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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领舞的女孩(一至七)

作者: moonny123   发表日期: 2006-09-24 21:23  点击数: 1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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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计划)   1-6章是交代主人公吕亦男的身份背景。通过她的一些语言和心理活动初步反映这个女孩子的性格。这种性格对她日后的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7—15章梗概:(回忆性阶段)高中毕业后,吕亦男和好朋友丁丁双双落榜,于是一起去南京打工.先在一家小餐厅做服务员,认识了大学生李瑞。丁丁喜欢上了李瑞,而李瑞只想两个女孩都玩玩。暑假李瑞找了份西餐厅的工作,于是亦男和丁丁也跟着去那里上班。在那里亦男认识了开公交车的庄力,两个人谈恋爱。有庄力碍事,亦男幸免于难。李瑞玩了丁丁后把丁丁甩了,丁丁认识到李瑞看不起自己,不可能认真对待自己,于是回老家去复读。情场失意考场得意,一年后,丁丁考上了大学。
我打算写个长篇,差不多100章吧,写得很慢,你们不要急,我会尽我所能的。

                        一

  夜深了,场子里渐渐冷清起来,霓虹灯收起了迷离闪烁的目光,嘈杂轰鸣的音响也不吭气了,象是被谁堵住了喉咙。先前的人声鼎沸与灯红酒绿都恍如隔世,诺大几百平米的空间只剩下少数几个还不想回家的冥顽不灵。他们高举着酒杯在那里吆三喝四,听不清在嚷嚷什么。这可苦了那个负责收尾工作的服务生。显然他急于回家,可又不能出声催促客人,便很大力地挥动扫帚,拖把戳来戳去,吸尘器开得隆隆作响赛似轰炸机,在有意无意地驱赶这帮不速之客。
  此时已是凌晨3点多。一般来说,这个时间,正是绝大多数人拥着他们温暖的棉被亦或是温暖的伴侣做好梦的时间。而我们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吕亦男,则已经在深夜里的空无一人的站台上等了一个半小时。
  深秋的风吹的梧桐树瑟瑟发抖。散落一地的枯叶,三三两两在刺骨的寒风中打着旋。此时,路旁的商店早已关门,就连平时聚满了夜猫子的大排挡都打烊了。都说金陵自古乃帝王之城,气度不凡,出过很多名人雅士。而如今,舒适、安静,空阔的林阴大道,高大的梧桐,不大不小的城区,不紧不慢的生活节奏,这一切似乎算得上人杰地灵——一个很适合居住的城市——很多人都这么夸南京。
  “扯淡!”对此溢美之词,吕亦男这样表达自己的不屑。
  在吕亦男看来,这是一种典型的以讹传讹。对江南一带的人来说,南京的气候就称得上是严酷。作为全国有名的四大“火炉”之一,这里夏天闷热难耐,一丝风都别指望有;冬天又潮湿阴冷,西北风刮过去,那种寒气似乎能侵到骨子里,穿得再多也不觉得暖和。眼下正值深秋时节,西北风开始肆虐了。时不时地,狂风挟裹着寒气湿气劈头盖脸杀将过来,直奔人的领口袖口裤管,浑身上下有丝毫缝隙的地方便会无一幸免。梧桐树的毛毛也被风搅和着漫天飞舞,,冷不丁钻进哪个倒霉蛋的气管,引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又或者一个不小心给它迷了眼,双目又痒又痛。今年的秋天又似乎格外地冷,人们的感官还没从十月小阳春的惬意中苏醒过来,便一下子被寒流卷到了冬天。一阵风扑面吹过来,阴阴地冷,夹杂着几点雨丝。吕亦男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她竖起领子,让两只手深深地插进衣袋里,好让自己暖和点儿,一边无意识地用脚挨个去踩吹到脚底下的叶子,听着它在黯淡的街上碎裂,发出悉悉簌簌的声响。
