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东书简(一)
美东书简(一)
各位学友，列位看官，
经过数日的操练，我好像对洋文操作系统能驾驭一二了，又下载了能和系统兼容的南极星汉字输入法(软件是全英文的，包括说明和操作窗口，真的匪夷所思)，哑巴算是能讲话了吧，只不过仍然结结巴巴，说不利落，因为这南极星是单词, 更确切说是单字输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上敲，很是弱智。删改和标点符号也费劲得紧。用惯了狂拼，简直就像是受了慢急。算了，还是不报怨了吧，能又和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得知足，对吧？
不过，关于南极星要是能得到高人指点一二，能用得熟练一些就好了，先行谢过吧。
再谢过诸位的关爱和热情祝愿，问一一、三三、三一、缤纷(一三)、晓车等几位姐妹好！问异乡、而已、他乡、北南、六一兵、翁(二八) 等 几位哥们儿 好！问潜水的诸位校友好！
如今我成了异乡，或他乡第二了。日子过得且和众弟兄们黑白颠倒，算是昼伏夜出的家伙。所以我近期的文字是夜话，形式自然是用书信好，便于晨昏定省，早晚问侯。而且书简虽不是家书，但其中的乡情、亲情还是浓烈的。信中所及自然不过是衣食住行，凡人琐事，涉及外人的也不过是品头品足说说老美的人和事儿。这自然不是什么新鲜话题，早已经连篇累牍。大家也一定看过不少，所以，我不能托大，说什么旅美随想，或观感什么的。那真的会以偏盖全了。而且我又偏居一隅，虽然曾经小住过半年，但活动范围很少超出大华府地区，也就是美国人简称的DC，包括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和马里兰州。美国大西洋沿岸，也就是所谓的美东地区，往北直到大瀑布，有三条旅游线路，去的地方还多些。往南，去的地方就有限了。
所以给书简加个定语，曰美东书简。这已经是超大了，美其名吧，谁让包装已经成为时尚了呢。好在是夜话，全然当不得真，比酒话、梦话强不到哪儿去，权当我是摸象瞎子中的一个罢了。
即是平安家书，自然无需什么劳什子首发式，但些许说明总是要的。所以才费劲巴拉地写了以上多余的话。算是开场白吧。
第一封信先不说老美。从我出行说起，目的是顺笔带过对作过短暂停留的日本成田机场的肤浅印象。
我此次远行的准备显然不如上次充份，不过倒也是出奇得顺利，没有大的周折。
开始预定航班时，曾经因为订不到大韩的机票感到懊恼，因为以前道听途说全日空不仅小气(比如几年前就被告知日本客机对行李重量的限制就比他国航空公司严格得多)，而且近年传言全日空服务也较大韩差得多。更何况票价还比大韩贵了150元人民币。
所以，为了少费口舌，事先打了N个电话给青岛全日空票务中心，结果发现就是周末也开通着24小时人工服务，有些询问不能立时回答的，小姐们会说对不起，我立即请示总公司，马上给您打过去。每次结果都颇让我满意。相比之下大韩票务中心周末就放鹰了，提示音告诉你留言，或下周再打电话过来。
尽管如此而已，直到上日本的飞机，我心里还是不甘，还有相当的不请愿，我清楚让我耿耿于怀是什么。
办理了出境的繁琐手续，来到登机仓前的候机厅时，感受有了大变化，虽然目光所及仍是黑眼睛、黄皮肤的人群，但毕竟觉出自己已经身处异族之中了。
有些衣着随便的日本人，说不上属于大和民族的哪个层次，满脸透着骄横和强悍，一付目中无人的样子。面对这些人的目光，我自然无动于衷，因为我毕竟还在自己的家门口。但是，更多的衣冠整洁的日本旅客则是正襟危坐，目不旁视。显示着国人中少见的沉静和定力，骨子里往外散发着一种无以名状的气势来，让你产生不可小觑的念头。
登机仓前服务的地勤大约是本次日航机组人员，因为那笑脸相迎，那殷勤可亲，那和日本乘客毫无嫌隙的应答，都很像日本姑娘。
