 22:22:43 
 
  多才的女子都如张爱玲般孤独,曾经有人形容她是一朵孤独的海上莲,她的眼神中有很多令人读不懂寂寞,唯一的方式是通过文字宣泄,看张的小说,都是这般苍凉,过后一阵唏嘘!一阵茫然!一阵感悟!对她的小说,是明知道是悲剧结局,可是还是想看下去……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17 23:19:24 
 
  十八年春秋生生相映年华凋零
  
  
  
  初读《十八春》时,眼见曼桢和世钧细致入微、美不胜收的爱情,总有些想不通,善使苍凉之笔的张爱玲为什么费尽了笔墨把一场寻常人的爱情舞得风花雪月?世钧和曼桢并非才子佳人,尽管因是张爱玲笔触的缘故,那风花不轻扬,那雪月不漫舞,爱情的每一次生长都带着刺骨的欣喜、深刻而塌实。
  读到此处时,却似乎是想通了。再多再深的美好爱情都是在为将来的残酷打伏笔,给必然的毁灭铺陈了希望。所以,越是把曼桢和世钧的爱情描写得美妙,日后的生分才越见惨烈。伏笔越厚,落差越强。
  一下子便如坠五里深渊。不知是要怪张爱玲太狠太冷,还是要怪世事无端无常。
  如果没有爱,又哪有十八年的春秋生生相映年华凋零?如果不是爱,又哪有半生的缘分纠葛,两条生命的轨迹缠在一起,谁也走不出谁的阴影。此一章,仿佛是一副平铺的“清明上河图”,各人怀揣着各自的世界,出现在同一副画卷上。
  爱情最怕什么?
  “她不知道感情这样东西是很难处理的,不能往冰箱里一搁,就以为它可以保存若干时日,不会变质了。”这是曼桢天真的错误。
  “尤其难以忍受的是临走的时候,他一个人走向黑暗的街头,而他们(曼桢和慕谨)仍旧像一家人似的团聚在灯光下。”这是世钧幼稚的误会。 还不止这些。
  顾太太、顾老太太、曼璐以至后来的沈啸桐都各怀心思介入了这场爱情。如果爱情也是一场战争,原本是两个人史诗版的决斗,现在却变了一场群架,有人在内不露声色地踹出一脚,有时,说不定这一脚就是致命的。
  人心其实相隔,相通只是刹那间的灵光,转讯即逝。他所能理解的正是她所表达的意思,想必也是极普通的事情,但是对于身当其境的人,却好象是千载难逢的巧合。
  相爱中的人都会轻易幻想出千载难逢的盛境来,搞得“千载难逢”也不值钱了,快乐来得太过肤浅。我们暂且都做一下观众。世钧吃醋,并无人授意,曼璐却言之凿凿地想成:为什么这样残酷呢?曼桢自己另外有爱人的。听母亲说,那人已经在旁边吃醋了。也许曼桢的目的就是要他吃醋。不为什么,就为了要她的男朋友吃醋。
  原本不是这样,但却可以想成这样。你做不了别人脑子的主,只能听命。
  张爱玲的笔下没有完美的男人,甚至没有有灵魂的男人,聂传庆算是最传神的,可那是个心理变态,灵魂满得溢出来。沈世钧已经算是张爱玲笔下优等男人,优等的却并不等于没有瑕疵,在一个普遍出产次品的世界里,优等的角色无非是矮子里面选了将军。
  他发过誓言,就算她变心了吧,“我无论如何要把你抢回来的”。爱情也许不怕疾风暴雨的打击,爱情就是这样,逼得越急,反而是越往坚毅的路子上走。爱情只怕一簇簇眼神似的火慢慢地熬、慢慢地煮,无奈的爱情也都像一只温水里的青蛙,静静地死去。
  此前,曼璐加害妹妹的心思还在恐惧里囚禁着,可当她“醒悟”过来,发现自己的逝去的青春竟然都做了妹妹的嫁衣,她灵魂的栅栏已经关不住那头仇怨的野兽。
  两个人,原本是有了姻缘,比如曼璐和慕瑾,可为了别人,她出卖了青春,爱情便也不复再有。
  两个人,原本是有了情爱,都已经走到了婚嫁的边上,却还被命运的悬索套牢,并且越是挣扎,越是远离原先的境遇。
  爱也缘分,恨也缘分,分也缘分,和也缘分。缘分是一个随手抛向天空正往下落的硬币,落到地时,才会知道缘分的真相。但太多的人都不明白缘分的真谛,硬币还未落地,就已开始雀跃或者悲伤。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18 10:02:17 
 