  天气真地要冷下来了哦。这样想着,吕亦男心头平白地就添了点悲凉。从NO.1里出来后,站在这里没多久,身上原先的那股子热气就散了,并且感到自己正在慢慢变冷,仿佛刚由桑拿房出来,便转而进到了冰窖里。

                          二

  大都市里的夜生活,灯光、酒色、霓虹万千。和别处一样,南京这座古老的历史文化名城也不例外。在素以娱乐休闲业发达而闻名的瑞金路上,不断涌现出的一个个吃喝玩乐场所如同一朵朵绚烂的礼花,在这座城市的夜空中接连绽放。天渐渐黑了。当霓虹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来的时候,在这个光艳的大城市里,一群群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便会和往常一样,三三两两呼朋引伴,如同一群群逐臭的苍蝇一般,不约而同地,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汇聚到这些灯火辉煌的藏污纳垢之所,共飨他们的欲望盛宴。    
  瑞金路上最高档的NO.1热舞吧,是一个建筑面积达1500平米的包括迪厅和夜总会在内的大型娱乐场所。热舞,光是这俩字,听上去就让人会禁不住有些热血沸腾。NO.1内部设施齐备,材料高档顶尖;外部金碧辉煌,建筑气势非凡。装修得豪华,消费自然不低。尽管如此,它的那种流光溢彩还是吸引了无比的人气。
  每天晚上10点钟,当震耳欲聋的舞曲响起来的时候,NO.1里的夜生活便正式拉开了帷幕。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人们面色红润,神志飘忽,纷纷挤入小小的舞池,如沙丁鱼一般在人缝中钻来钻去。女人们脸上爬满了各种各样价格昂贵的油彩,映得玻璃杯中的烛火异常妖娆;而透过忽明忽暗的灯光看过去,所有的男人似乎都长着同一张脸,看上去支离破碎。在夜的伪装下男人女人各自暗藏着内心里野兽的疯狂,表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亢奋的理由,也不需要言语的挑逗,人们们肆意忘我地扭动着。夜生活中的一切寻欢作乐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那么理直气壮。
  寻欢作乐通常离不开美女这种表现形式,于是,随着一声声口哨一阵阵尖叫,狼嗥般的起哄声此起彼伏,几个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身着闪闪发亮的舞衣,脸上挂着浅笑,娉婷着鱼贯而出,在舞台的中央翩翩起舞。这些姑娘们个个漂亮妩媚,身材姣好。不说别的,单是看着她们跳舞,便是一种感官享受。
  首先,她们很性感。
  她们的性感首先来自她们的腿,雪白修长的腿,踩着或黑或白的高筒长靴,露出来的是线条最优美的部分,在闪光灯的照射下晃来晃去,有让人摸上一把的冲动。然后是她们的臀部和腰部,当它们随着节拍扭动起来的时候,便有如水草逐流,像晚风拂柳,似银蛇狂舞。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只要看上一眼,欲望就会被点燃。欲望永远都是满足不了的。欲望驱使他们继续往上看。往上,便是她们丰满的胸部,虽然只微微露出一点乳沟。是的,不多,只有一点。但只要一点就够了,那种若隐若现的美让男人们充满幻想,但似乎永远都看不到究竟。
  其次是她们神秘。她们始终站在台上,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就一直给人很淡定却高不可攀的感觉。,只见她们从容不迫地,缓缓地迈着猫步走到舞台中央。先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等到似乎把全场都扫视了一遍之后,这才在恰当的时候施展起她们的动作魔力,来把人们的激情点燃。舞蹈的花样不多,只是几个简单动作的一些不同顺序的拼接,却显得格外流畅优美。因为这种看似反反复复的机械运动其实有章可循。只要你静静地观望她们的一举一动,就会发现,对音乐的正确理解和对节拍恰到好处的拿捏使得她们一举手一投足,都显得美妙无比,充满着张力和自信。在疯狂的舞曲中,她们总能找到音乐的间隙,停顿的刹那,定格一个姿势,展示给观众静止的美。
