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刺的玫瑰（五）
（五）
次日清晨，光线透过窗帘洒落在屋里，魏华揉揉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感觉头痛，于是走进卧室一头倒在宽敞、舒适的大床上继续昏睡。
倩如如往常一样很早就醒来，尽管是周末她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但她总是喜欢醒来后睁着眼睛躺上一刻钟，在这段时间里，她通常盯着天花板，或者盯着窗外，什么都不想，让大脑保持片刻空白。
起床后，她首先播放音乐，她喜欢在音乐的陪伴下劳动。早餐是一杯牛奶，一个鸡蛋。她很懂得照顾自己。接下来开始大扫除，擦桌子、拖地板，这是每个周六早晨必须做的。一阵忙碌之后，倩如在客厅、卧室、厨房、洗手间视察一遍，确认一尘不染，尔后坐在电脑前开始看小说。她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用逛街、约会等方式打发双休日，她只愿意一个人呆在房子里，哪里也不去，对她来说，忙碌五天后得到两天的休息是多么难得。
倩如是个感情细腻的女孩，每每看小说她都会随故事情节情绪波动，跟随主人翁的心情痛哭流涕，或是喜极而泣。此时她正在阅读毕淑敏的著作《血玲珑》，刚看到开头就已经泪流满面……
就在这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倩如知道一定是曦冰，除他之外，再不会有别人。她赶紧用面巾擦擦泪水，起身去开门。
门外，李曦冰手捧一束玫瑰冲她微笑，倩如看到了他充满血丝的眼睛：“一夜没睡吗？”
曦冰点点头，没有说话。他感觉很疲乏，真想倒头大睡，双脚似乎已经无法支撑并不强健的身体，瘦削的脸上写满疲惫。
“进来呀……”倩如看着曦冰，心中感动不以。他原本现在可以回去休息，可是却冒着风雪来看她。
曦冰像一团棉花软软地靠在沙发上，倩如很快给她端来一杯热牛奶：“喝了会暖和些！”
“谢谢！”曦冰强打起精神微笑着说。
“你应该回去睡觉的！下次不要对自己这样不负责任！”倩如眼圈有些泛红，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曦冰抬起头望着她：“你哭过？”
“没有……”倩如把头扭向一边，用手抹去已经涌出的泪水。
“倩如……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吗？”曦冰怜惜地看着她。
“曦冰，你不要总想着关心我，而忽略了自己……”倩如再也控制不住泪水，两行热泪从眼角滑落。
“傻丫头……在这座城市，你就是我的亲人，我不照顾你照顾谁？我是大夫，难道还不懂得照顾自己吗？”曦冰的语言那样温和，每一次都让倩如感到亲切。
是的，在这座北方偌大的城市里，曦冰就如同她的亲人，时刻关心、照顾她。他们是同乡，先后跳出农门，从南方那个偏远的小山村来到这座陌生的繁华闹市，曦冰一直像呵护妹妹那样陪她走过了大学生涯，而今，尽管她已经独立，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待她。倩如自己也说不清楚和曦冰之间应该怎样定位，或者用兄妹定位会比较合理一些。他们之间相互深刻了解，亲切得如同一个人，只要彼此有时间，周末是一定要在一起度过的，五年多以来，除了曦冰她没有和任何一个男孩约会。大学时代，同学都误认为曦冰是她的男朋友，可是只有倩如自己明白，她也深爱着曦冰，但曦冰的缄默使她打消了这个念头，她确定他们之间是不可能发展成恋人关系的……
曦冰是个性格内向的人，除了细心周到地呵护倩如，不会有太多言语，在他内心深处深深地热爱她，可是他从不曾向她表白，他相信她应该能够懂得他的那份真情。人世间的情缘就是这样阴差阳错，最可悲的不是距离，而是厮守身边却不知道对方深深地爱着自己。
倩如转换了话题，她不想让曦冰看到她伤心的模样：“病人抢救过来了吗？”
“抢救无效……凌晨……”曦冰的脸色惨白，目光黯淡，他为自己无力挽救一条生命而惭愧，内心十分痛苦。他不愿在倩如面前提及与死亡有联系的字眼儿，他怕刺激她，他怕她会因恐惧而颓废。那个女孩，如倩如一般的年轻，那样珍惜生命，可是在凌晨六点彻底停止呼吸，永远地告别了美丽的世界。曦冰无法忘记那双向他求救的眼睛。最后一句话是微弱的：“我不想死……”
从那一刻，曦冰的内心无比痛苦，他静静地坐在值班室，用双手托着头，用力地扯自己的头发，医院每天都有生命消失，可是这个女孩和倩如如此相似，他难以想象如果换成倩如，他是否还有勇气亲自抢救，他想自己会崩溃的！他强烈地渴望见到倩如，只有见到她快乐地站在他面前才能减轻他的恐惧。于是，他拖着疲惫的身躯风尘仆仆地赶去她的身边。
从曦冰的表情倩如已经知道结果，内心深处涌起莫名的凄凉。她知道曦冰不愿意用语言刺激她，也知道他此刻的痛苦。曦冰的状态很差，他需要好好休息。
倩如对曦冰说：“进屋里睡一会儿吧，我去买菜……”
曦冰感激地望着倩如，他此刻的确急需睡眠：“倩如，今天出去吃饭吧？散散心……”
“好啊！不过你得先睡觉……”倩如用微笑掩饰着内心的失落。
曦冰点点头，走进卧室，躺在倩如的床上，他感到满足而充实，女孩独有的芳香扑面而来，让他顿时忘记所有的烦恼，幸福地进入梦乡。
倩如轻轻地走进去，替曦冰盖好被子，静静地注视他片刻，曦冰的五官并不算特别，但却很耐看。只是身体瘦削得令人怜惜。倩如退出卧室，轻轻的带上房门。她独自坐在沙发上发呆，她在想：自己要走的那一天一定不要曦冰抢救，他一定会受不了的！我会带着美丽的梦想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而不会让任何亲人看到我垂死挣扎的惨状……
她在心里暗自鼓励自己，用平和的心态面对一切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快快乐乐的走过每一天，用心去感受世界真实的美好……
魏华昏睡了一天，起床后感觉肚子咕咕叫，随便叫了些外卖填饱肚子。意外地哪里也没去，直接回到家里。他也想让自己安静地想一些问题。樊颖不停地打电话给他，他不想接听，索性关机。他相信樊颖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得知难而退，更何况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纠葛，谈不上谁必须对谁负责任。
樊颖不甘心地一直拨着魏华的手机号码，越拨越生气，她无法接受被抛弃的事实，怒火中烧，她此时是那样痛恨倩如，她在心里发誓：我不会让你们如意的！走着瞧吧！
直到话筒里传来可恶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狠狠地将手机摔在地上，痛哭失声，她是那样真挚地爱着魏华，可一夜间所有拥有的却梦幻般消失，她宁愿这只是一场没有醒来噩梦，但残酷的事实却吞噬了她最后的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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