  [9]爱情的伤痕
  
  
  
  不知不觉已经写了“八”个章节。如果“十八”是一个已知的密码,行进至此,我或许可以报以释然的微笑。
  苟活于世最深的恐惧和最纯的快乐,都来自生命的“密码”。人生是一次无法丈量的“线路”,也许是疾病,也许是灾祸,某一天,猛地就会把你生命的容器的打碎,快乐和恐惧流了一地,生命的滋味也就散了。只因不知生死,而活得无拘无束。忘却生命的终极,灵魂才会飞翔。
  我们生存于世,多多少少都是在拿浮华掩盖焦虑,用遗忘淡却恐惧。
  反向又一想,当我可以清晰估算未来究竟会是多长时间,也许一颗空悬着的心也就释然了。不再有莫名的恐惧。
  每日总是携一册旧书乘早班1路公交一路颠簸着去单位或回家。路上或许翻几页,或不翻。简单的行程有点颠沛的味道,人很孤独,心却很静。
  习惯在人海中思考问题,越是喧嚣闹市,心却越是能静下来,反而一个人枯坐之时,荒原上胡思乱想的杂草总在疯长。
  反复读了好几遍,都觉得第九篇开头一段有些怪味,是张爱玲身上的瑕疵全聚在这几句话里。世俗到家的笔触写本无爱的世界倒是有几分透辟,可这已经是一个有爱的故事。
  世钧在那个风雨之夕下了决心,再也不到曼桢家里去了。但是这一类的决心,是没有多大价值的。究竟他所受的刺激,不过是由于她母亲的几句话,与她本人无关。就算她本人也有异志了,凭他们俩过去这点交情,也不能就此算了,至少得见上一面,把话说明白了。
  而整个第九篇中的世界也都不复先前的颜色,从一个爱的世界切换到一个颓败的公馆,一想到走进这个“公馆”如走进坟墓,所有的希望都无法积存,真是再也不愿去翻它。
  世钧和曼桢的爱情分崩离析,一是在世钧的猜忌,二是在家庭的壁垒,及至曼璐向曼桢伸出扼杀的手,就已经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缘分的错失只是爱情破碎之后一个苍凉的抽象的归纳,刨根究底并不难找出具体的症结。
  半生之后,往事都已湮灭,我们不过是记得“缘分”二字,记得一处爱情的伤痕。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18 15:29:23 
 
  [10]爱,尘埃落定
  
  
  
  我们虽可以竭尽全力保持客观,但仍没有足够的视角,了望自己。我们不过是走在一个陌生的舞台上,茫然而被动地成为演员,并不知道自己演的什么,并不知道自己要演什么。虚无的生命总是充满了未知。
  终老一生,连篇累牍地读别人的故事,试图从中找自己的影子。书外的人看书里的人,有时候像岸边的人看水里的倒影,有时候像推开窗看窗外的风景。还有时候,甚至像在做梦。
  曼桢一直是在等世钧。《十八春》里的唯一一封信在这里埋下身影。“世钧走到她写字台前面,搭讪着就一弯腰,看看她在那里写什么东西。
  她仿佛很秘密似的,两边都用别的纸张盖上了,只留下中间两行。他这一注意,她索性完全盖没了,但是他已经看出来这是写给他的一封信。”
  我迫不及待地翻到第十六章,那总也是十五六年之后吧。一封信贮藏了十五年,一段感情也延续了十五年,一次等待已经有了十五年。十五年,已经足够一场轰轰烈烈的爱尘埃落定。
  彼时彼地,世钧和曼桢并不知道他们的爱情已经到了风雨飘摇的前夜。世钧甚至还把他母亲的很多举动意想成了对曼桢的接受。他们围炉取暖,世钧给曼桢一直定情的红宝石粉戒指。
  没有过分的铺垫,只是水到渠成式的风景。红宝石粉的戒指,是下一幕悲剧的重要物证。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18 21:24:04 
 
