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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灰尘 发表日期: 2006-04-03 09:10 点击数: 3562
《孔庄》
二考逃走的时候,是在春天刚春暖花未开的时候。当时大家都还在睡觉哩。是二大娘的哭声把大家从梦中拽醒。我提着裤子赶紧跑到二大娘家院子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不少大人。有二根叔、黑大爷、民生、还有马勺头他媳妇。我赶紧从马勺头他媳妇的裤裆里钻了过去,只看见二大娘披散着头发,坐在地上爹啊娘啊的哭的厉害。裤子上全是土。鼻涕一把一把的往外流。二大娘就用手扭了鼻涕使劲往后甩,我突然觉得嘴角一凉,用自己的舌头舔了舔,粘乎乎的,原来是二大娘的鼻涕从天上掉下来正好砸到了我的嘴巴上。我只好用手抹掉鼻涕然后抹到了马勺头他媳妇的裤裆里。马勺头他媳妇抖了抖腿,然后说,“狗日哩二羔,别乱动,正哭的起劲哩。”
旁边的二大爷就蹲在猪圈旁边,吧唧吧唧的抽着烟,烟屁股都烧到了手上。脸色难看的很。头上的几根稀毛随着晨风摇摆。“你说这孩子,到底咋回事,是不是中了邪”,黑大爷愤愤的说,“等他个狗日哩来喽,非的揍死他个王八羔子不说。”黑大爷是二考的亲大爷,在他们家里说话很有权威,这话是他说哩,大家都觉得他说的对。然后就听见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对,得管管。”“那不管不行,敢偷跑,你问问咱们王家有哪个小孩敢偷跑”。“二羔,你跑不?”马勺头他媳妇就问我。“啊,我啊,我不跑。”我回头抹了下鼻涕回答说。
那一年我9岁,二考16岁。
二考小学毕业,有毕业证我见过,是红皮的。上面写着他得大号叫王元元。感觉像狗屎一样的名字。和他本人极不配。实际上二考只在学校里混了三年。其他时间就是自己在外面做小生意。夏天卖卖雪糕,其他时间就是卖些小玩意,什么明星贴画,剪指甲等。整天守在学校门口,摆个烂摊子。他的生意特别好,都是他个狗日哩逮着低年级的同学逼人家买哩,不然他就要揍人家。为这事,没少家长找过他。后来校长知道这事后就把二考个狗日哩撵走了。于是二考就大部分时间窝在家里。但他总觉得自己是块做生意的料,老窝在这村锅子里心不甘。后来等到他那界学生毕业时,他就找黑大爷帮他找校长给他弄了个小学毕业证。那也是他唯一珍惜的东西。
整个孔庄都知道二考这个人。不仅是他做生意时坏了名声,还有他结巴,结巴得厉害。我见他下雨天在堂屋门后头吃过血淋淋的狗舌头,还被二大娘抽了两笤帚疙瘩,抽的二考直嚎。结果用这偏方也没有把他的结巴给弄好。另外,二考在眉头上还有个牛天索,人长的尖嘴猴腮,是孔庄北头的一怪。所以大多人都认识他个狗日哩。听家里的大人说,二考个狗日哩喜欢往外跑的原因是因为他作恶太多,犯了天狗星。啥叫天狗星俺也不知道。但俺知道,俺的管二考叫哥。不能带狗日哩。但那都是孩叔说话时带出来的,俺也就跟着学。反正知道二考个狗日哩犯天狗星,喜欢往外偷跑。每次回来他都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有各种各样的诱惑。于是他就又很肯定自己是块往外闯的料,不能窝在这村锅子一辈子。到老了,像老爷爷一样往腰上扎个稻草绳,天晴了就到东边场里的草垛那一靠,然后是一睡一天,数着日子在那等着就升入天堂了。二考总是不甘心。上次二考跑时大概是在两年前。当时镇上不知从哪传来一股歪风,说这年4月份娘要给儿子煮鸡蛋吃,用来去灾的,可保儿子一年内平平安安。吃过鸡蛋后娘还要给儿5块钱然后把钱放在枕头底下睡一夜就好了。等第二天天一亮,起床后就把钱给如数上缴就行了。