  这些姑娘们被人们称作领舞。领舞,是个新鲜词儿,它可能是一个人,或者一群人,也可能是某种时尚事物。但不管以什么姿态出现,领舞者,终必须站在潮流的最前列。而酒吧(或者是迪厅)里的领舞——英文即dancer,圈内称作DS——不知何时兴起的一种新职业——是指一群能随着音乐的变化转接来带动群体舞动、调节舞会气氛的艺员。她们是一群新新人类,带领人们一齐舞动的时候永远居高临下,并不直接和谁作身体上的碰触。她们起着一种调节气氛和吸引眼球的双重作用。她们是酒吧里最年轻、最活跃和最美丽的代名词。更多的时候,领舞成了一种标签,是任何一家上规模的、有档次的酒吧不可或缺的门面。                
  许久以来,吕亦男其实应该早就习惯了那种体温从沸腾降到零点,背影从辉煌进入黑暗的巨大的落差感。就象现在,这样一个深秋的黑夜里,避开了灯光和舞台,远离了掌声和尖叫,在空旷的大街上,一个女孩子孤独落寞、形单影只,被冻得瑟缩颤抖,谁还会把她和先前那个活跃在酒吧舞台上、光芒四射魅力无限的吕亦男联系在一起呢?作为一名领舞——吕亦男,一个引领迪厅氛围挑逗夜场神经的女孩,并且又拿着相对的高工资,按情理来说,下班时似乎是不应该去等公交车的,特别是这每五十分钟才一班且发车间隔通常不准的夜班车。

                        三

  和舞池里没有章法瞎蹦乱扭的人比起来,领舞要累的多。动作要做得大,也就是要到位;腰腹还得收紧——大凡女人都有小肚子,而众多灯光目光的照射往往会将一个小缺点放大数倍——再者要气沉丹田,这样才能少耗些体力;此外,由于领舞都必须穿着那种鞋跟又尖又细且高至8公分的长筒靴在没有任何可供攀附的高台上跳舞,不仅膝盖以下潮湿闷热,而且精神也得高度紧张以防一不小心掉下台来。每跳完一次,吕亦男都大汗淋漓,恨不能一头扎进客人手中的冰镇饮料里洗个澡才好。
  说到酒,不得不提一提驻场领舞的第二产业了。和充门面一样,这也是老板之所以花大价钱请领舞的另一个重要原因。领舞们大多活泼漂亮,而且人数稀少。 对领舞的女孩来说,只要拥有傲人的身材就行了,她们的脸,则完全可以忽略。然而最不能忽略的就是她们的脸。就拿吕亦男来说吧,她的五官立体分明,象雕塑家用刻刀刻出来的一样精致。微微有些鹰勾的鼻头隐约透出她的俏皮,故意画得向上挑起的眼线也掩饰不住她那略带点儿纯真的神气。眼睛很大,有些凹陷,象潭水一样清澈幽深,瞳仁比常人的略黑一点,要是对谁不经意瞅上那么一眼,似乎都能看进他的心里去。
  因为消费水平相对较低的缘故,南京的领舞价位相对于长三角地区的其他城市要低很多。良禽择木而栖,南京的领舞因此少得可怜。自然而然地,物以稀为贵。不用跳舞的时候,来玩的客人若能请到这些全场最为耀眼的女孩子过来喝酒,那实在是搏得了不小的面子。这些人有的是钱,出来玩,图的就是高兴,就是要有面子。领舞们倒也乐得从命,敬杯酒而已唠,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大款一高兴,随手扔出几张大票子来就抵得过自己好几晚上的工资了。而如果运气好的话,笼络到了某位大款,那可不啻于拾到了个聚宝盆。一方面自己得利,另一方面则是为场子揽了个老主顾,如此一来老板就会对自己恩宠有加。在这个行业里的女孩都懂得钱的重要,她们年轻、漂亮、聪明,知道怎么给自己找一条好路。主观为自己,客观为老板,不论从哪个角度考虑,领舞们似乎都应该去经营好自己的第二产业。                
  然而吕亦男却没有自己的第二产业。吕亦男从来都不去陪酒。吕亦男是个从小县城来的姑娘。虽然在南京这样的大城市眼里,小县城无疑就是乡下,可是正如我们平时所接触到的那样,这些来自小县城的姑娘并不等同于那种从真正意义上的穷山沟里出来的女孩。她们也有相当的自我意识。一般情况下她们很好说话,和城市里的女孩比起来,甚至还有点儿老实木讷,但在某些方面却是说一不二的,有些还表现得相当固执。吕亦男就是这样,固执地守着自己的撒不开不放。  