  [11]四季的身影流年穿梭
  
  像是秋天来了,树上的叶子开始一片一片飘落,于是又像人开始掉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四季的身影流年穿梭在人生百年中。
  爱情就像一棵树,开花结果的繁衍再生只临幸少数幸运儿。有一些生来就是草本,只生一季,秋季来临,落光叶子,便匆匆辞世,极尽荒凉。 更有一些不待叶子落尽,就被伐木之人相中了身段,拦腰砍折。
  世钧和曼桢的爱情仿佛已到了深秋,不停地落叶子,落得满世界都是。但无论如何落叶,他们的爱情总还有起死回生的余地——就是在仍有生的希望之时,他们的爱情被致命的外伤毁于一旦。
  不断地反复,就是落叶那样萧疏的景色中,也难免要显出美来。读书的人是否总在想,也许这两个人都是为了演戏而演戏吧。舞台下,他们还是情人,戏散了,他们也就能聚了。
  可我们的期望实在太脆弱,无法改变拖住秋季的步履,眼睁睁地看着叶子越掉越多,直到最后一片辞枝。
  一点点欢喜的诱饵换来的却是粉碎性打击的绝望。如果我们都是鱼类,又怎会再对希望心生艳羡?
  人生确实不会像瓷器或是玻璃一样容易破碎,只一次打击就谢幕了。人生反而是很有韧性的,哪一段人生不是经历风风雨雨?可再坚韧的即使像橡胶一样的人生也有落下永难磨灭伤痕的时候。
  从此曼桢的人生色调再也调不出明亮。
  始终记得张爱玲对曼桢的形象比拟,“像脚踝一样纤细又坚韧的女人。”此之前,我没有明白过女人的脚踝为什么美?这之后我懂了,不只是懂了一个人,还懂得一种美。
  世钧的形象也在这一段里有了一个归纳:“有时候不能不拿出勇气出来。”软弱不只是面对挫折时的无能,有时还是面对希望时的犹豫。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19 10:07:25 
 
  
  [12]没有比错失再痛的。
  
  
  
  有一只鸟立在曼桢的阳台上跳跳纵纵,房间里寂静得异样,它以为房间里没有人,竟飞进去了,扑啦扑啦地乱飞乱撞……
  彼时,世钧也像这样一只鸟。他同样不能确信房间里是否有人。但在同一扇洞开的窗前,一个人和一只鸟做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一个是“竟飞进去”,一个是“径自走了”。
  在人生的很多关口上,我们最终做出的一定不是理智的选择,我们的人生不过是一枚硬币。被高高抛向天空,除了硬币落地时是站着的,其它两种可能其实都无本质差别。
  世钧兀自走了,把满世界的悲伤都留给了曼桢,要让她用多少的日子来抚慰这个伤口?
  在那高墙内曼桢是一只困着的鸟,挣扎着等待放生。我知道有一种假设很矫情,可还是想幼稚地假设一下,就像张爱玲笔下写的,“他要是带回家仔细看看,就可以看见戒指上裹的血迹。那绒线是咖啡色的,干了的血迹是红褐色的,染在上面并看不出来,但是那血液胶粘在绒线上,绒线全僵硬了。细看是可以看出来的。”
  假如世钧那时候发现了阴谋,并因此解救曼桢出来——当我写出假设的时候,才发现这假设是多么蠢。假如世界可以推翻重来,那重来的世界一定还是这样的。
  站在世钧的角色上看,他的一切选择都合情理,加之曼璐人为的欺骗,已经有足够的力量支撑起他的失望,并因此迷惘地和翠芝结婚。
  高墙深院内被幽闭的曼桢,和走过她窗前的世钧在缘分中错过了。这之后的故事,已经是两人各自的故事,虽然一开始还深刻地不时在眼前浮现,但再过多年后,两人不过是对方生命中的影子,对着岁月年华的镜子时,才影影绰绰地看见。
  只因这一次在人生路上,他们原本同道的轨迹被强行扳开了,从此两个人越走越远,多少年后,再相遇时,曼桢除了能说“我们回不去了”还能说什么?
  没有比错过再痛的。
  

作者:水菠萝 回复日期:2006-9-19 11:10:56 
 
  爱情,只是留下了悲伤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19 22:36:33 
 
  ■被时间缴械
  
  
  
