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祖父
作者: 毕生从文 发表日期: 2006-09-22 17:00 点击数: 333
散文
怀念祖父
祖父，今天是你五年前离开我们的日子，你一辈子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苍天如果有眼，你在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应该有安逸舒适衣食无忧的生活。
祖父，你虽然已经离开我们五年了，但你生前的音容笑貌，无时无刻不在我的脑海里闪现。想起小时候你拉着我的小手走在街上的情景，碰上有耍猴儿的，你会让我骑在你的脖子上，看那些机灵的小家伙儿滑稽的表演。饿了，你给我买夹了牛肉的烧饼。困了，你宽厚的脊背就是我进入甜蜜梦乡的摇篮……。
刚刚下地学走路的时候，有一次，母亲在后面悄悄地松开了手，我趔趔趄趄地向前走着。突然，脚下拌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我一头栽倒在地，擦破了额头上的头皮，流出红红的血。母亲急急忙忙跑过来，一下子把哇哇大哭的我搂在怀里，心疼的掉下了眼泪。祖父，在附近的你走了过来，从烟袋锅儿里抠出一块儿燃过的烟灰按在我的伤口上，平静地说：“这点小伤算啥，小孩子不摔几跤能学会走路？”
祖父，你三岁丧母，十岁丧父。那么大一个家族，为什么单单你的命苦？你们堂兄堂弟八人，为爹有娘的孩子从小就可以进私塾跟着先生识字，独有你，刚满七岁就挥着鞭子开始给家里放羊。当你赶着羊群在山坡上吃草的时候，你埋怨过命运对你的不公吗？当你一次次路过私塾的时候，你羡慕过坐在私塾地背四书五经的堂兄堂弟吗？
祖父，你一辈子目不识丁，在你们八个堂兄堂弟当中排行老七，上面六个堂哥，下面一个堂弟，他们都有正经八百的乳名和学名。是你过早地没有了父母，还是你没有读过私塾，为什么“七儿”就成了你一辈子的大名？
祖父，你可否知道，当我背起书包走进学校，当同学们知道了你的名字，他们在背后对我是怎样进行恶意的讽刺和嘲笑？起初，我不止一次地和他们发生撕扯打斗，但他们人多势众，每一次我都败下阵来。后来我想，虽然我打不过他们，可我会在学习上超过他们，我要用优异的成绩赢得他们对我、更是对祖父你的尊敬。祖父，当年和我打架的那些同学，他们中间至今还有很多人常年背井离乡在外打工，而我现在却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面对着计算机，用手指敲打着键盘来写这些怀念你的文字，在这个时候，我真想在你老的遗像前焚香下脆，感谢你从小就赐于我了坚强。
祖父，解放前，你给咱们家族里放羊。解放后，你给生产队里放羊。你常年住在生产队的羊圈里，你把集体财产看得高于一切，你精心地呵护着你“统率”的每一个“部下”。奶奶在世时，曾告诉过我一个故事，说有一天你的一个“部下”病了，卧在地上不吃不喝，你一路抱着它到远在五里外的镇上的兽医站找兽医，又是灌药又是打针，一直忙到天黑。晚上回家，刚端起饭碗的你又好象忽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走进灶屋，把一锅稀饭倒进泔水桶里，头也不回就去了羊圈。
祖父，还记得吗？自我从上小学一年级开始，每天下午放学回家，我都爬在门前的石头上写作业。你嘴里嵌着烟袋，静静地坐在旁边，一脸慈祥地看我用铅笔在作业本上一撇一捺。盛夏的夜晚，天上繁星点点，躺在咱家的平房上乘凉，你总是给我讲你五哥的故事，你说他从小上私塾时就勤奋好学，上大学后还偷偷地参加了革命，后来成了共产党的大官儿。
那年高考，我落榜了。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一口饭，更不说一句话，任凭爹和娘怎么劝都不理。祖父，是你三天三夜守着我，我在屋里号淘大哭，你在外面苦口婆心开导。你说：“小敏，男子汉大丈父要拿得起放得下，好男儿志在四方，咱不能光在考大学这一棵树上吊死。”我没有选择复习，冬天，我参军去了部队。到了第三年，我考上了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新闻系。接到军校录取通知书的当晚，我怀里揣了一瓶白酒，来到部队营房后面的山坡上，一口气灌下那瓶白酒后，朝着家乡的方面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爬在地上任眼泪尽情的流……
祖父，当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后，你是多么高兴啊！妻子和孩子刚从医院里回来，你就拄着拐杖“咚、咚”地来到床前，已七十八岁高龄的你扔了拐杖，弯下身子，一把掀开盖在孩子身上的被子，用你一双长满老茧的大手，去抚摸孩子的小手；用你白花花的长胡子，扎孩子红扑扑的小脸蛋儿。孩子在睡梦中被你的动作惊惊醒，吓得哇哇大哭起来，而你却开心地哈哈大笑。你向站在一边儿的母亲要来一根红绒绳儿，从口袋里摸出一大把伍圆、拾圆的票票儿，用红绒线绳儿捆了，往孩子的脖子上一挂，笑呵呵地拄起拐杖又“咚、咚”地走了。我从屋里赶出来送你，你故作神秘地对我说：“小敏，爷爷命好，你那七个爷爷都早早地跑到祖坟里睡大觉了，我一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现在可都四世同堂了！”
祖父，听到你病危的消息，我一刻不停地坐车往家赶，可等我到家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你的灵柩和一块儿一块儿黑底白字的挽幛。你面色安祥地躺在那里。我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春天的时候，我还在电话里和父亲商量着给你庆八十大寿的事，谁想一向身板硬朗的你怎么会这么快就去了。
祖父，从上小学一年级开始，遇到乱风下雨，都是你给我送雨伞、送雨鞋，初、高中住校，你给我送馍送菜送衣物被褥。从你得病到去世，也只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你竟然如此狠心，连端茶喂饭孝敬报恩的机会都不给我。
祖父，你就这样去了，我和父亲在你的灵前不止一次地因悲伤过度而昏死过去。当在你的灵柩上方堆起一大堆黄土时，我和父亲哭喊着跪在你的坟前再也不愿起来。
祖父，在老家的屋檐下，至今仍挂着你用过的锄头，只是由于常年没有再用过，都已生了锈。每次回老家，我都会把它取下来，在锄板的正面倒上几滴食用油，擦去上面的锈。也许，这也是孙儿对你怀念的一种方式。
这是秋天的午后，一个不阴不晴的天气，透过办公室宽大的玻璃窗向外望去，穿过无数座高楼，远处的小山灰蒙蒙的，正如我此时怀念祖父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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