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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森林里的黑色妖精

作者: 浮泊云际的鱼发表日期: 2006-09-29 14:06 点击数: 11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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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森林里并没有雪，那林立的千奇百怪的白色树木和满地轻巧光滑的白色花瓣，如雪般洁白无暇，纤尘未染，几百年来未曾衰败过。阳光照耀时所有的白色都熠熠生光，眩目耀眼。夜幕笼罩时月光投影，通过线条的弯折折射出微蓝色带银晕的星光，昏昏然如雾水弥漫。
　　我出生的时候地上的花瓣并没有这么多，等我慢慢长大开始继承这一任务时，花瓣比以往任何时候堆积的都快。按规模这里还算不上森林，只能算做大一点的树林，叫成森林完全是我的兴趣。白雪森林起先并不存在，几百年前这里来了一个妖精，当他在自己用了不知多少时间建立的白雪森林里遇见她后，留下我带着她走了。作为一个妖精的我继承了他们的优点，有着她狐狸一般的眼睛，有着他狼一般的狡黠笑容，以及特有的蝙蝠翅膀，在夜间飞行时悄无声息。
　　能让这洁白而光滑的树木和花瓣百年如一日地存活并非有多么强大的法术，其实很简单，通常人的骨头是洁白而光滑的，只要用我锋利的指甲稍微雕琢一下就可以了，也省得吃完他们后还要费力气处理掉以免堆得满地都是像乱坟场一般。我是很爱干净的，这叫废物利用。
　　今天晚上月凉如水，朦胧的光芒让白雪森林里蒙上一层青光。这样诡异而浪漫的夜很适合散步，但是大概不会有人来吧。我扇动着翅膀轻盈的穿梭在森林里，无聊地逗弄着捕食的蝙蝠和凶猛的夜隼。夜渐深了，百无聊赖的我正准备回树上睡觉时，身旁的夜隼突然凄厉地叫了一声，转过脑袋狠盯着远处的黑暗。黑暗里传来轻微的摩擦声，慢慢朝这边靠近。
　　我哑笑了一声，拍拍夜隼的脑袋，“算你眼力好，今天分你一块。”
　　骨头雕成的花瓣当然不会像真的花瓣那样轻柔无声，任人践踏。人骨相互的摩擦声像原始时代人类的祖先用兽骨磨成片敲击出来的古乐，单调的声色下包含着万千细腻的情感，诉说着一个又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从空中看下去时，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趟步尽量不去踩碎那些闪着诡异蓝光的花瓣，那动作像极了刚刚学步的小孩。又是一个美味的形容词，我舔了舔嘴唇，他若知道他脚下的花瓣和身旁洁白的树林都来自他的同类，恐怕是一步也不敢再踏足了，或者，厌恶地逃开。
　　我收起翅膀像一个鬼魅那样突然从天而降出现在他面前。他被吓了一跳，一只还未来得及落地的脚猛地一缩，一大堆花瓣被他踩碎在脚下发出骨裂的刺耳声。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我似笑非笑的眼睛。
　　我暗暗惊讶于他的勇气，在我这么光明正大地亮着类似于吸血鬼的两颗犬牙和锋利如刀刃的指甲时，他既没有逃跑，也没有害怕，而是双手使劲地绞着衣角，脸红地透透的，看看我低下头，又偷偷抬起来瞟上一眼，敢情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现在怎么办，我预料地人类该有的反应他全没有，一时间都不知该怎么对他下手，总不能开口来一句，“喂，我要吃你了。”
　　僵持了半分钟，他终于开口了，“恩，那个，我不知道吓到你了，对不起。”
　　听到他的话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居然会有这样的人类。就他这样子来吓我，笑话！对于他我只能用可口来形容。难道他是故意说这种摸不着脑的废话来寻机逃跑。如果是这样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不管用什么方法，还从来没有人能从我口中逃掉。
　　我没有说话，继续冷冷地盯着他。
　　“我知道我应该更小心点，就不会害你从树上摔下来，”他似乎鼓着勇气看着我说，“可是在隔壁村有人病了，我必须在日出以前赶到。”
　　怪不得他会赶夜路。这里的确是两个村庄的捷径，可是因为我的关系，村里没有人会在晚上经过这里，除了他。
　　“可是你去不了了，”我把獠牙长长的伸着，“因为我会吃了你。”我把锋利的指甲朝他伸去。
　　“你现在不能吃的。”他急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如果我不去，那个女孩就死定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死亡又不是一件坏事。”我努力挣脱着他的手心，满不在乎的说。
　　“怎么可以不在乎呢，你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同类死去吗？”