  撒不开是句南京话,就是不太开放的意思。撒不开,本没有什么不好。一个女孩撒不开,在人们眼里甚至可以说是个优点,是一种难得的品质。不凑巧的是,吕亦男的撒不开用错了时间和地点。在夜场这种酒色横行的地方,撒不开的人注定吃不开。在这里,撒不开无疑就是一种最不招人待见的品质,往往会被拿来和缺心眼儿、二百五联系在一块儿。来南京好几年了,吕亦男改掉了自己原本土的掉渣的小地方的口音,说上了一口还算是标准的普通话;穿戴上也完完全全看不出来和城里姑娘有什么差别,可只有一点——吕亦男的那种小地方姑娘的撒不开的作风倒并没改掉多少。这种作风表现在很多方面。
  领舞(DS)又分为驻场和跑场两类。顾名思义,驻场就是固定待在一个场子里跳舞;而跑场则多少有点打游击战的味道,一家场子跳完赶紧赶下一个。跑场的DS多是艳舞女郎,行头一般均为三点式。有些胆子大点的,下身只穿丁字裤,整个臀部仅用一根窄如细绳的布条勒住股沟,两个白白的屁股蛋子直晃人的眼。且不谈她们的舞技,单冲着这身装扮后面所透露出来的要钱不要屁股的那层意思,老板们都应该比平时豪爽些要往外多掏点儿。相比之下,驻场DS穿得要多得多,一件小背心外加一条迷你裙,这样的打扮,实在太平常了。即使并不炎热的日子,在湖南路上闲逛的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有可能这样穿着而不会引起太多的侧目。和跑场的同行比起来,付出的较少,收入自然也就比她们低了很多,所以不断地有驻场一族被策反到跑场的队伍中去。每次和琪琪一谈到这个问题,吕亦男就对此嗤之以鼻:穷疯了才敢这样丢人现眼哦。
  此外,在舞台上蹦哒的时候,吕亦男看上去总像是一脸的不怎么受用。这种表情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才贴切。似乎有些冷漠,又有点儿生硬;眼睛好象是注视着台下的人,却又很空洞,仿佛对谁都视而不见,让人心里别扭。这种生硬的表情,我在这里姑且称之为酷。酷这个词有很多含义。《辞海》对酷的解释是:残忍、暴虐、惨痛……可现在的人不这么解释了。他们换了种定义,时髦的东西叫酷,长相帅的男子,也叫酷,吕亦男的表情很酷,吕亦男的撒不开更酷。我们可以解释为吕亦男很有个性。

                        四

  生活表面上平静如水,实质上充满了复杂的斗争和喧嚣。 刚来NO.1上班时,吕亦男一个熟人也没有,总是受到几个老领舞的孤立。比如,她们在休息室里聊天,嬉笑打闹,只要吕亦男一走进来,所有人立刻默不做声,一会儿工夫就都走了,只落下她一人呆呆立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另外,对于上场时间,那是规定好的,她们也颇为随心所欲,到了该上场的时间,那几个却如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踪迹。老板说了,领舞们必须一起上场。“你们要有团队精神!”说这话的时候老板只差没振臂高呼,很痛心疾首的样子。“团队他个鸟精神!”老板刚一转身,几个姑娘便嘀嘀咕咕地骂。老板的语重心长显然没起到任何作用,她们东倒西歪嘻嘻哈哈笑作一团。吕亦男没笑。说实话吕亦男不欣赏老板这个人,不知怎的却突然很欣赏这句话。团队精神这个词吕亦男并不陌生。她在报刊杂志以及电视媒体上无数次看到过这个词,知道这是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写字楼白领都必须具备的职业素养。成为一个都市白领是吕亦男一贯的目标。在她简单的意识中,写字楼里的白领丽人,都是集智慧与美貌于一身的,她们穿着整洁干练的套装,不受风吹日晒之苦,工作轻松不说,被别人问起时也体面。虽然现在还不是白领,可是这并不妨碍吕亦男要将团队精神贯彻到底的决心。说到就要做到,既然坐等不来,那么就主动出击,于是每次上场前都能看到我们的吕亦男用她那可笑的执着劲儿跑遍整个NO.1寻找自己的同事。                  
  NO.1分为上下二层,楼下是酒吧,楼上是KTV包房。包房里陈列着近百个小姐供前来猎艳的男人们享用。包房无疑是小姐们的领地。这些小姐在包房里的时候,都是规规矩矩的,有些类似于古代卖艺不卖身的妓女。这个时候,她们仅止于坐在一个男人的身边或是他的怀里,只负责陪他聊聊天喝喝酒唱唱歌;至于出了包房以后,她们是否将其负责的范围扩大,这点吕亦男并不大清楚。但后来她搞清楚了的一点就是,有的领舞也会想办法,将自己的第二产业扩展到小姐们的领地里去。
