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爹爹、奶奶
作者: 日子吗 发表日期: 2006-09-22 16:00 点击数: 870
我的老家在安徽省的一个偏僻的小镇上。我们当地把爷爷称为爹爹。爹爹、奶奶都是农民。
我的奶奶是去年的10月2日去世的。享年84岁。转瞬也已近一年了。这几天曾一度梦见爹爹、奶奶（我的爹爹已过世13年了）。梦中的他们总是不太高兴、很落魄的神情，我醒来总要为此难过一阵。
我的奶奶个子不高，清瘦，没有文化。由于年轻时劳累、饥饿过度。落了一身的毛病。爹爹身体一向很好。小时上过私塾。是生产队会计。爹爹打算盘时，戴副老花镜，很专注的神情。那些对于我来说呆头呆脑的算盘珠子，却随着爹爹的手指在轻快地啪啪跳跃着。我在旁边看呆了。真是佩服极了。爹爹还能写一手很好的毛笔字。平时农闲时，他常会在报纸上认真地练大字。看他悠闲的神情，很是陶醉。爹爹的字有一点草，但都能看懂。爹爹最爱写的对联，我记得是“发展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每到春节跟前，左邻右舍纷纷买来红纸，让爹爹帮写对联。平时爱出门玩的爹爹早已准备好足够的墨汁，留在家里热情招呼。静静地写啊写，乐此不疲。
奶奶性格贤慧、待人接物平易近人。虽然身体不太好，她尽量多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总也闲不住。只要是爹爹喜欢做的事，奶奶都支持从不干涉。家里日常生活支出几乎都是爹爹开销。奶奶很少到街上买菜，虽然家离街很近。只要爹爹买回来，剩余的任务就是奶奶的了。如有客人来爹爹也会掌勺的，爹爹烧的菜可有味了，所以我常盼着家里来亲戚。
爹爹、奶奶一共生有11个孩子，可大多半途夭折了。只留下了老大（我的爸爸）、老二（我的大姑）和老六（我的小姑）三兄妹了。我的爸爸从村里考学出去，在遥远的大西北上班。两个姑姑也都走出了村子嫁到了省内城里。老家只有爹爹、奶奶留守。村里的人都羡慕我爹爹、奶奶有福。会教育孩子。可那份孤独是别人无法体会的。我由于有兄弟姐妹六个。父母照顾不过来，常轮流把我们寄养在爹爹、奶奶处。
1982年我生了一场重病，拄着双拐生活不能自理。再者大西北气候恶劣。为了让我早日康复，父母又再次把我送回安徽老家爹爹、奶奶身边。我很高兴。可能由于年幼无知，我竟不知烦恼。在家休学一年期间，什么也不做，就是成天和村上的不上学的孩子一起玩。春天她们在田间拔草，我坐在地头等；夏天收麦子，我则躲在家里打摆子；秋天随她们下地逮蚂蚱、挖红薯；冬天和下雨天，大多是在家里打扑克、下跳棋。为了调养好身体，迎接下次手术。爹爹、奶奶对我百般宠爱。每到赶集日，爹爹就会笑嘻嘻地征求我的意见：“艳子，是吃鱼呀、肉呀、排骨……”我都会不假思索地说出我的要求。虽然爸爸寄来的钱很有限，爹爹、奶奶钱也很少。但爹爹总会尽量满足我。在那贫困交加、疾病缠身的日子里，我竟有如小公主般快乐感受。我身心愉快，体质恢复很快。顺利做了手术。但落下了终身残废。
后来爸爸觉得我不能再这样无所事事下去。让我在老家接着上初二。我胆怯极了。是我的近邻萍把我带去的。老师把她安排为我的同桌。我这才开心一点。休学的日子早把学习看成负担。成绩很差。每次家长签字。爹爹都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从没批评。爹爹、奶奶可怜我。知道我身心脆弱，再经不起任何打击。冬天下大雪中午回家吃饭不方便。爹爹就会给我送来热馍、热汤。有的同学用鄙视的眼光望着我说：“你爹爹这么大年纪了，还给你送饭？”言外之意，说我不知羞耻不懂事。我羞愧难当，觉得很失面子。回家免不了又对爹爹发火：“以后再别给我送饭了。让萍帮我带个馍和咸酱豆就行了”。爹爹含着热切的眼神，在那一瞬暗淡了。接着他又焦虑地说：“那怎么行，你身体差要补啊！”我的倔劲来了，一转身走了，不理他。现在回想起来，爹爹、奶奶的爱是多么博大啊！他们为了维护一个病孩子的自尊与无理。对我采取了宽容态度！然而他们还一如既往地关心着我。回想我当初的态度，恨不得头撞墙。
爹爹很会享受生活。谁跟他在一起都会活的很轻松、愉快。爹爹爱喝点酒，但从不贪杯。每天中、晚餐只喝一小酒盅。闻着酒香，看到爹爹愉快地端起洒杯，眯着眼嗫着酒，嘴里发出满足的吧咂声。我就觉得是种享受。眼前的一切使我忘记所有烦恼，陶醉在这迷人的气氛中，我真的很快乐很快乐。奶奶牙齿不好，掉了好几颗。吃西瓜时，爹爹总会把自己的那片没有瓜子的瓜瓤部分削下来递给奶奶。月饼皮硬奶奶咬不动，我和爹爹吃皮，奶奶吃馅。爹爹和奶奶是过去的包办婚姻，可他们一直相敬如宾。
爹爹临终前，是那样的舍不得，我看着面黄肌瘦的爹爹，与死神做最后的挣扎，显得那样的力不从心与无助。我心如刀绞，企盼济公活佛再世，来救我可敬的爹爹。可是奇迹没出现，我的爹爹带着对丢下奶奶的不忍，对命运的不甘心，在他的亲人面前走了……。我泪如雨下，痛苦万分，第一次尝到失去亲人的滋味是那般令人心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办法走出内心的刺痛。到现在想起，还是不能抑制伤心的泪喷涌而出。
奶奶比爹爹多活了12年。爹爹走后，奶奶离开了她熟悉的环境，到两个姑姑身边。两个姑姑尽管把奶奶照顾得无微不至。但在这12年中，奶奶天天念着爹爹。以至最后达到糊涂的地步……。奶奶去年也走了，她走的时候很安详。我知道奶奶是去找我爹爹去了。我们的根没了，老家没了，我很伤心。爹爹、奶奶我一定会回老家给您们上坟的。平时我就在这边给您们祝福了！愿您们在那边一切都好！常托梦给我。我想您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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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6-10-11 13:37
#6
- 回忆是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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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吗 发表于 2006-09-29 15:46
#5
- 亲情永恒。有爱的人生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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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6-09-25 20:24
#4
- 提到父亲我也落累数次,思念亲情,我无回天之术,奶奶的生活起居,我尽力而为,惜别几年,积蓄虽有,狼如虎口,悲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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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盼呀 发表于 2006-09-22 16:21
#3
- 我也有被爷爷、奶奶宠爱的日子，是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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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6-09-22 16:06
#2
- 你是不幸的，可又是幸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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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est 发表于 2006-09-22 16:05
#1
- 很感人，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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