我刚刚坐定，很快就被一个镜头吸引住：在仓口，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长发人背朝我，可见侧脸，骨瘦如柴，难辩性别；其对面，也是一日人，五旬左右，显然是负些机务责任的头目，微微发胖，面目和善，正在卑躬屈膝的聆听轮椅的发言，频频地HAI，频频地鞠躬，这个镜头持续足有十分钟，一直到贵宾仓开放，轮椅堂而皇之地第一个被推上了航班。
这情形叫我以为那轮椅颇有来历，资深作家？著名画家？前党魁阁老？说不定许是日本国内的一个大老辈份的家伙，再不就是那频频HAI家的老爷子，反正身份特殊，不然何以享此殊荣？
等上了飞机，发现头等仓和商务仓里根本没有轮椅的踪影，一进经济仓，发现轮椅赫然地坐在01-A的位置上。原来如此，坐经济，不会有什么特殊身份的。那频频HAI也没了踪迹。
只是当面还是没能辩出轮椅的性别。
这个镜头说明什么，好像还得异乡、而已二兄再次剔析。我只是觉得在日本，残疾人享有着特别的照拂。抑或就是人情面子大于规矩，轮椅真就是HAI的表叔，或二大爷，也似无可厚非。毕竟日航让我觉着还是有点儿人情味道的。不管如何，对一个身份并不显贵的残疾者显示了如此高的礼遇着实令人刮目。
中国的机长遇到买经济仓的穷亲戚，即使是辈分极高如曾祖母者，会如此吗？怕是没有丁点儿的可能吧？
我竟不自禁对日航生出一丝好感来。
我不记得老美的西北航班在飞行时，都用什么语言提示注意事项给旅客。全日空则先是日语，再是英语，最后是中国话。应当还算周全，但每次轮到讲中文时，就剩下几句。我疑心全日空是在应付我们。要不然，我就得礼赞国语的凝炼和高超，竟有着以一当十的效能了。我希望自己是疑神生暗鬼。
都说小鬼子历来时间观念极强，可我乘坐的航班竟误了近半小时，因为我们的国际机场过于繁忙，就是安排不了小鬼子飞机上跑道。
三个小时以里的航班，照例不会有正餐侍候，以往乘国内的，向来如此；美国的更不例外，给你发一包50克的小茶食，或花生米，加上多半杯橙汁，就算打发完了。好像听说过，这次航班也没有晚餐。我早作了挨宰的准备。因为儿子说过全日空大酒店的晚餐每人份30美金。也许是晚点的缘故，400多位乘客在机上享用了晚餐。这是我坐飞机以来，第一次感谢妄大自尊的首都机场。
以前到东京，只是在机场内停留数小时，就又飞了。算不得到过日本，这次转机属于在日本作72小时内停留之列，需要办理出入海关手续，又要前往全日空酒店过夜，属于真正意义上的踏入该国的领土了。
作为中转站的日本，我无话可说。但作为和我以及我的民族恩怨情仇纠缠至今的一个邻国，我不会三缄其口，只要有机会我就会作义正词严的口诛笔伐；但这次不必，因为我是假道路过，因为没有踩到人家脑壳，还嫌不平的道理。
那么，我究竟想说些什么？我想既然到了成田，就借题发挥，说说日本的脱亚入欧吧。
所谓日本的脱亚入欧，我理解最恰当的解释就是日本是唯一一个加入欧美发达国家行列的亚洲国家。
60年的休养生息，60年的养光韬晦，一个战败国，一个世界上唯一挨过原子弹的民族，居然创造了一个经济神话！难道不了得？当然十分了得。在这一点上，即使是你的对手，你的宿敌，也不由你不佩服。
日本人的隐忍决绝，日本人的用气斗狠，举世皆知。一个弹丸岛国曾经横行亚洲，所向披靡，足以证明这个岛子上的族群的邪恶的魔性。世人，尤其东南亚国家多以此警示后代，并劝戒日人“以史为鉴” ，希望它舍弃屠刀，永不再战。时至今日，亚洲诸国仍然十分警觉，也十分了解日人对他的对手，无论是战胜国还是战败国的刻骨铭心的仇恨！可是焉说没有几分畏惧和\心惊包含其中？
国人憎恨日本军国主义，包括其载体，也包括信奉它的喘气儿与不喘气儿的日人。我理所应当在内，我喜欢看所有抗日的文章和文学作品，包括<地雷战>和<地道战>；我乐于参与任何形式的反对日本军国主义的活动和行动。
我想，象我这样和小鬼子有杀父之仇的数以千万计。但是象我这样从没有和日本人有过真正的接触，也从没有去过日本，在它的土地上站一站，走一走的，肯定是多于千万计。
这意味什么，某种意义上，也许就是一种障碍，一种隔膜。