  有一次,在寻遍酒吧的大厅、厕所、休息室、经理办公室仍未找到人之后,一个服务生给吕亦男指点了迷津:她们有可能在包房里面。
  于是吕亦男第一次被迫闯入别人的领地。
  二楼布置得简直像个皇宫一样。穿过光怪陆离的水晶走廊,迎面便是一间间装修豪华的包房。单看包房的名头就很气派,瑶池,聚英堂,天涯海角……其中最牛逼的当属中南海。房门都紧闭着,只能通过门上的一块不足一尺见方的玻璃观察到里面的动静。每扇门前都站着一个KTV公主。KTV公主,就是KTV包房的服务员,她们的收入包括基本工资和客人给的小费。身价较一般服务员要高。
  请问,楼下的领舞在不在里面?吕亦男客气地一个一个挨着打听。不知道。公主们面无表情。她们说不知道的时候语速很快,那架势,就好比你向一个吝啬鬼借钱,刚把那个借字说出口就被他断然拒绝一样,让人怀疑她们还没听清问话就抢先作了回答。半天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吕亦男有点发窘,杵在原地发愣,最后还是那个起初指点迷津的服务生经过,替她解了围。
  “ 噫,你不是刚才那个下面的领舞吗?还找到人啦?”
  “没有呢,怎么办?该上场了。”她像是抓住根救命稻草。
  “你还在找她们?快下去吧,人家早就在台上跳了!”服务生语出惊人。
  吕亦男吓了一跳,顾不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赶紧往楼下冲。
  事后,吕亦男被经理叫到办公室臭骂了一顿,除此之外,还被扣了半天工资。
  "以儆效尤。"经理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这句话,轻巧得像风在水面上掠过一样.
  吕亦男着实有点气愤了。妈的个臭逼!她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往地上啐了一口。吕亦男平时不怎么说脏话——现在这句脏话从她嘴里冒了出来,足以说明此次情况非同一般——吕亦男确实火大了。老子一心想着团队精神,可不见得团队精神就会替老子着想。扣老子工资?妈的,扣了能揣到自己腰包里去吗?还不是便宜了老板那个死老头子!一样是出来打工,又无冤无仇……吕亦男忿忿不平,她搞不懂为什么团队精神要这样对待自己。
  第一次贯彻团队精神的行动即告失败,吕亦男心里头直冒火,可又能拿别人怎么样?胳膊拧不过大腿,不如节省点唾沫星子。吕亦男只好这样安慰自己。直到琪琪的出现。
                五
   
  没过几日,NO.1走了一个领舞,又没过几日便来了琪琪。
  琪琪是那种典型的东北女孩,肌肤胜雪,长发垂腰,像版画里走出来的美女,漂亮得有点不太真实。白净的鹅蛋脸上嵌一双黑葡萄似的的大眼睛,睫毛长得要命,说话的时候眼睛偶尔一眨巴,那睫毛便有如小扇子般直扑闪。来报到那天,老板一见到她眼光便直了,喉结上下窜动,毫不掩饰地垂涎。老板有五十开外,不高,秃头,腰围滚圆,胖得像只过年的猪。“好,今晚就可以上班!”老板用手拨了拨没有头发的脑门,相当热情地说。琪琪一来便当上了领舞的队长。有着模特儿般高大身材的琪琪似乎有些看不起江南一带的小家碧玉。老爱用几乎高人一头的身体逼近同事,再用同样高人一头的眼光从上到下打量别人一番后再发话。她说话很冲,很不给人面子,也并不怕得罪人,很有东北人的风格。其实琪琪比吕亦男还小一岁,却一副已然在这个圈子里浸淫多年的派头,无论说话做事,都喜欢托大。不过令吕亦男没想到的是,这个琪琪倒也还有几分东北人的豪爽和热心肠。第一天上班,她瞧出了些端倪,对于吕亦男这种绝对的劣势,似乎看不过去,便暗地里指点一二。
  “你可真二啊!到时间了,她们不来,你干吗去找?我们自己上去跳,不用等她们。”