  悲伤的冰块,在我们眼皮底下慢慢融化。
  张爱玲的小说总不是在悲伤处戛然而止,同样更少有浅薄的大团圆,她小说里的人生似乎总要被拖得精疲力竭时才撒手。与大江建三郎笔下那些“阴暗灵魂的哭号声”相比,她笔下的灵魂都是只使用眼神的符号。
  疾风暴雨似的厄运留下了难以重建的心灵荒原,但荒原极尽荒凉也总还有聊赖的野草疯长起来。
  除非你有彻底的悲观,营造一个彻底的冰天雪地,否则必不能阻止悲伤的冰块融化。生命的颜色不是鲜亮,也不是阴冷,而是寂静的漠然。悲伤的冰并非融于热切的希望,而是融化在平淡时光潺潺流水般的冲刷中。
  在我曾经悲伤的某一天,一个远方的朋友送我一句话:“悲伤也一日,快乐也一日。”现在回忆,那时仿佛能听到了上帝给时钟上发条的声音。那一刻,我沉浸在悲伤中的固执被悄悄地击碎了。除非你因伤痛而死,否则所有的悲伤都会被时间缴械。
  上帝只是一个司职钟鼓的老人吧。他只管一日复一日地赶着分秒,无常世事只是淡淡地看在眼里。
  曼桢还被幽闭在高墙内,世钧却已回南京和翠芝结婚。两个人一旦分属到两个世界中便就成了绝缘的个体,被各自的人生洪流裹胁着疾走。
  世钧和翠芝的婚姻是《十八春》中的一段姻缘怪胎。他们并不相爱,但最终成为夫妻并苦熬十多年的又正是他们。婚姻来时,世钧感叹:总觉得小说上的人物不论男婚女嫁,总是特别麻烦,其实结婚这桩事情真是再便当也没有了。
  和爱情比起来,婚姻是笔简单快捷的买卖。少了很多讨价还价。
  当我们还在抚摩“错失”之痛的疤痕时,“错配”的无奈已经袭来了。这“错配”,又是他们自己做的主,固然命运会捉弄人,倘使少了角色的配合,命运的力量也不至于轻易得手。
  后来,他们也勇敢地揭穿了自己的谎言,像“两个闯祸的小孩”。说出不爱也像孩子的检讨,“闯祸的小孩”更没有力量改变命运的安排。
  
  
  
  

作者:南极的鱼 回复日期:2006-9-19 23:35:29 
 
  张爱玲的小说中,最爱的一部.
  
  “对于中年人来说,十年八年是指缝间的事情,而对于年轻人来说,三年五年就是一生一世。”夜深人静的时候,谁没有一两段在心里叹息的故事?没有一两个让自己怀念和感伤的人?在过往的似水年华中,只留下我们把三年五年当作一生一世的半生缘.
  "世钧,我们回不去了。” 就这样牵出我们的感叹和泪水......
  
  

作者:sukipp 回复日期:2006-9-19 23:45:40 
 
  我该如何去说你是写得怎样地好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20 11:26:57 
 
  呵呵,楼上的是说张爱玲吧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21 18:58:22 
 
  ■ 爱情的潮水退去,生命的荒滩上还留下什么?
  
  
  
  爱情的潮水退去,生命的荒滩上还留下什么?
  也许还有期待,期待着回潮,可这样的期待实在是有些疼,像个伤口一样,刺眼、醒目、生疼。
  她一期待能找到世钧,便“反而觉得渺茫起来,对他这个人感觉到不确定”,竟至于想到更多伤心事情,想到世钧性格中的保守,因为这“保守”,他们一段美好的姻缘才错失掉。
  错失之后再发生的事情就已经做不到主了,错失之后再被一次劫数锁住喉咙,曼桢遭遇强暴——他们还怎么回去?
  曼桢被幽闭一年,世钧已经和翠芝结婚。两个原本分享快乐,传染忧伤的人,现在毫无干系,各自言说自己的悲欢。
  时光流逝,竟也似有轻重缓急。相爱的时候,他们一天时间会掰成几个场景仔细研磨,没有爱了,一切都只能匆匆带过。
  那些有爱的时日,时光仿佛是一个优雅生活着的小资,可以闲庭信步,每拎出细节,都可以津津乐道。那些时日慢条斯理,每一分钟都是填满幸福与甜蜜的抱枕,你靠着它便不想走。
  而那些无爱的日子,时光都是匆匆打发,像个无精打采的妇人拿着旧抹布抹桌子,抹一抹就过去了。“人既然活着,也就这么一天天地活下去。”不过是如此。
  “有一天,这已经是两三年后的事情”。你看,两三年的时间都像扔在沙漠里,风干了再也找不到。
  爱情的潮水退了,曼桢却还要在她的世界里苦苦挣扎。爱与无爱不可以选择,更无法选择的是生存。
  叔惠一见曼桢的面就和她聊自己要去解放区的事情似乎有些突兀,无论如何,这是在曼桢失踪一年后,头次见面,他不至于对她这一年的去向一点都不关心。而行文至此,张爱玲的小说背景也切换到一个陌生的画面上。
  

