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魄（1）
作者: 雾之叹息 发表日期: 2006-04-01 16:05 点击数: 964
年轻的教会骑士A默默地坐在山崖上，看着山脚下的村庄。炊烟缭绕着小小的茅屋，些淡红色的砖瓦墙在夕阳最后的光芒中隐隐现出模糊的轮廓。他静静注视着这一切，默然记忆着所有的景象。从清晨到黄昏，他只是这样坐着，希望将所有他可能再也不会见到的事物永远地记住，然而没有一件事情在记忆中留下美好的影子。
几个村民躺在山下的草地上打着扑克。A看着他们谈笑的身影，竟隐隐有些悲哀，却悲哀得毫无理由。他们三天前还躲在家中为某个死者脖子上突然多出两个来历不明的窟窿大叫着魔鬼，然而在他们向教会举报而教会向他们保证必定做出处理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教会当然知道那些窟窿是怎么出现的，即使造成这些的那个人默默无闻——至少是在他的名字当众公布之前。其实他知道根本不是这样。那人的名字与事迹，早已在教会的资料库中躺了几十年了。
所以，仅仅从教会的记载中也能发现 教会并不能处理好这件事情 这一事实。
不仅仅是不能处理好这样简单。教会只能等着在村民们的葬礼中原谅那些“有罪的”灵魂。而且他们要干的绝对不只这些。
他当然知道他们想干什么。消灭邪恶。当然。
教会曾经派遣过无数队骑士去消灭所谓的邪恶，而每次回来的只是一具具尸体。然后他们会名正言顺地宣称，骑士们用自己的生命与鲜血洗清了罪恶。那么村落又会意料之中地安静几年，如此而已。直到某一天哪个人脖子上出现了两个窟窿，然后骑士们将开始又一次没有尽头的远征。
这是教会的一贯作风，从来没有改变过。或者是真杀，或者是假杀，邪恶的事物是必定要被消灭的。他们从未在意过杀掉谁——当然；他们只是希望看见信徒们依然顶礼膜拜而已。对于他们来说，或许一切都只是过眼云烟，而事情也只是一次次的反复，正如邪恶的事物一次次被消灭；那么被杀死的复生，依然活的被杀，一切都只是没有意义的阶段与过程，却向命运祭献了无数血肉。
又有谁知道，自己将做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A轻轻地叹了口气。天空阴沉了下来，现出月隐约的弧度。
——明晚，又会有谁还活着？
被派遣剿灭所谓邪恶的那一年，教会骑士A 1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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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晚了。
山间点起一堆篝火，映着昆虫有规律的鸣叫，发出轻轻的劈啪声。没有人说话。谁也无法料到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而夜幕之中，永远有无法探知的神秘与落寞。
20人对1个。村民们都以为20比1的比率是足以让他们放心的——20个英勇无畏的骑士，对一个肮脏的，龌龊的邪灵，足够了——教会就是这样说的，不是么？
哈哈……是的，教会是这样说的！
骑士们坐在篝火边，默默地烤着自己已经被融化冰晶弄湿的夹衣。谁也不想说出他们终将面对的是什么，然而真相却折磨着每一个人。A静静看着自己的夹衣，火焰映着淡淡的微红。或许明天，或许后天，血液会取代火焰在上面投下深深的阴影，依然是妖艳的红色，然而却红得更加妖娆，随着他的离去在人们的记忆中慢慢忘却。
飞鸟掠过天际，留下淡淡的影痕，隐隐中竟有些苍茫。他望向天空，心中想到或许自己已看不到几次日出，便低下头来。或许明天已经是他的最后一次日出了，他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日，然而世间总有人对这些明明白白。没有必要去反抗，没有必要去做不该他做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总有人把一切安排得好好的，任凭他们走向被安排好的位置。有的时候即使走了出去，才发现自己原来还处在设计之中，仅仅是安排之外的另一个安排，决定中的又一个决定。那么他不用反抗，所有人都不用反抗；因为用箭的人自然知道要把箭用到哪个位置，这些安排与决定，注定不可改变。
火焰在衣物上投下的影子突然跳动起来。A抬起头，淡淡地看着面前的同伴默然起身，一人独自在山崖边坐了下来，眺望着远方的山峦。
火焰依然跳动着，映红了他们的脸庞。所有人的脸上都是茫然一片。他们都只不过是二十几岁的青年而已，却注定要逝去，没有理由地从这个世界上永远的消失，只是为了无意义的仿效与信仰。那么，到底是对是错？谁又真正地明白一切，直到所有应该消失的消失，不该消失的留下，还会有几个人真正在意存在的意义？
A走出篝火的微弱火光，静静地在山崖边同伴的身旁坐下，看着这个世界的一切。
真的是要面对死亡么？
他注视着远方天际盘旋的苍鹰，没有说话。风大了，他裹了裹身上的衣物。
“我的父母等我回去……”他身旁的同伴仍是看着远方，轻轻地说，“我们会回去的，对吗？”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回答对于这个年仅18岁的同伴意味着什么，然而他无法拒绝这个残酷的事实。死亡或是离别，都仅仅只是一个砝码而已，而另一个重量，又有谁清楚那是什么？
“我们会死吗？”少年转过头来，茫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呆呆地望着A的眼睛。
他该说什么？他能说什么？一切都不是他们的眼睛所能够看见的，那么，又为什么要去看呢？
他点了点头。
少年倒在他的怀中，轻轻抽泣起来。无论A还是他，只好无奈而痛苦地接受一个事实：他们，只是一支支锋利而易折的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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