  二是琪琪的口头禅.东北人不说人笨,却喜欢说人二。那天,照琪琪的话这样做了之后,局面一下子被扭转了。到了上场时间,舞台上只有琪琪和她两个人在挥洒自如。从眼角的余光里瞥见那两个女人慌慌张张跑上舞台的样子,吕亦男笑了,于是——漫不经心地做了一个漂亮的360度水平面圆周胯动作之后,她和琪琪相视一笑——经过这件事,以后再到上场时间,没人敢乱跑了,大家统一行动,队伍很是齐整。看来贯彻团队精神也要用点脑子。得看人,得用正确的方法。吕亦男好象明白了什么。此后她和琪琪变得很要好,两个人同进同出,几乎形影不离。
  其实对吕亦男固执的撒不开,琪琪也很有些不解。“你这样的个性,太牛逼,在这儿是行不通的。”,“说你二吧,你比我们都有文化;说你聪明吧,你还被几个这样的货色欺负。”,“精神再重要,也得有物质作基础,到了这种地方,还装什么纯情?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和钱过不去。”——连唯物主义都搬出来了——琪琪一本正经地批评道。琪琪是出于好意。这一点吕亦男明白。在夜场,有个性的人是人民公敌。这一点吕亦男也明白。可世上很多事都是这样,人总得有依着自己性子行事的时候,哪怕明知道这样干对自己没好处。
  “人各有志,”吕亦男原本是想这么说的。抬起头,在面前眨巴眨巴的,是琪琪困惑的大眼睛。大眼睛很漂亮,长长的睫毛,上面涂着厚厚的进口睫毛膏。一支进口睫毛膏五百多块。吕亦男盯着睫毛膏,好象睫毛膏能代替自己的回答。睫毛膏被小刷子一点一点地蘸着,涂到睫毛上去。就这么一拉一拽,便把睫毛拉长裹粗了数倍。又长又浓的睫毛看上去真的很漂亮,很美好。吕亦男看着琪琪突然间有了种错觉。她想象琪琪卸妆的样子。红色黑色的水不断地倾泻而下,仿佛洪水冲刷地表造成的水土流失一样。生活不也像涂睫毛膏吗?身形细小的孩童被不断地拉长裹粗,成为高壮的大人;人幼稚脆弱的神经也被拉长裹粗,逐渐老练成熟,强大到无坚不摧。每个人都在用各自的睫毛膏装点自己的生活。睫毛膏下至几块上至成百上千,可是任其再名贵效果再好,到了卸妆的时候也一样会把眼框染得黑糊糊一片,让美女暂时变成熊猫。脸洗干净以后,一切都会还其本来面目,就像生活一样。追名逐利,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吕亦男这样想着,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吞回去。“没什么原因,就是想那样”。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足以解释一切。“拉倒!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琪琪骂道,不耐烦地掐灭烟头,一扭身走出去。看着琪琪气急败坏的背影,吕亦男勉强送给自己一个鼓励的微笑。只要老板不说什么就行了。老板其实是很不满意吕亦男搞特殊的,可是一来领舞奇缺,二来是当初来NO.1应聘的时候,吕亦男就牛逼哄哄地向他事先声明了自己决不陪酒这一前提条件,老板当时是接受了的。这样,吕亦男就成了整个NO.1里唯一一个只拿死工资的领舞。

                六  

  吕亦男住得很远。从这里回去,得先乘814路夜班线到三山街,在那儿再转816路,并且一直要坐到底。816是条很长的线路,究竟长到什么地步吕亦男不好形容,只知道坐在上面大可以顺势把南京城从南到北游历一遍。夜里马路上没什么人,公交车开得飞快,坐在上面能体会到一种速度带来的快感。在天还未冷的时候,吕亦男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车窗口,任徐徐夜风吹拂面颊.凌晨时分的南京城洗尽铅华,收裹在静静的夜幕下,显得既详和又美丽。其实走完这条线路用不了多久,比较难捱的是等车和转车的时间。
  看来,今天别想早点到家了。吕亦男叹了口气,挺了挺身子,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胳膊,耐住性子继续等下去。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难以想象,刚走出NO.1大门那会儿她还满头大汗,湿漉漉的刘海紧贴着前额,脖子后背都粘乎乎的,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团热气,象是刚由桑拿房里出来。当她的胳膊象往常一样随着最后一个节拍从后向前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而后定格在距右肩五十公分处约一秒后,便从舞台上一跃而下,草草洗了把脸就披上自己的大衣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