作者:雨行天涯 回复日期:2006-9-21 19:37:48 
 
  张爱玲的小说中,最爱的一部——同感
    
    “对于中年人来说,十年八年是指缝间的事情,而对于年轻人来说,三年五年就是一生一世。”
  ------------
  一声叹息。
回复(5) | 投票支持
欢迎到庭园静好的博客主页看更多内容
共5条回复
guest 发表于 2007-01-16 22:03
#5
不错嚛.....
guest 发表于 2007-01-16 22:02
#4
不错嚛.....
庭园静好 发表于 2006-11-07 07:13
#3
作者:一样开花 回复日期:2006-9-22 00:14:32   
  常常是走到一半,发现骑虎南下。
  
  终究是缘这个字刻薄,生生摧断了许多悉悉索索的维系。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22 14:19:13   
  ■情来如山倒,情去如抽丝
  
  
  
  世钧走出曼桢的世界已经有十多年光景,“现在她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人,孩子都这么大了,尤其是在她弟弟的眼光中,已经是很老了吧。但是正因为是这样,她更是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做出那种一往情深的样子。”
  时间是摧毁爱情的最致命利器,不仅仅是因为时间会让人遗忘,无论是怎么样一段美丽的爱情,放久了,就都不敢再去碰它,“好比中间隔了一座山”,不比天天贴在心上的那份爱,总有一股随手拈来率性而为的自信。爱情是年轻人的日用品,对于曼桢现在已经几乎成了奢侈品。
  曼桢尽量做若无其事的样子,避开旁人奇异的目光。
  但她躲不掉的却是一浪一浪接连打过来的爱情潮水。慢慢退去的,却都一下子涌过来。在她心里,那该还是一个伤口。
  情来如山倒,情去如抽丝。
  再提起世钧时,张爱玲用了一个程式化的张式表达——伤疤,留在弟弟杰明腿上的伤疤唤回了曼桢曾经和世钧牵手相爱在上海弄堂里的日子。
  这样一个意象,蕴涵了太多笔墨无法传递的伤感,因为一个伤疤,想起一个人,曾经的爱情复活得鲜血淋漓。
  这十来年,她做了一个让旁人难以理解的错误决定——嫁给祝鸿才。我总以为生命的诸多难以让人理解的举动,都可以归结为“惯性”,是在做此决定之前,太过强烈的一件事情导致了这件事情不得不发生。在那样的境遇中,而且又是为了孩子,曼桢除了走进祝鸿才的家门,真的没有其它选择。而她的“后悔”也将是注定命运一环。“生命却是比死更可怕的,生命可以无限制地发展下去,变得更坏,更坏,比当初想象中最不堪的境界还要不堪。”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22 22:39:50   
  ■没有爱的生活是陶器,有了爱,生活像瓷器
  
  
  