后来二考在我家厨房里游说,说的唾液飞溅,瞪着眼比划着手说,“婶…婶…婶子,得煮,不煮不行……,得得,得煮。”后来娘就掀开大锅盖放进去了2个鸡蛋。等天摸黑得时候还看见二考到后边站子家游说。后来看见他就在胡同口里转悠,天再黑点得时候就都谁也看不见谁了。后来等大家都脱了鞋子上床准备睡觉得时候,隔壁传来了二大娘得哭声。那是记忆中二大娘自从嫁入王家这些年以来的第一次哭。哭得惨烈而哄亮,扯开了嗓子哭啊。娘在床上听见了哭声,就赶紧起床开了门,跑了过去。这时二大娘家里的院灯就亮了起来。接着人也多了。大奶奶、三奶奶、五奶奶,二根叔、黑大爷、民生还有马勺头。那时马勺头还没有娶上媳妇。说是二考偷跑了。他个狗日哩拿了5块钱去灾钱后就跑了。
这是二考的第一次出逃。大家都觉得很震惊。又觉的在情理之中。
“咋能肯定他跑了哩,说不定是出去玩了,”三奶奶坐在人群中间,对着地上的二大娘说,“别急,等等看。”“这不衣服都拿走了,包也不见了。”二大爷从西厢二考的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张纸条说。“纸上写的啥,二哥。”这时孩叔抽着烟从大门外走了进来问。“我也不知道,你看看吧。”二大爷说着将纸条递了过去。“我看看。”孩叔接过纸条对着灯光看,“我走了,你们放心我,没事,等我混好了,我把你们接走。”孩叔小声的念着。但大家都听出了具体啥意思。“你看,他二嫂,这不孩子没啥事了吗?出去找事做了,总不能老窝在家里,是不,快起来,地上凉。”嘴快的五奶奶劝慰说。“对对对,二考个狗日哩出息了,知道出去闯了,总比在家强万倍,至少能长长见识,你看咱这胡同里的孩子都懂个啥,就知道在大街上一站,等着媒婆来说媳妇,要是二考将来出息了,你个老家伙还不跟着清享福,快起来,等等看情况。”民生媳妇上前拉着二大娘说。就这样大家你一嘴,我一说的劝着二大娘。二大娘也就在大家的劝说声里哭的更加撕心裂肺。毕竟二考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最疼的还是娘啊。再说,二大娘生二考哥个狗日哩也不容易,都快35了才怀上。生下来二考有个鞋底大。没想二考能活成个人。三奶奶总是这样说。“你咋知道他跑哩,二哥”,二根叔问,“都天恍黑了,他换了身前天他大姐夫从上海来捎来的新衣服,我问他你换衣服干啥,他说,那身衣服刚才去站子家的时候给弄脏了,脱下来洗洗,那不衣服还在盆里泡着呢。我觉着能大个孩子了,要好也正常,谁想他个……唉,不争气啊。”二大爷叹了口气继续说,“前天他大姐夫从上海来时,他就闹着要跟他大姐夫去上海开车,我说开车行,至少是个手艺,他大姐夫觉得他还小,等先在家学车拿了驾驶证后再去也不迟。再说他大姐夫也是刚去上海不久,人家那边还没安顿好。意思是等稳下来后再接他过去。人家临走还搁下2000块钱学车钱。估计就因为他大姐夫没叫他去,他个狗日哩生气了,说自己也能去,这两天我就觉着他不对劲了,谁知道?唉……”说着,二大爷又叹了一口气。我就站在二大爷的前边看他叹气抽烟,烟从鼻筒里钻了出来,时而急,时而缓,反正最后都是缓缓上升。然后四散开来,融进黑夜里。
那一夜是王家胡同自从解放后到现在过上平稳的日子后过的最不平静的一个夜晚。大家都是老实巴角的农民。长辈们虽都有逃荒苦难的经历,但我们晚辈毕竟顺着长辈的的庇护,过的安逸而平静。不过二考哥的出逃,从此引开了我们小字辈知道外面世界很精彩的先河。让我们知道了除了自己现在生长的村子,外面还有个很大的世界。在后来的几年里二考哥几乎逃遍了中国的好多地方,终没有找到自己能混的地方。
那一夜大家都折腾到很晚才睡去,二大娘也在大家的劝慰和议论声里渐渐睡了过去。后来听娘说。
这一次二考的再次出逃,已经记不清是多少次了。胡同里的人也伴着二大娘的哭声,都已经变的麻木而不再新鲜了。