　　“什么，同类？”我都搞不清楚他属于哪种医生了，妖怪也有生病的。
　　“是啊，我知道你应该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女孩，只不过被父母遗弃在这里，所以才会对这个世界充满报复之心，把自己伪装成妖怪，做了很多对不起大家的事，其实，总有一天……”
　　“停。”我打断他自以为是的发言，“我告诉你，我是妖精，吃人的那种，不是人类，还有，我是被遗弃，但我没有报复，这是我们种族的习俗，所以不要用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来陈述我的生活。”我严肃的警告他。
　　“我知道心灵受过伤的人都爱用坚强来掩饰自己。”他用“我完全了解你的痛苦”的目光无比专注的看着我。
　　我有欲哭无泪的感觉。
　　于是我张开了翅膀，扑闪着飞到了半空，邪恶的看着他笑，“人，也会飞的吗？”
　　他惊异的看着半空里忽上忽下的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若有所思的说，“哦，我明白了，你是妖精啊。”
　　“可是，”他话锋一转，认真的说，“就算你因为仇恨变成了妖精，你以前也一定是个温柔可爱的女孩。”
　　我真的从半空里栽了下来。
　　刺耳的骨碎声从我身子下压碎的花瓣里尖叫着挤出来，回荡在空旷的森林里，惊起几只睡着的蝙蝠。
　　“好了，”我站起身拍掉身上沾着的碎屑，“我是什么都无所谓，请你赶快从我的面前消失。”
　　“可是……”
　　“闭上你的嘴不要再说任何话，尽快离开。”我做出恭送的手势。
　　“那……我走了。”他依依不舍的看看我，“我会回来的哦。”然后他朝树林外走去。
等到他完全消失在我的视野中，我才恍然大悟，居然让一个新鲜美味的猎物活生生的从眼皮底下溜走了。我活了这么多年，这种蠢事还是第一次发生，真是丢尽了妖怪的脸。
不过算了，我安慰着自己，反正我也不饿，况且吃了那种神经有毛病的人，搞不好自己也会变得神经兮兮的，为了健康着想，这种选择是对的。
　　
　　今天早上阳光分外温柔的眷顾着我的小森林，吃过早饭的我悠闲的趴在骨树枝上享受着日光浴。谁说妖精都是喜欢黑暗的，我就特别喜欢阳光灿烂，连心情都好的不得了。
　正当我眯着眼打着饱嗝的时候，听见了一声神经质的叫唤（用人类的审美观看应该叫温柔的呼唤），“妖精，我回来了。”
　　我在树上翻了个身，把背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我不想跟他说话。
声音一阵接一阵的传来，锲而不舍的直到我躺的树下，“妖精，你怎么不搭理我，我有话要跟你说哦。”
　　老天，你怎么这么烦，赶快走吧。我心里嘀咕着。
　　“妖精，”他叫了叫，见我没反应，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你吃了我吧。”
　　“咦？”我“噌”的坐了起来，把头转向他，疑惑的问，“你说什么？”
　　他笑眯眯的看着我，“你吃了我吧。”　
　　他脑子被门挤了？我郁闷的看着他，像女孩一样漂亮的脸上满是开心的模样，那认真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可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好像有阴谋。
　　我冲他摆了摆手，“算了，我没胃口。”本来就不饿。
　　没想到他的开心竟然在听到我这句话后变成了兴奋。激动不已的搓着手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根本不会吃我的，就算我把自己送给你吃你也不会这么做的，你的心地真好。”
我无奈地看着他小孩子似的手舞足蹈，暗暗确信了我不吃他的正确理由。不能吃垃圾食品。
　　我刚准备下逐客令，谁知他一手攀住了刚能够着的骨枝，像只猴子似的手脚并用爬上来坐在我并排，并冲我甜甜一笑。
　　“谁叫你上来的！”我恶狠狠地朝他大叫。居然蹬鼻子上脸了。
　　“跟你坐近一点，我会觉得有安全感。”他一改刚才的嬉皮笑脸，轻轻地说。我一愣，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而且，仿佛还有一丝淡淡的哀伤。
　　“出了事么？”我忍不住好奇。
　　“她死了。”他脸上的哀伤越发浓重。
　　“反正人都会死的。”我心里微微一怔，这是在安慰吗。
　　“可她不是得病，”他转过头用难过的眼神看着我，“她被咬过，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被钉死了。”
　　只有吸血鬼咬人的时候会把尸毒传播到人体内，促使他们变成傀儡（就是没有意识的僵尸）。其实并不像人类所说被咬过的人会成为吸血鬼，吸血鬼的成型太漫长了，往往需要五六百年。一般被咬的人血会被吸干，从而变异成傀儡，只是被吸一点血的话就会保留意识和思维，而且连样貌也不会发生变化，这类通常就是仆人或玩偶。这两种是不可能成为吸血鬼的。　
　
　　看着他的眼睛我有点明白人为什么会有幸福与悲伤，快乐与孤独的复杂感情，因为人很脆弱，需要群体的扶持才可以生存。
