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将世界上的父亲分个高低级别的话,我绝对认为,我的父亲就傲立在那最高的顶级。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伟业,他没有翻江倒海的壮举,他太普通,普通得他走了以后,人们渐渐把他忘去,就像流星划过夜空,没留下任何痕迹。而作为他的子女,胸中却永远萦回他的朗朗人格、铮铮骨气,他大海般博大的胸怀,他阳光般慈爱的笑意。
从豫东黄河古道上一个农家破院里,父亲毅然投身决定国共两党命运的淮海大战,随解放军138团挥师南下,参加渡江战役、参加解放贵州、参加川北战役、参加黔东剿匪……于是,父亲留在了贵州,留在了铜仁,留在了一抔黄土掩忠骨并将子孙都留在了这牵舍不下的地方——玉屏。
父亲是一个不喜炫耀淡泊名利的人。我们的民族,历来崇尚英雄,饱有英雄情结。孩提时,我们兄妹手捧父亲那一堆军功章、纪念章,围绕在他膝前,仰望父亲刚毅的脸,心想,那上面不知有多少多少惊心动魄、出生入死的英雄诗文啊。可他总是慈祥地笑笑而已,摸着我们的头说:“长大了,就知道了。”他到过许多单位,江口怒溪纸厂、玉屏恒丰油厂、箫笛厂、人委人事科、大龙公社、人民银行、工交局、战备办和政协提案委等,基本上都是一把手。父亲为人直爽,谦逊低调;从不争名夺利,从不挑肥拣瘦。几十年,单位上的事,无论大事小事重事轻事好事坏事急事缓事,从不在家流露片言只语。每一年和每一项大的工作任务完成后的评优受奖,他作为领导都悄悄地退至幕后,对那些令人心动而又该得的荣誉坚辞不要。以致勤勉奉献毕生的父亲,竟从没将一张奖状一份奖品带回自己的家中。我难过?不,我为有这样的父亲,感到骄傲,感到自豪。
比荣誉更重要的,是人心,是真情。文革后期,几度“牛棚”生涯的父亲,被贬至大龙公社。父亲从不计较个人得失,农村就农村,哪里都一样。到了大龙,就变成活路头。每天天一亮,戴个斗笠,背个水壶,绾起裤脚,穿双车胎做的草鞋,就高一脚低一步地跋山涉水到大队小队的田间地头去了。直到夜幕深沉,才疲乏地拖着沾满泥水的双腿回来,倒上床就呼呼大睡,鼾声如雷。一个北方汉子,就这样,学会了犁田栽秧等南方的农活;不是吹,样样都还拿得起放得下。每天的劳累奔波、餐风露宿,人很快变得又黑又瘦,显得十分苍老,才四十挂零的年纪,竟被大家口口声声称为“翟老头”。听到“翟老头”的叫声,父亲并不责怪,反而乐呵呵的。也许不光这外貌已变成了老农,更可能的是,这内心已全融于农民之中,已是浑然天成。大家板寨子上有个姓钟的年青伙子,外号“水牯”,粗壮有力,炫耀地鼓起双臂的肌肉,笑眯眯地说:“翟老头,你当过兵,我俩比一跤如何?”有人责备他,哪能后生戏老,没规矩;劝父亲别应。父亲却爽快地回答:“好哇。”四膀相交,力合一处,几经角力,父亲一通巧劲,硬是把浑身蛮力的“水牯”放倒在地。引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一阵为父亲叫好。
笑是开心的,但父亲也有绷脸生气的时候。供销社一女职工哭哭啼啼找到父亲,说她因生孩子坐月没能上班,满月再去上班却被通知不要她了;求助无门,四处碰壁。父亲勃然大怒,岂有此理!当即去找她的领导,责令立即纠正。有人劝:“翟老头,少管点,你一辈子吃亏就吃在太直了,太爆了。”父亲很气:“什么直不直,什么爆不爆,哪有女人不生孩子的,就是天王老子定的,我也要扳过来!”女职工恢复了工作。三十多年眨眼过去,已经年届花甲的她,今天仍在不胜感激地谈论这件事。七十年代初,修建湘黔铁路,某县民兵团驻大龙境内。父亲就他们工地放炮经常损毁民房瓦片,造成下雨无法居住的野蛮施工问题进行多次交涉,问题非但没有解决,野蛮施工现象反而日趋严重,其他问题和矛盾随时间推移也愈发突出。村民苦不堪言,怨声载道,都眼巴巴指望着父亲出面。气愤的父亲在上级指挥部下来了解情况时,便直截了当,一一痛陈。这下惹恼了民兵团的个别领导,其部下在隆冬的淫雨中,蛮横地硬将父亲从家中绑架至油库山(今大龙火车站)工地强迫劳动!消息传出,五一大队的村民一传十,十传百,纷纷从各家各户跑出,手执农具,迅速集结成一支浩浩荡荡的营救队伍,呼呼啦啦冲向油库山。父亲,在村民们簇拥下,回到了自己的家。二十年后,当我也步父亲的后尘,到大龙去任镇长时,听到村民对父亲各种各样感人的口碑,我只有油然起敬。
严厉和慈祥,也许就是父亲对儿女的父爱的全部浓缩。我们兄妹四人,就靠父母的工资紧巴巴度日。我小学时,看不少同学用机关信笺、本子之类的物品和他们家中不乏公物,心里很羡慕,也向父亲坦露心迹。父亲严肃地说:“再穷,也要公私分明,做人必须清白,干净。”一个烈日炎炎的下午,放学回到人委会池塘边,便坐下休息。一条鱼从荷花荷叶中翻着肚皮挣扎着扭了池塘边,可能是病了。我没费力,便把鱼捉了起来,估摸有半斤多,便美滋滋地拿回了家。父亲满脸愤怒,好一顿呵斥,硬压着我把鱼送到了人委会的食堂。就是这样一个公私分明的父亲,几十年里,没有拿过一件公物回家,哪怕就是一瓶墨水、一支铅笔、一张信笺,更不用说什么桌子板凳之类的东西了;也正因为他的人品性格,从没有任何人登门送过礼。清清白白的人,干干净净的门;清正廉洁,天日可鉴。
还有一件,是我永生都不能忘的。那是腥风血雨的文革初期,父亲被关“牛棚”,常遭造反派侮辱性揪斗,又常被体罚强迫干各种脏活重活,受到非人的摧残和折磨。一个飘着冻雨的寒冬,在我兄妹每天清晨上学前,样子十分憔悴和瘦弱的父亲都准时到家,手里拿着一个有时是两个小馒头,递给我们就匆匆离去。他已不允许住在家里,只能在早餐时悄悄回来看看(因食堂离我家很近,就几
如果,能将世界上的父亲分个高低级别的话,我绝对认为,我的父亲就傲立在那最高的顶级。
有时间到我的博看看我写的《机关丽人行》 多提意见哟。
看我有没有驾驭语言的能力
http://blog.readnovel.com/user/38189.html香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