二大娘现在又哭了。我、二蛋、八寸毛各家各户的又去喊着。期间每次反映最强烈的就是西院大奶奶,“唉,哭吧,你说哭啥,不够丢人哩,二考又不是跑了一次了,每次跑了不到三天就回来了,那是过日子啊?骗的家里的钱还少。上次不是跑到你新疆四爷爷那里去了吗。听说把你四爷爷骗的不轻,他个狗日哩还是个人,为他哭啥,权当没他这个儿,要了也没用,不争气。”大奶奶显然对二考已经没了好感。显然二大娘的哭已经勾不起大家的注意。两年来七七八八哭了十几次。都腻了。二大爷也腻了。总是说,儿大不由爷,我老了,也管不了。然后我就看到在背后,民生他媳妇们在背后议论。在二考的出逃和二大娘的哭声里,大家都已不在紧张和关心。偶尔会有人提起,不知二考咋样了,兴许狗日哩混好了。“难,没文化,难啊。”正好黑大爷走过,停下来说了句。
没文化难啊!我、二蛋哥、八寸毛、我们都听见了。
夏天的时候,我就和二蛋,八寸毛在胡同里玩扔坷垃。八寸毛个狗日哩孬,输了不认帐。二蛋就要揍他,我说你揍不过他。二蛋就一抹鼻涕窜上去和八寸毛个狗日哩楱起来。后来就是八寸毛他奶奶蹑着个小脚挨家挨户的找门。八寸毛姓张,地主成分。现在解放了,人人平等。每次他奶奶找过门后,我都会挨揍。每次挨揍几乎孩叔都恰巧在我家玩。娘就对孩叔数落那老嬷嬷的烦。“你说小孩哪有不打架的,多大个事,天天来找门。”娘越说越气,我的屁股也就肿的厉害。孩叔就调侃说,“二羔,是谁揍的八寸毛。”我说,“是二蛋”。“那又是谁巩计的”,孩叔问。“我”,我说。于是第二天又把八寸毛个狗日哩揍一顿。第三天,八寸毛就会从自家店铺里偷来好吃的给我们,要我们和他继续玩。二蛋是我二奶奶家的孙子,我得喊哥,人长的皮实,肉黑。
那天下午,我们仨玩扔坷拉的时候,眼看着又要揍起来。这次是我要揍八寸毛。二蛋说该我揍他了。可我又怕揍不过八寸毛,二蛋说,“没事,有哥在,揍不过我揍他。”二蛋那年才十岁。这时胡同口出现了个50多岁的女人。女人洋气着哩,浑身穿的干净利落。手里叼着大前门烟。那是后来他扔了烟屁股,我们逼着八寸毛捡起来抽一口时知道的。二蛋他爹就抽这牌子。我和二蛋经常拾他爹吸过的烟屁股。那女人蹲下来问“哪个是怀里家?”二蛋和我都摇着头说不知道。八寸毛的反映快,指着孩叔家说那个就是。“你咋知道哩”我问。“俺娘说的,怀里就是马勺头,马勺头就是怀里,王孩他兄哩”。八寸毛抢着说。“你妈x。王孩是你喊的吗?王孩是俺叔,你个狗日哩,地主。”二蛋骂了起来。那女人撇了我们,就直奔孩叔家去了。紧接着孩叔家的那只老公狗就叫的欢了起来。
惶黑的时候我回家喝汤。娘说,马勺头要说媳妇了。你以后的喊他叫叔,不能再叫他马勺头了,名字太难听。省得人家女方来打听,不好听。我也理解不了娘的意思,也只好是是的答应。反正以后不喊马勺头就是了。现在得在后面加个“叔”字,叫“马勺头叔”。有什么两样呢?
马勺头叔人比较老实,就是长的不好看。头发比较长,是为了盖住头皮上碗大的一块烫疤。疤瘌上也不是不长头发。东院大奶奶也就是马勺头他妈告诉马勺头叔说,得用这上边的头发把这旁边的疤瘌给盖住,省得丑。没说好媳妇前绝对不能给疤瘌露了出来,会影响说个好媳妇。马勺头叔是初中毕业,有毕业证,我见过红皮的。我曾偷过他一本初三的化学式实验书。上面画着瓶瓶罐罐,后来让我看后就随手扔进了胡家大坑。我觉得马勺头叔丢了书一定会让老师骂,心里挺内疚。有时候都不敢用正眼看他。生怕他知道是我偷拿的他的书。马勺头叔今年24岁了。在镇上一家铸造厂里上班,听说还是个技工。干的活累点,但是能挣到钱。我们整天在路口玩时看见马勺头叔骑车上下班,浑身脏昔昔的。其实我偷马勺头叔书的时候他已经辍学好几年了。现在马勺头叔已经是厂里的老工人了。技术不错,当了班长。每次我们在胡同口玩的时候,马勺头叔都会笑着对我说,“雷子,玩啦”。我就觉得他好,就他喊我的大名。不喊我二羔。我挺感激他,至少还有人知道我叫雷子。这次马勺头叔要说上媳妇了,东院大奶奶也乐了起来,走路也欢快了。