  《半生缘》的故事,并不是每个章节都浸泡在爱恨里面,浓得化不开,否则它只能算一个蹩脚的言情小说。这样故事,是把爱情打散了,然后分到生活的细节里去,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也许只是生活的光泽吧。没有爱的生活是陶器,有了爱,生活像瓷器。如此区别。而无论是哪种器皿都是用来盛放一生的光景
  很多生活都是这样。梁祝式的浪漫和孔雀东南飞式的悲剧都不是生活。
  “她挂上电话,就拨了世钧的号码。若在前几年,这简直是不能想象的事,但是她现在的心境很明朗,和从前大不相同了……她现在想起世钧,也觉得时间已经冲淡了一切,至多不过有些惆怅就是了。”无端地,我不想听这样的话。与剧中人同喜同悲,却不能同超脱。我只是奇怪,为什么她能放下的事情,我却偏偏不能放下。
  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生活就是如此,再热烈的爱情,最终都要被时光拿去了脾气。而我认不认命?我茫然地回头,不知所措。眼睛里是没有泪的,只有失望时的平静。
  十多年时间,捏在小说里也许就十来页纸的光景,我不知道我是否能读懂了。也许等我真正度过十来年的时候,那些过往也就像这十来页纸一样,随便翻翻就到了头。
  人生之悲,无非在于“看不到未来”和“回不了过去”,只能在当下,徒劳地四顾。
  “世钧跑下楼去,拿起听筒说了一声:喂?”……那女人笑道:“你都听不出我的声音来啦?世钧猛然吃了一惊,有点恍惚地笑道:“咦?是你!我一时没想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波澜不惊地邂逅在人世。千万里的辛苦路,此时仿佛都丢失殆尽。也许那本该响起悠长嘶鸣史诗般的场景,却是只有几声电话铃声相伴,俗世的味道终于让人无处可逃,猛呛几口,倒伏在原地。
  遇上一个人,然后分离,然后再遇上,也许还要再分开——那些尘世里曾经珠宝般的华丽情愫,原来都不过是些“调味品”吗?生活一旦不需要他们的时候,也就清汤寡水地过去了。
  
  
  
  


作者:周小舟 回复日期:2006-9-23 9:22:46   
  ■只要是在一条路上走着,总是在一起的
  
  
  
  老版《十八春》中没有流传甚广的那句话:世钧,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该是后来,重新改写为《半生缘》的时候所添。我一直以来看的都是安徽文艺出版社的老版《十八春》,也许不是最完美的版本,却是最原汁原味的。
  其实,应该是这样,既然有遗憾,那还是留着好。
  故事到此已经改结束,爱情的主体不是人,而是时间,是岁月,消磨掉了光阴,便一切不复再有可能。
  读到最后,我的感慨仿佛也已经被耗尽了,精疲力竭。
  抄下一句话,做我整个文章的休止。放在张爱玲的语境中,这倒不是一个“苍凉的手势”,有一种悲凄的自信。
  很像我的性格。
  “即使不能一块儿到东北去,反正——只要是在一条路上走着,总是在一起的。”
  曼桢对世钧说。
  
  
  2006年12月10日
  
  <完>
  


作者:hechu 回复日期:2006-9-23 11:45:07   
   故事里的人释然了,故事外的人反倒耿耿难安。


作者:飞拂如羽 回复日期:2006-9-23 20:17:55   
  好


作者:南极的鱼 回复日期:2006-9-24 22:50:16   
  只要是在一条路上走着,总是在一起的
  
  或许这样是最好的
庭园静好 发表于 2006-09-22 16:19
#2
66年前朱光潜写的“生有所息/生无所息”话题作文



作者:朱光潜   转贴自:网络



谈休息



在世界各民族中,我们中国人要算是最能刻苦耐劳的。第一是农人。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不分阴阳冷暖,总是硬着头皮,流着血汗,忙个不休。一年之中,他们最多只能在过年过节时歇上三五天,你如果住在乡下,常看他们在炎天烈日下车水拔草,挑重担推重车上高坡,或是拉牵绳拖重载船上急滩,你对他们会起敬心也会起怜悯心,觉得他们虽是人,却在做牛马的工作,过牛马的生活。读书人比较算是有闲阶级,但在未飞黄腾达以前,也要经过一番艰苦的奋斗。从前私塾学生从天亮到半夜,都有规定的课程,休息对于他们是一个稀奇的名词。小学生们只有在先生打瞌睡时偷耍一阵,万一先生不打瞌睡,就只有找藉口逃学。从前读书人误会“自强不息”的意思,以为“不息”就是不要休息。十年不下楼,十年不窥园,囊荧刺股,发愤忘食之类的故事在读书人中传为美谈,奉为模范。近代学校教育比从前私塾教育似乎也并不轻松多少。从小学以至大学,功课都太繁重,每日除上六七小时课外还要看课本作练习。世界各国学校上课钟点之多,假期之短少,似没有比得上我们的。

这种刻苦耐劳的精神原可佩服,但是对于身心两方的修养却是极大的危害。最刻苦耐劳的是我们中国人,体格最羸弱而工作最不讲效率的也是我们中国人。这中间似不无密切关系。我们对于休息的重要性太缺乏彻底的认识了,它看来虽似小问题,却为全民族的生命力所关,不能不提出一谈。