  早知道这个破车又晚点,刚才真应该搭琪琪的车走,哎……吕亦男这样想着,心里难免有点儿后悔。琪琪有个很有钱的男朋友。当然,这话是琪琪自己说的。她每天都开着男友送她的“菲亚特”上下班。中途有一段正好顺路,所以琪琪几乎每天下班都要载吕亦男一程。
  今天老板要请琪琪出去吃消夜,吕亦男便知趣地没再搭顺风车。
  这么一直在路边站着,吕亦男几乎冻硬了。 等啊等啊,仿佛等待了一千年之久,公交车终于来了。慢慢吞吞,晃晃悠悠,像个喝醉了的老汉。车刚停稳,门缓缓打开,吕亦男迫不及待地跳上去。抬眼一看,发现公交司机的身边多了个女孩。女孩坐在发动机舱的铁皮盖子上,侧着身子挨近司机,两个人窃窃私语,神态很是亲密。夜里车上没几个乘客,不用担心会遭人非议。开车泡妞两不误,奶奶的这小子还真划算哦!对司机的色胆包天吕亦男很是佩服。司机职业性地朝她看看,吕亦男笑笑,一扬手,“叮铛”将手心里早被捂得发烫的硬币丢进钱箱,找了个最靠前的位置就近坐下来。
  这个司机很年轻,二十出头,长着张娃娃脸。大概是考虑到年轻人熬不住瞌睡吧,吕亦男平时见到的夜班车司机都是四五十岁的半老头子。今天不知怎么换了个年轻人。可能是替别人代班的吧,吕亦男看着他们的背影,仰起头,深吸一口气,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七

  十八岁那年,吕亦男高考落榜后,便和同样没有考上大学的丁丁结伴,去大城市寻找她们美好的未来。一番商量之后,她们选择了去离家较近的南京。丁丁和吕亦男原先并不认识。她们不是同一所高中的毕业生。丁丁和吕亦男的相识,颇有些同病相怜的味道。她们原先有个共同的朋友玲玲。玲玲是丁丁的高中同学。在此之前,玲玲和吕亦男是初中的同窗好友,虽然两个人上了不同的高中,但是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因为玲的关系,所以丁丁和吕亦男后来慢慢地也熟悉了。十七八岁的女孩是很有一些叛逆情绪的。一起逃课,一起进出游戏室,甚至暗恋同一个男孩,三个女孩好得恨不能穿同一条裤子。玲玲后来考上大学走了,丢下吕亦男和丁丁两个人,稳定的三角关系也随之而破裂。
  刚到南京那会儿,人生地不熟的,走在大街上,只觉得人流如蚂蚁似的来回穿梭,密密麻麻,眼前晃动着的都是黑黑的后脑勺。到处都是商铺,门口的广告招牌花花绿绿,打出的标语横幅五颜六色迎风招展;店里面人头攒动,一副生意兴隆的样子。宽阔的大马路,拥挤的楼房,繁华热闹的街景,一步三摇的时髦女郎从跟前经过,留下一股子好闻的脂粉香气。天气晴朗,微风拂面,两个刚从小县城出来的女孩子走走停停,东张西望,看得津津有味。
  通过职业介绍所,两天后她们在一所大学附近的一家小饭馆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饭馆内部没有装修,看上去有些破旧,墙壁上靠近厨房的那一侧被油烟熏得黑糊糊一片,失去了本来的面目。餐桌上也蒙了厚厚一层黑油,纸巾盒与装有一次性筷子的塑料桶随意搁着,成群结队的苍蝇在店堂内嗡嗡乱飞。去的时候正赶上午饭时间,馆子里陆续进来一些前来就餐的大学生。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流如潮水般涌入,慢慢地填满了桌与桌之间的空隙。
  老板,你们这里可要人啊?丁丁壮着胆子上前询问,声音小得如蚊子哼哼。吕亦男更是怕生,涨红了脸不吭气,紧拽着丁丁的胳膊不放。
  老板只顾着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吃饭、收钱,没听清楚问话,也就没一点反应。引来大学生们侧目,两个女孩脸上有些挂不住,亦男愈加窘迫,拽着丁丁的手不觉挽得更紧,硌得丁丁生疼。老板你们这里招服务员吧?是博鑫职介所介绍我们来的!丁丁一急,豁出去了,嗓门陡然提高了八度。