眼看着到了八月十五,马勺头叔也去他媳妇那走亲戚了。听说媳妇不俊,但配马勺头书足够了。说好了年底要结婚。我、二蛋、八寸毛也都上学了。我仨在一个班级,年龄都偏大,直接就读了一年级。班上有三十多个人。二蛋说,“你说旁边的那个小女孩咋样,等将来当咱媳妇咋样。”“那个还凑和,我觉得旁边的那个好,那个当咱媳妇好。”“不给八寸毛找一个了吗?”二蛋说。“不了,不给他个狗日哩找,他是地主成分,跟了他将来要是在闹革命还不得受罪。”我说。
我和二蛋哥从小就在一块,一起扔坷拉一起揍八寸毛。后来上了小学就一起调戏小女生一起打架。日子在最初的懵懂和快乐中过的逍遥自在。那时小学就在我们的村南头。有好几十年的历史了。听校长开大会时说,学校开始是由我们村上的一个姓冯的人筹建的。当时姓冯的是国民党的什么特派专员,说官做的很大,后来国民党垮台后就逃到台湾去了。这学校就是他当专员时为本村的孩子们建的。但我们总觉得国民党能是好人么?听校长开会就说这事总觉得挺别扭。干吗老拿国民党说事?反正我们也不管。不管怎么说,我们这小学也是几十年的历史了。也算得上名校。我们就是在名校里读书。当时学校总共有6间教室,青砖小黑瓦。下雨时就会漏水。我们都习惯了用水盆去接,接了黄黄的半盆水,等八寸毛去茅房时,二蛋和我就把水到在他的凳子上。等八寸毛来了,一坐,屁股上就全是水。然后我们就围着八寸毛直叫唤,哎呀,八寸毛个狗日哩尿裤子了, 八寸毛个狗日哩尿裤子了。八寸毛就扯了裤子扭着头撇着身子看。接着抓着我就要干架。这时二蛋哥就会抱住八寸毛,然后我们仨个就使劲摔打起来。这时班主任就会进来,逮着我仨就是一阵狠揍。然后把我们晾晒到教室门口的空地上,让我们一字排开,用穿着布鞋的脚往我们屁股上狠踢。有一次八寸毛下意识的躲了一下。班主任一脚踢空,鞋子给踢飞了。飞到了墙头外面。说是正好砸在了路过的捡破烂的大头脸上,正好就给大头捡着了。大头他妈x不傻,觉着捡一只脚的鞋子不够用,就站在墙头外呆着个贫脸等第二只鞋子飞出来。这时我就赶紧跑出去,从大头手里抢过还热乎乎的鞋子,然后飞奔到班主任身边,把鞋子给他放到脚下。班主任的脚特别丑,穿的袜子露着两个脚指头,脚趾缝里还有他妈的泥。接着班主任就用右手食指提上鞋,随后又是两脚踢到了八寸毛的屁股蛋上。然后用右手拿下嘴上叼着的大前门烟屁股对我说,“二羔表现不错,先回去上课。”就这样,二蛋哥和八寸毛就会被罚站一个上午。二蛋对这事很不满,放学回家时就对我说,要是下次班主任的鞋子给再踢飞了,一定要让他先去拾。我说一定一定。不过后来一直到了三年级的时候班主任的鞋子就再也没有踢飞过。不过那双布鞋已经穿烂了。在二年级的时候班主任评了个先进,镇教育局奖给他了一双皮鞋。还有班主任在我们一年级时把鞋子踢飞的时候,正好给要去厕所的陆老师撞见了。陆老师那年刚从师范学校分配来,恰好撞见,给羞了个满脸通红,捂着嘴巴跑到厕所里不出来。班主任觉得不好意思,就又在偷笑的八寸毛屁股上甩了两脚。我现在估计陆老师那年撑死了有19岁,花一样的年龄。人长的清秀水灵。班主任李二根,23岁,直奔大龄青年的季节。不过三年级以后,二根就再也没有用他的皮鞋踢过我们。他怕踢坏了鞋子,也害怕给鞋子踢飞了让大头个狗日哩再捡着,再也要不回来了。不过放学回家时,时常见大头在学校外的院墙那转悠,也不知他个狗日哩转悠啥。当时学校的院墙是土墙,已经被我们玩扔坷拉时给整的破烂不堪,远看上去像骆驼背上的俩个大疙瘩。大头站在院墙外都能瞧见他裤裆开口以上的地方。二根班主任一直跟班跟到我们四年级。对二根的事我们也颇多了解。二根就在我家对过的李家胡同里,家庭条件不错。放学后我和二蛋到他家玩时都喊叔。叫二根叔。二根叔属于民办教师。二根叔他妈,我们喊李四奶奶,很喜欢我们。四奶奶为二根叔的事烦着呢。