自然界事物都有一个节奏。脉搏一起一伏,呼吸一进一出,筋肉一张一弛,以至日夜的更替,寒暑的来往,都有一个劳动和休息的道理在内。草木和虫豸在冬天要枯要眠,土壤耕种了几年后须休息,连机器输电灯线也不能昼夜不息的工作。世间没有一件事物能在一个状态维持到久远的,生命就是变化,而变化都有一起一伏的节奏。跳高者为着要跳得高,先蹲得低;演戏者为着造成一个紧张的局面,先来一个轻描淡写;用兵者守如处子,才能出如脱兔;唱歌者为着要拖长一个高音,先须深深地吸一口气。事例是不胜枚举的。世间固然有些事可以违拗自然去勉强,但是勉强也有它的限度。人的力量,无论是属于身或属于心的,到用过了限度时,必定是由疲劳而衰竭,由衰竭而裂断。我们中国人的生活常像满引的弓弦,只图张的速效,不顾弛的蓄力,所以常在身心具惫的状态中。这是政教当局必须设法改善的。

  一般人以为多延长工作的时间就可以多收些效果,比如说,一天能走一百里路,多走一天,就可以多走一百里路,如此天天走着不歇,无论走得多久,都可以维持一百里的速度。凡是走过长路的人都知道这算盘打得不很精确,走久了不歇,必定愈走愈慢,以至完全走不动。我们走路的秘诀,“不怕慢,只怕站”,实在只有片面的真理。永远站着固然不行,永远不站也不一定能走得远,不站就须得慢,慢有时延误事机;而偶尔站站却不至于慢,站后再走是加速度的唯一办法。我们中国人做事的通病就在怕站而不怕慢,慢条斯理地不死不活地望着挨,说不做而做着并没有歇,说做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名色来。许多事就这样因循耽误了。我们只讲工作而不讲效率,在现代社会中,不讲效率,就要落后。西方各国都把效率看成一个迫切的问题,心理学家对这问题作了无数的实验,所得的结论是,以同样时间去做同样工作,有休息的比没有休息的效率大得多。比如说,一长页的算学加法习题,继续不断地去做要费两点钟,如果先做五十分钟,继以二十分钟的休息,再做五十分钟,也还可以做完,时间上无损失而错误却较少。西方新式工厂大半都已应用这个原则去调节工作和休息的时间,其实不休息的工作才真是浪费时间。此外还有精力的损耗更不经济。拿中国人与西方人相比,可工作的年龄至少有二十年的差别。我们到五六十岁就衰老无能为力,他们那时还正年富力强,事业刚一切开始,这分别有多大!

  休息不仅为工作蓄力,而且有时工作必须在休息中酝酿成熟。法国大数学家潘嘉赉研究数学上的难题,苦思不得其解,后来跑到街上闲逛,原来费尽气力不能解决的难题却于无意中就轻轻易易地解决了。据心理学家的解释,有意识作用的工作须得退到潜意识中酝酿一阵,才得着土生根。通常我们在放下一件工作之后,表面上似在休息,而实际上潜意识中那件工作在进行。哲姆士有“夏天学溜冰,冬天学泅水”的比喻。溜冰本来是前冬练习的,今夏无冰可溜,自然就想不到溜冰,算是在休息,但是溜冰的肌肉技巧却恰在此时凝固起来。泅水也是如此,一切学习都如此。比如我们学写字,用功甚勤,进步总是显得很慢,有时甚至越写越坏。但是如果停下一些时候再写,就猛然觉得字有进步。进步之后又停顿,停顿之后又进步,如此辗转多次,字才易写得好。习字需要停顿,也是因为要有时间让筋肉技巧在潜意识中酝酿凝固。习字如此,习其它技术也是如此。休息的工夫并不是白费的,它的成就往往比工作的成就更重要。