  哦,是呆儿!是呆儿!老板操着南京话,忙不迭地回答。                        
  老板姓王,三十多岁,忙得团团转。穿一件灰不溜秋的衬衫,下摆有一截从皮带里拖出来,小眼睛,大嘴巴,裤管里空空荡荡,瘦得让人直咂嘴。好比一副骨架在挑着衣服,让人老害怕他的身体会被枯枝一样折断。也不知是得罪了哪位剃头师傅,把个平头剃得活丑,坑坑洼洼不说,头顶右边明显比左边高出一截,后脑勺上还剃豁了一块。刚打了个照面,吕亦男就忍不住要笑,被丁丁从背后撞了一下,这才把笑强咽进肚里。
  一见她们,老板立马露出笑容,一张大嘴几乎撕到了耳根,样子蛮滑稽的。来得正好哦,我这里头正忙到赖,来来来,帮我把那边两张桌子收一下,哦,你,把这摞碗送厨房水池里去……来不及多说,两个小姑娘一时间被支使得晕头转向。从这一天起,吕亦男和丁丁正式开始了她们的打工生涯。
  餐馆破破烂烂,名字倒不错,也很符合实际,叫旺角餐厅。斜对着那所大学的大门,餐厅的生意很是红火。多了人手,老板顿时清闲了不少。一天之中,除去中午和傍晚的两个用餐高峰,老板一般都不在店里。两个厨师好赌,一闲下来就躲到餐厅后门口打八十,斗地主。没人的时候,丁丁和吕亦男便靠在椅背上打瞌睡。
  这所大学是一所民办学院的分校。能上得起民办学校,基本上家境都还不错,因此来餐馆吃饭的学生很多。有些男孩子胆大,见新来两个标致姑娘,没事儿便闲扯上两句,一来二去的,渐渐就混熟了。其中有个叫李瑞的小伙子几乎天天都来。李瑞身材高大,长得还算英俊,爱和丁丁聊天。食堂的饭菜真难吃啊,馒头永远是凉的,米饭里总是有沙子,汤呢,简直让人怀疑是刷锅水。小伙子象模象样地抱怨,现在除了早点,其余时候我们都到外面吃,食堂根本没什么人去,……我是每次都上你们这儿来。这样啊呵呵,丁丁讪笑着,和吕亦男互相递个眼色,暗想天下乌鸦一般黑,幸亏你没去我们厨房……
  李瑞正在上大三,学的是时下最热门的通信工程专业。有多热门啊?丁丁眼睛瞪得老大,一脸的崇拜。热门到什么程度不知道。我只知道学我们这个专业的,等于是一只脚已经跨进电信局的大门咯。李瑞咻咻地吃完一碗面,扯张纸巾抹了把汗,笑嘻嘻地望着她俩。
  晚上餐厅打烊,收拾完桌面地面,两个人回到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就是老板家楼底下的车棚。搞几块砖来砌个外墙,再加个屋顶,里面简单粉刷一下,就算间屋子了,连窗户都没有。宿舍低矮潮湿,宽不足五步长不足六步,一张单人床占掉二分之一面积。吕亦男和丁丁挤在床上,一个紧贴墙面,另一个侧着身子,两个人手脚都局促着动弹不得。
  哎——亦男啊,丁丁唤道。么事?吕亦男都快要睡着了。你觉得那个李瑞——怎么样啊?什么怎么样?这个……那个……丁丁嘴里含着个萝卜似的含混不清。不晓得你叽里咕噜讲什么哩,有事明天再讲,睡觉了啊。吕亦男翻了个身,不再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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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5条回复
guest 发表于 2006-12-28 14:18
#5
你好我和你一样遭遇同样的事情我讨厌这样的生活可是为了所谓钱我们又能怎么班呢
moonny123 发表于 2006-11-22 23:46
#4
小说我不再贴到博客上来了。对不起大家了。
guest 发表于 2006-11-16 20:23
#3
写的挺好!你能不能写快点!
guest 发表于 2006-10-27 22:08
#2
你的小说写的怎么样了
guest 发表于 2006-10-19 22:18
#1
哈哈支持顶下
共5条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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