整天数量二根叔,也不知他挑个啥,想要个啥样哩做老婆。我就说俺二根叔喜欢俺学校里的那个刚分来得外地老师,二根叔就一脚踢过来,还有点害羞。把拖鞋给踢出去老远。我和二蛋就吓的直跑。这时就撞见八寸毛拿着数学书到二根叔家。我和二蛋就瞪他个狗日哩。可八寸毛不理会我们。三年级的时候,八寸毛的数学在我们班里拔尖,经常去镇上的中心小学参加数学竞赛,每次都能拿来奖。为二根叔赢得了荣誉。不过我语文拔尖,经常到镇中心小学去参加语文竞赛,每次都能拿奖。二蛋哥是全能,总成绩很好。我和八寸毛有点偏科。但我们仨的总成绩占据年级前三名。不过当时学校三年级就我们这一个班。那年二根评先进就是我仨的功劳。分别拿了个第一。稳坐前三把。当时气的班长李恩环趴在桌子上哇哇大哭。她当时的总成绩是和第一名二蛋哥差3分,和八寸毛差2分和我差1分。当时班级只奖励前3名,没她的份。最终哭了个伤心。最后还是第5名王金娟把他送回家的。第6名四喜却跟在王金娟的屁股后面跟着把第4名送回了家。当时我们就觉得第6名四喜喜欢第5名王金娟。那一年我11岁,二蛋12岁,四喜12岁。刚刚结束流鼻涕的年代。
二根对我们三个能拿前三名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他总在家门口和我们家长闲聊的时候就说我们仨聪明,不分上下。当然也少不了他的臭脚的功夫。家长们就说,得好好管,不听话就揍反正小孩交给你了。二根叔也就开心。不过最不相信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李校长,李校长是二根叔他二大爷。我们跟喊二爷爷。二爷爷总觉得我们仨是学校里面最调皮捣蛋的学生。不是用毛毛虫把女生给吓哭了,就是欺负低年级的小同学,要么就是和高年级的同学硬顶。反正打不过他们还有二考哥出来帮忙。是隔三岔五就看见我们三在太阳下被二根叔晒油。可每年学期末发奖状时都是我们仨个上台去领奖。每当那时,二爷爷就会在主席台上皱起了眉头,满脸的狐疑。
转眼到了4年级,我们也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但生活没有太大变化。学校也没有盖新房。只是陆老师开始教我们音乐了。当时学校里的唯一一架钢琴是当时已经从我们学校早已毕业的大小二李捐赠的。现在大小二李哥俩已经在县政府上班了。是李校长,二爷爷的儿子和侄子。小李就是二根叔的堂哥。是五爷爷家的儿子。所以当时他们李家很旺。和我们王家是世交。关系都非常的好。当时我二爷爷在县城农业部当部长。两姓人家都走的很近,关系就很好。至今学校门口的功碑亭上都把大小二李叔叔的名字刻在头排。
不过陆老师在四年级的下半学期就转走了。后来就是嫁给了我五爷爷的儿子。就是捐赠钢琴的小李叔,叫解放。我到现在一直都认为媒人是李校长。当时陆老师转走时二根叔有3天都没有去学校上课。放学后我和二蛋哥去看他,只见他胡子拉碴,在床上躺着抽烟呢。地上全是大前门烟把。三年级的时候我们就觉的二根叔喜欢陆老师。可陆老师是县城里的人。和二根叔根本不可能,再说二根叔又是民办。不过后来听八寸毛说,有天晚上他爹带他去医院看病的时候,看见二根叔和陆老师在一起有说有笑。我们就问你去的哪家医院,八寸毛就说去的学校旁边瘸子家的医院。我们对此就深信不疑。因为每次二根叔上完他的课后,要是下节课是轮到陆老师的音乐课,二根叔就都会亲自把黑板擦的干干净净。在陆老师没有教我们之前,他是从来都不擦黑板的。都是我和二蛋哥擦。其实我们都是让八寸毛擦。后来解放叔娶了陆老师,在城里买了房子。二根叔为此难过了一场。这事没人知道。只有我二蛋八寸毛知道。结婚那天二根叔跟着忙里忙外,到了晚上自己个儿跑到家北河边哭了个底朝天。我们仨当时怕他跳河,跟着就躲在草垛后面不敢吱声。害的八寸毛也跟着流眼泪。二蛋哥就骂八寸毛没出息。后来二根叔觉得草垛那有动静,就扭了把鼻涕跺了跺脚回家了。第二天也没有去学校上课。半年后,四爷爷给二根叔翻盖了新房。年底,二根叔就和本村的英子结婚了。英子那年高考失利。迫于家庭的压力,嫁给了教书的二根叔。在我们眼里那是一段不够味的爱情。那年我们都12,3岁。懂的朦胧的感情。自那后二根叔就辞了学校的工作。从此再也不理李校长。他二大爷。