　　过往云层渐渐把太阳遮住，刺眼的阳光一点一点暗了下来。好像在配合着他的心情。
　　“我，可以靠你一下吗？”盯了我许久，他试探着问。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点头。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躺在了我怀里，闭着眼睛，双手环着我的腰。不多一会儿，我就听见了他轻微均匀的鼾声。这个家伙，居然睡着了。
　　我无奈的把两只胳膊抱起来搁到脑后，他还记得昨天晚上我还要吃他的吗。
　　天色慢慢暗了，他已经睡了半天，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却没有一点要醒的样子，好几次，我都忍不住把尖牙在他脖子上蹭了几下，可是又强忍着收了回来。我是个妖精，吃人是天经地义的，可是我就是没办法吃一个在我怀里酣睡的猎物。于是我不断告诉自己，饿一饿没关系，别忘了他有神经病，要是不小心吃了他弄得神经错乱就不好了。
　　正当我自言自语的时候，一种熟悉的感觉打断了我。
　　有血的味道。
　　我一把把他从怀里伶了起来，按住他刚想说话的嘴巴低声警告道，“呆在这里不要说话。”然后张开翅膀朝血气传来的地方飞去。
　　凭气味判断，应该在森林里，我心头暗暗恼火，敢闯入我的地盘。

　　看见那只吸血鬼的时候他刚刚用餐完毕，被蚕食地像木乃伊一样的尸体丢在一边。他绅士般的用极其优雅的动作擦净唇边的血渍，转过身用萤绿色的眼睛充满笑意的看着我。
“还没吃晚饭吗？”他释放着充满磁性的声音。
　　“滚出去，这是我的地方。”我冷冷地开口。
　　“不用生气，我只是路过。”他笑着耸耸肩，走进骨林深处。
　　直觉告诉我他不会走远，很有可能折回来。在此之前必须让那个家伙离开。
　　那对猫眼似的绿色表明他的历史至少有一千多年，根本斗不过。
　　血的气味仍然在周围徘徊，他在跟着我。那他应该也知道这里还有一个活物，我的心猛然间揪了起来，速度也愈发凌厉，一定要比他快。
　　看到那个家伙安静地坐在树上完好无损时我松了一口气。
　　还好。
　　“你怎么了，脸色怪怪的。”他继续用天真的眼神看着我。
　　我没心思回他的话，径直把他拽到地上，悄声说，“听我说，不想死的话，赶快离开这儿，回到村里去。”
　　“没关系，你要吃我的话我是不会介意的。”他虔诚地说到，“早上到现在你肯定饿了。”
　　“我才懒得吃你。”等不及了，我揪住他的领子往外拖，“要是你想死，就去当那只吸血鬼的宵夜吧。”
　　就这样我一路骂骂咧咧地把他踢出去，看着他接近了不远处的村庄后，转身走进骨林。
　　“你挺在意他的。”充满磁性的声音环绕在耳边。我猛地抬起头，那只吸血鬼站在面前的骨树上，猫一样的荧绿色眼睛盯得我浑身发毛，像是要把我射穿。
　　“你怎么还没滚。”害怕不等于退怯。我努力压制着心里的恐惧，用冷静的口气说到。
　　“你的声音在颤抖哦。”他微微眯起眼，露出一个赏玩的笑，打量着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他的笑容激怒了我。我张开翅膀飞近他，瞪着他的眼睛说，“你想怎么样？”
　　“我想，你不应该先谢谢我吗。”他迎上我的脸。
　　我不禁向后一缩，“谢你什么？”“谢我没有吃他呀。”
　　“哼！”我挤出一个笑容，“我才不稀罕，你吃了还省得我麻烦。”
　　“哦，妖精也会被人类麻烦。”他感兴趣地看着我。“不过我到是觉得他的血气非常鲜活，本来是留给你做聘礼的，没想到你不喜欢，那我呆会……”
　　“什么聘礼，给我的？”我奇怪地问。
　　“做我吸血伯爵的女人很好哦，有享受不完的鲜美人肉和骨头来发挥你的才艺。”他伸手托起我的下巴。
　　“啪”，我恼怒的打掉他的手，“别以为你比我厉害就为所欲为，见不得光的可怜虫。”
　　意料之外的，他没有生气，仍旧笑眯眯地看着我说，“你的性格跟你的外表一样诱人，难道把美丽要留给那个人类吗？”
　　“笑话，”我轻蔑的嘲笑道，“妖精也会有在乎容貌的吗。”
　　妖精世界的居民就像蟋蟀一样具有独居性，除了配偶会在一起生活之外，连儿女都分开来住，所以也不会有什么审美观念。
　　“那真是太可惜了。”他惋惜地摇摇头，“你是唯一一个让我第一面就爱上的女孩子哦。”
　　“不要告诉我你是第一次见到女性。”我用嘲弄的口气说。
　　“不要怀疑我们吸血族的美感观念哦，”他伸出食指在我面前摇了摇，“我可是很有品位的美学家，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懂，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我会教你的。我可不希望我的小妻子什么都……”
　　“我不会嫁你的，省省吧。”我打断了他的自我憧憬。
　　“我记得人类社会有一句话，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会感动你的哦。”他留给我一个迷人的微笑，离开了。
　　这个吸血鬼也有神经病。这是我第一句想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