比如，前面提到的日人在战争中发挥到极至的魔性是日本这种民族的特质，但是这种特质在经济恢复时期如何得到了另一种形式的，淋漓尽致的发挥，则是很多人很少想的。所以不会有更多的人理解日人的卧薪尝胆，日人的励志图新，日人从未醒过的强国梦！
大的，惊心动魄的建设场面，我没有机会直面，但能窥见其精神的细微处，我不妨说上几件。
节俭，日人的节俭，你不亲见就难以感受深刻。
单说日本在经济建设上成本的节俭吧，简直是成就了一门行为艺术。
国内楼堂馆所的建设近年一直称道于世，豪华的装修直逼香港、西欧。以地面而言，动辄就是进口奢华的西班牙、意大利的石才。不知你注意首都机场的候机大厅没有，单地面铺设一项资金怕就是天文数字。老美的机场，我到过两三个，满铺的化纤地毯，厚厚的，脚感舒服，比起咱们算是经济又实惠了。可是日本成田机场铺设的是仿石材的塑胶地板砖。灰黑相间的大理石条纹，显得朴素典雅。我敢说大多外国人不仅看不出，而且也想不到日本人竟然会在自家的国际机场使用如此廉价的地面铺设材料。这可是名副其实的面子工程呀。日本人就敢，就不怕丧失什么人格、国格。而且如此廉价的建材依然有质量的保证。机场的客流量不言而喻，各色旅客人等的尊履蹬踢踩踏，轻重箱包的滚动拉划，橡塑地面除了轻微的凹痕，看不到些许的划痕擦伤。
可以想象，正是成本和质量，这两个经济建设坐标轴上的致命卡位扶佐着日本的经济青云直上。
三星级的全日空大酒店，标准间日租金180美金。日式风格，和豪华典雅根本不搭界。但让你感到舒适(比如我住过的旅店酒楼，带喷洗装置的坐便仅此一家；就连穿鞋用的鞋拔子也装有精致的长柄，以体贴客人弯腰的劳顿。电视机旁会摆放两盒快食便当，俗称方便面，让夜猫子填补辘辘饥肠，但写清楚是另外计费的) 。舒适之余，也会让你看到日人的节俭。弹簧床没有什么柔软的靠头，只有头顶一面局部装有复合材质的护墙板，一板两用，令人顿开茅色，点头称道。就连洗浴用的浴液，洗发液及护发液等也是装在墙上固定容器里，随用随取而又避免浪费。
在成田机场外，我看到一处规模极小的施工场面，几十平米的现场，周围是水泥护栏，对于挖掘机来说，就象个洗脸盆，作业难度系数不言而喻，但是，每次挖掘机都能准确地挖起土石，又准确地装入停靠在咫尺的汽车翻斗内，翻斗四面有塑料挡板以防止土石撒落；翻斗车下满铺着蓝色的塑料膜，以便及时清理偶而落在地上的土石。
不用提示，你一下子就懂了，什么叫精心设计，什么叫精心施工。这八个字咱们讲了多少年了？还不是贴在墙上当画儿看？
成田机场是东京郊区，但道路依然狭窄，上下车道仅容两辆大客擦身而过。但司机驾技的娴熟和交通秩序的有序确保了道路畅通。一路开过，我发现道路两旁根本没有高楼和民居，搁在咱们任何一个城镇，官员们早就贷款拓宽了。
这种名利双收的美事，日人就不会么？
六十年如一日，日人就是这样，用智慧的脑和灵巧的手一点一滴地，堆集成了自己的经济帝国。
但再往深里想想，日本人仅仅是依靠智慧的脑和灵巧的手么？
我想再说说日人的竟业精神。
一路上我看到的都是笑脸相迎，笑脸相送，日本姑娘需要时马上双膝跪地为你服务，日本的先生们也不断地鞠躬行礼，谦卑之至。日本最慷慨的就是礼数。日本人在自己的热脸贴到客人的冷屁股时，也会含笑如初。
也许，你会说花钱买服务，其实不尽然，在咱们家里，你买得到吗？
这其实是一种精神，是竟业的精神。那背后含着的委屈、屈辱、隐忍和坚毅不会比任何民族少。
六十年如一日，日人就是这样，用男人的血汗，女人的血泪，点点滴滴堆集成了自己的经济帝国。
难道不是吗？
你不会忘记30年前，日本电影<望乡>带给你的震撼吧？
写这些东西后，我没有什么道德劝诫。
对日人，我会以其道还之。或礼或兵，顺其自然吧。
时逢日人新阁魁荣登大宝，我们且听其言，观其行吧。
我们的宿敌就是这样的一个民族，光靠骂是没用的。
今夜就到此吧。即颂
秋祺
沽上夜话
时在丙戌清秋
《小说阅读网》精彩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