五年级后,我们都进入了毕业班。虽然对此不是很了解,但我们知道过了这一年我们就要像我们的哥哥姐姐一样,通过考试,升入到镇上的初级中学去读书了。那一年班级前6名的名次基本还是没变。只是我掉到了第四名,班长李恩环上升到了第3名。不过5年级发奖状时是奖励前5名,所以我还是能拿到奖品。王金娟当时发育的快,才13岁都已经是个大姑娘了。那时我们知道第6名四喜已经暗恋了第5名3年。我们5年级的班主任是校教导主任,马老师。马老师很严厉,30多岁,嘴角上留着胡子,和他白皙的脸很配。为了学习他把我和二蛋哥调开了位置。从此我和二蛋哥就结束了同桌的生涯。二蛋哥和班长同桌。我和四喜同桌。他妈的八寸毛和王金娟同桌。那时我和二蛋已经不怎么和八寸毛干架了。他奶奶也在四年级的时候西去了。他们的地主成分也在人们平安的日子里给淡忘了。偶尔提起也是句玩笑话。刚才骂八寸毛的是四喜。我知道四喜骂八寸毛的原因。
星期四的下午放学后,我、二蛋哥、八寸毛我们三个因争论一个数学问题而吵架被罚扫地。帮王金娟和李恩环那个小组打扫教室卫生。四喜等放学后就是磨悠着不走。跟在王金娟的屁股后头,帮着洒水递扫帚。忙的屁颠屁颠的。我和二蛋就在黑板上乱写乱画,八寸毛个家伙独自一人偷跑到外面的小槐树下面继续研究那道数学习题去了。我们也不管他。我就在黑板上写了个李字。二蛋接着我的李字旁边歪扭着写了个恩字。这时二蛋写完字后就跑到了门口,对着树下认真看书的八寸毛喊,八寸毛,快过来,快过来写个字。八寸毛起初根本不理会二蛋。其实我知道八寸毛根本不服二蛋,觉得他平时根本不学习,但考试就能考第一。于是自己就暗地里给自己较劲,争取超过二蛋。喊了一阵子八寸毛根本不理会二蛋,二蛋这时就急了,对着八寸毛的方向吼了起来,你个狗日哩,要不过来我明天就告诉班主任说你不干活,偷跑回家了。八寸毛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走到教室里。这时我赶紧用双手盖住了刚才在黑板上写的那两个字。二蛋对着八寸毛说,张丛生你在这写个环字,二蛋指着黑板上我的手旁边说,你写我看你写的好不好。在旁边突然听二蛋喊八寸毛的大号,我觉得浑身不自在,头皮子都发麻。毕竟从小到现在,我和二蛋都欺负八寸毛,八寸毛也和我们大大小小也干了不知多少回架。大家都打个差不多,谁也不怯谁。只不过现在八寸毛比我们懂事多了,知道用心去学习了。打小他就比我们俩机灵,这也难怪。只是有时候他缠不过我俩。八寸毛问,干吗写环字。我说,你个狗,后面的日哩我没说出来。八寸毛就瞪了我一下。班主任说过上了5年级后特别是到了他这个班,说话以后不准带狗日哩仨字。不然罚扫地。那次班主任问我你骂狗日哩,谁是狗日哩。我说八寸毛是狗日哩。啪,屁股上就是一脚。最后罚了我一周都值日擦黑板。我个子矮,黑板上边沿的字有时会擦不着,就是蹦着擦也擦不干净。就只好搬了凳子放在讲台上,站到凳子上去擦。有一次 不小心,为了擦最边沿上的那个人字的一撇。脚下一滑,凳子一歪给摔了下来。正好牙齿磕在了板擦的边上,门牙给磕走了半块。班主任知道此事后,在办公室轻轻踢了我一下说,以后我永远不用擦黑板了。但是条件是我不能骂狗日哩。不然就罚扫地。这次我给逮着了,罚我扫地。从此我的外号就叫门牙了。是四喜个狗,反正没人,狗日哩给我起的。八寸毛为避免我俩的继续纠缠就拣起粉笔头在黑板上很快写了个环字。写完就要走。唉 ,别急,二蛋哥说。你再写个 我写哩 仨字。