  “佛说四十二章经”里有一段故事,戒人为学不宜操之过急,说得很好:“沙门夜诵迦叶佛教遗经,其声悲紧,思悔欲退。佛问之曰:‘汝昔在家,曾为何业?’对曰:‘爱弹琴。’佛言:‘弦缓如何?’对曰:‘不鸣矣。’‘弦急如何?’对曰:‘声绝矣。’‘急缓得中如何?’对曰:‘诸言昔矣。’佛曰:‘沙门学道亦然。心若调适,道可得矣。于道若暴,暴即身疲;其身若疲,意即生恼,行即退矣。’我国先儒如程朱诸子教人为学,亦常力戒急迫,主张“优游涵泳”。这四个字含有妙理,它所指的工夫是猛火煎后的慢火煨,紧张工作后的潜意识的酝酿。要“优游涵泳”,非有充分休息不可。大抵治学和治事,第一件要事是清明在躬,从容而灵活,常做得自家的主宰,提得起也放得下。急迫躁进最易误事。我有时写字或作文,在意兴不佳或微感倦怠时,手不应心,心里愈想好,而写出来的愈坏,在此时仍不肯丢下,带着几分气忿的念头勉强写下去,写成要不得就扯去,扯去重写仍是要不得,于是愈写愈烦躁,愈烦躁也就写得愈不象样。假如在发现神思不旺时立即丢开,在乡下散步,吸一口新鲜空气,看看蓝天绿水,陡然间心旷神怡,回头来再伏案做事,便觉精神百倍,本来做得很艰苦而不能成功的事,现在做起来却有手挥目送之乐,轻轻易易就做成了。不但做文写字如此,要想任何事做得好,做时必须精神饱满,工作成为乐事。一有倦怠或烦躁的意思,最好就把它搁下休息一会儿,让精神恢复后再来。

  人须有生趣才能有生机。生趣是在生活中所领略得的快乐,生机是生活发扬所需要的力量。诸葛武侯所谓“宁静以致远”就包含生趣和生机两个要素在内,宁静才能有丰富的生趣和生机,而没有充分休息做优游涵泳的工夫的人们决难宁静。世间有许多过于辛苦的人,满身是尘劳,满腔是杂念,时时刻刻都为环境的需要所驱遣,如机械一般流转不息,自己做不得自己的主宰,呆板枯燥,没有一点人生之趣。这种人是环境压迫的牺牲者,没有力量抬起头来驾驭环境或征服环境,在事业和学问上都难有真正的大成就。我认识许多穷苦的农人,孜孜不辍的老学究和一天在办公室坐八小时的公务员,都令我起这种感想。假如一个国家里都充满着这种人,我们很难想象出一个光明世界来。

  基督教圣经叙述上帝创造世界的经过,于每段工作完成之后都赘上一段说:“上帝看看他所做的事,看,每一件都很好!”到了第七天,上帝把他的工作都完成了,就停下来休息,并且加福于这第七天,因为在这一天他能够休息。这段简单的文字很可耐人寻味。我们不但需要时间工作,尤其需要时间对于我们所做的事回头看一看,看出它很好;并且工作完成了,我们需要一天休息来恢复疲劳的精神,领略成功的快慰。这一天休息的日子是值得“加福的”,“神圣化的”(圣经里所用的字是Blessed and sanctified)。在现代紧张的生活中,我们“车如流水马如龙”地向前直滚,曾不留下一点时光做一番静观和回味,以至华严世相都在特别快车的窗子里滑了过去,而我们也只是回戏盘中的木人木马,有上帝的榜样在那里而我们不去学,岂不是浪费生命!

我生平最爱陶渊明在自祭文里所说的两句话:“勤靡余劳,心有常闲”,上句是尼采所说的达奥尼苏司的精神,下旬则是亚波罗的精神。动中有静,常保存自我主宰。这是修养的极境。人事算尽了,向神仙福分也就在尽人事中享着。现代人的毛病是“勤有余劳,心无偶闲”。这毛病不仅使生活索然寡味,身心俱惫,于事劳而无功,而且使人心地驳杂,缺乏冲和弘毅的气象,日日困于名缰利锁,叫整个世界日趋于干枯黑暗。但丁描写魔鬼在地狱中受酷刑,常特别着重“不停留”或“无间断”的字样。“不停留”“无间断”自身就是一种惩罚,甘受这种惩罚的人们是甘愿人间成为地狱。上帝的子孙们,让我们跟着他的榜样,加福于我们工作之后休息的时光啊!
共5条回复

发表关于《难得一见有男生把半生缘写得这样得契合我心》的评论

请输入验证码:

本分类其它博客文章

小说阅读网》作品展示

小说阅读网》精品小说

联系我们 | 服务条款 | 隐私保护 | 人员招聘 | 投诉建议 |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