最后在下面写上你的名字。八寸毛说,我不写,二蛋哥就飞快的抱住八寸毛说,不写也的写,赶紧写,我就用手捂着那俩字,对着八寸毛喉,快写狗,狗日哩。没事,写完了我们就擦掉。八寸毛没办法,只好从二蛋手里接过粉笔头,写下了那三个字,还工工整整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张丛生。于是黑板上就出现了,李恩环 我写哩 张丛生。接着等八寸毛走后,我又在李恩环的后面紧接着写了个狗,二蛋写了个日,四喜趁王金娟出去倒垃圾的空子,在日字后面飞快的写了个哩字。于是黑板上就又出现了“李恩环狗日哩,我写哩,张丛生”。写完后,我仨就赶紧抓扫帚,拿水盆,装模作样的打扫起卫生来。反正我只写了俩字,合起来不过是李狗 ,二蛋合起来是 恩日 ,四喜是哩,八寸毛是“环,我写哩,张丛生。”就算这事让班主任知道了,也和我仨没多大关系。不过张丛生就有可能惨喽,“环,我写哩,张丛生”你听听,多别扭的话。这时在教室外小槐树旁的水井房里打水的李恩环冲着教室喊,还要不要水啦。我们仨个就装作没听见,喊死他个狗,今天我们仨被罚,就是他给班主任通的风。说我们仨拿毛毛虫吓唬王金娟。可人家王金娟却说没啥事,大家开玩笑的。看人家多懂事。也就更惹的四喜更加喜欢。这时王金娟倒完垃圾走进了教室。看我们仨个装模作样,一本正经的觉得奇怪。然后就说,还扫什么,都扫干净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做作业吧。黑板擦干……哎呀,王金娟突然尖叫了一声,“哎呀,你们写什么啊,要让班长看见了还不发疯,他饶不了你们几个,赶紧擦喽。”说着就到讲桌上拿板擦要把那几个字擦喽。我赶紧扔下扫帚,跑上讲台去抢他手中的板擦,她随即把板擦往胸前一护,我就赶紧去夺,一下子就碰到了她的胸,感觉酥酥的。我就赶紧缩了手。吓的我心里嘭嘭直跳。也只见王金娟有些羞怒。我一时不知所措楞在了那里。王金娟就随即转身把黑板上的字给抹了。这时李恩环进来了,手里拿着水桶。鞋子都湿了。问,怎么了,王雷你干什么,是不是又欺负女生了。这时二蛋和四喜都回头看班长。我赶紧说,没有,我们争着擦黑板哩。说着就跑下讲台,拿了书包,给二蛋一摆手,丢魂似的跑了。就听见二蛋和四喜在我后面喊。我觉得刚才的事特别别扭,回到家晚饭也没吃,就上床睡觉了。晚上二蛋和四喜来喊我去照青蛙,我也没心思理他们。就迷迷糊糊的睡了。害的娘担心了半晚。从此之后,我见着王金娟就躲,反正觉着别扭不如不见好。再说四喜现在是我哥们,虽然那不是故意的,但总觉得别扭。毕竟我们认定将来王金娟是要嫁给四喜的。毕竟王金娟对四喜有好感。这样以后我就不和王金娟说话了,四喜还是依然执着的喜欢着王金娟。二蛋哥在连桌椅上也从中间用刀子划了条线,和班长从此是楚河汉界,从此也不再说话。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就各自学习,吵闹都少了。到了下学期,时间就感觉紧张了,老师天天发试卷,让我们做。我偶尔会做,偶尔也会把试卷撕成碎片,然后从后窗户里扔出去,看碎片打着卷儿的洒落。挺美。四喜有时就会在卷子背面画王金娟的画像。我总疑心四喜现在到底是怎么了,才5年级竟然会迷恋的如此地步。每当四喜上课走神时,我都会用铅笔尖使劲的扎四喜的腚,疼的他龇牙咧嘴,也不敢叫唤。八寸毛和王金娟坐在教室靠前最北边的第二排。四喜总是透过好几波人,才能看见王金娟的后脑勺,于是四喜就画后脑勺加大辫子。后来有天下午上自习,突然王金娟就跑出去了,跑过我们的窗户时,我见她的手捂着鼻子。四喜正在演算一道数学题。我就赶紧对四喜说,快去看看,王金娟跑出去了,估计是鼻子破了,流鼻血了。四喜突然睁大了小眼睛说,"真的"然后扭头望了望王金娟的位置,只见八寸毛自己在做习题。"出去多久了",四喜问,我说:"刚出去,你快去看看,她跑出去时很快,大家几乎都没看见。'然后四喜就赶紧猫了腰,偷偷从后门窜了出去。我似乎听到了水房的声音,还有男女说话的声音,还有争执的声音。大约过了20多分钟,估计都快下课了。王金娟才捏着鼻子从前门走进来。脸洗过了,头发有些湿。胸前的衣服上似乎还有血迹。她进来时不小心碰到了前门,惊的大家都抬头看她。他也就低了头,走回自己的座位。我觉着四喜马上就会尾随而来。可是,过了几分钟都不见四喜的踪影。后来又等,到底咋回事呢,我想去问王金娟,可是又不敢。就这样一直到下课放学都没有见四喜回来。我觉着奇怪。难道四喜掉到水井里给淹死啦。放学铃声一响,我就赶紧帮四喜收拾了书包,然后起身对二蛋喊,快走,有事。然后就飞快的从后门窜了出去。紧接着二蛋也跟了出来。直喊,咋啦,咋啦。我跑到水房边,赶紧往水井里看了看。喊了声,四喜,然后水井回我话说,四喜,^^^。二蛋问怎么了。我说四喜不见了。"咋不见了"二蛋继续问。我说,"待会告诉你"。这时听见有人喊我们,"二羔,二蛋。"我们寻声往学校大门口一看,是四喜个狗日哩躲在校门口的围墙外。探出半个头正对着我们叫喊。四喜见我们看见了他,就又赶紧缩回了头。我和二蛋就直奔了过去。我把书包摔给四喜问;"怎么回事,咋没回去上最后一节课,幸好班主任开会,没进班,不然你惨啦。'"你看看我身上,"四喜说,"你摸摸全湿了。"二蛋问:"咋回事,狗日哩"。四喜说,"我对她说我爱你,我见四下没人,就想亲她,谁知道她一闪,我脚下一滑就给趴在水盆里了,吓的我现在也不敢回去了。"四喜哆嗦着说。"她说她再也不理我了,也不知该咋办。都怪我,唉。":"狗日哩,你也真大胆,敢亲她。"我说。反正现在下课了可以骂狗日哩了。"快回家吧别给班主任撞见喽,以为咱们又干坏事呢?前天班长不是说了吗,谁要是再出事,就取消考试资格,最近风声紧,得小心点。"二蛋哥说。"快,看,王金娟出来了,和班长在一起,还有八寸毛个狗日哩。"我说,"好象哭啦,"不是,是在擦鼻子。"二蛋哥说"走吧,快回家,不然班主任马上就会出来了,逮着就倒霉了。""走"四喜大喘了口气这才从我的手中接过书包。我们仨急匆匆的走了。那一夜我不知道四喜失眠了没有。但我知道第二天我们上课都没有精神。后来就不知怎么就睡着了,醒来时,班主任就站在旁边了,被扭着耳朵我俩给扔到了教室外。那一天真好,整整给晒了一上午的油。我们又找到了3年前的感觉。可惜少了二蛋哥和八寸毛。最近也好久不见二根叔了。
二根叔和英子婶最近老闹矛盾。都吵了好几次了。有时还大打出手。英子婶说和二根叔过够了,要离婚。四奶奶就是哭,每次都哭红了眼。我觉着二根叔和英子婶吵架是有原因的。因为每次都是解放叔和陆老师来探亲回去后,到了晚上二根叔肯定和婶子吵。我也闹不明白具体咋回事。但我觉着二根叔那时还是喜欢着陆老师。我们以前就希望陆老师能嫁给二根叔,其实二根叔厚道着呢。就是二根叔和陆老师出去被八寸毛撞见的那个晚上。听说还有其他人也撞见了。说二根叔和陆老师去了南边场里的草垛那边。听到草垛那边撒尿的人说,反正听着草垛那边哗哗的响了好久。也不知咋回事。但大家伙都认为错在英子婶。结婚都快2年了,还是不愿意要孩子。急得四奶奶整天愁眉苦脸。英子婶还是不甘心。一门心思想着再考大学。嫁入二根叔家2年来。总共出门露了没5次面。整天躲在家里看书。你说能当啥吃。都结婚了,还要考学。四奶奶总是这样抱怨。给英子婶托人去小学当个民办教师她也不乐意。四奶奶也总是没办法。悔当初为什么急着给二根叔说媳妇来着。这两年二根叔的日子过的也不顺,人也颓废了许多。自从上了5年级。我二蛋还有八寸毛也很少到二根叔家去了。 (待续)
饱涵生活的韵味
二十年前苏北农村的风貌,栩栩如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