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成丹九哥 发表日期: 2006-09-30 16:08 点击数: 4249
《圣女书女妓女》(一)
前言
这是在澳洲、挪威与我有过亲密关系的三个女人的故事。这个故事将为你打开不同的人生窗口,让你看到生活在同一个社会里不同人各异的生活方式、思想方法、精神境界。
这本书我本来想写成电影文学本,但写了十几页,回过头一看,读起来实在苍白无味,所以临时决定改变手法,还是用我比较习惯的“意识流叙事小说”风格。
故事发生在80-90年代。
剧中主要人物:
成丹 (后改名Daneil男35岁) 作者本人
爱琳 (女 37岁) 华裔澳洲墨尔本华裔,虔诚的基督徒
安娜 (女 28岁) 奥斯陆大学硕士生兼系秘书
阿妮塔 (女19岁) 奥斯陆街妓
圣女爱琳
一、逃离澳洲去挪威
一辆红色的三菱牌小车驶在澳洲墨尔本的公路上。开车的是一位三十几岁的亚裔女子,她就是我故事里的圣女爱琳。旁边坐着位差不多年龄的亚裔男子,那便是本书的主人翁:成丹,后来改名丹尼,也就是作者本人。
车到了墨尔本飞机场。我从小红车里出来,开的门却是白色的,那是我学开车时撞坏后配的。我走到车后,把肩上的小提琴盒放在地上,打开车后盖,开始往外搬东西。爱琳仍坐在驾驶位,通过车的侧镜看着我,见我吃力地搬着箱子,踌躇了片刻,下了车,做出要帮忙的姿态。
“谢谢你爱琳,我自己能行。”我说得很绅士,眼睛却避开着爱琳,因为我听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窗口”让她看见了,还不兜出我内心的秘密!
“去留学带那么多东西干吗,像搬家似的。又不是不回来了,是不是,丹尼?” 爱琳的语气,与其说是确认,还不如说是乞求。
“挪威很冷的,多带点衣服保险啊。”我敷衍着,扛着大包小包,拖着箱子就走,慌张中竟然忘掉了那摆在地上的小提琴。爱琳叹了口气,用一种大人对不成器的孩子爱慕的眼光看着我,从地上拿起小提琴,追上几步又从我手上夺走一个大包,走在了我的前面。
爱琳,看上去很善良,也还够气质。虽年龄只比我大两岁,却十足一副小妈妈的姿态。她的服装鞋帽形体语言,哪一点都显露出ABC (Australian Born Chinese) 澳洲出身的华人的特征。可惜个子太小,而且真的算不上漂亮。如果没有这些缺点,她应该就是完美。
我,长得还凑合,本来中等的个子在爱琳的面前就显得颇为高大。
到了登机手续处,一如既往我和服务小姐吵了起来,原因还是行李超重。
爱琳不但不帮我说话,反而一面向服务小姐道歉,一面把我拉到一边。说:“行李不能超重,这是人家的工作,怎么可以说是欺负你。还‘专拣中国人欺负’呢!你连护照还没递上去,人家怎么知道你就一定是中国人?”
于是,两个人打开箱子,爱琳从箱子里清出一些罐头,香皂洗发素,字典书籍etc。
“书,需要的话以后用海运给你寄过去,其余的嘛……”爱琳说着,把我那些七七八八的宝贝摆得活像个小地摊,看着还真怪难为情的。
再次去了登机手续处。行李勉强过关,但手提行李数量过多。我只好递给爱琳一个背包。服务小姐还不肯高抬贵手,指着我的小提琴说:“那个随身行李,超长了。”
“这不是行李,这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我说得很坚定,坚定得像母亲说孩子是自己身上的肉一样。说真的,如果连小提琴都不让我带,我真的就只好跟她斗争到底了。
服务小姐看着我一副凶狠的样子,只好作罢,以十分职业的口吻“你的目的地是挪威首都奥斯陆,途中要在以下地方转机:新加坡、印度的班贝、苏联的莫斯科。抵达奥斯陆需要的时间一共是24个小时。”
“24个小时,那么长。”我明知道有那么长,但还是抱怨一句图图嘴巴痛快。
“你几乎是从世界的最南飞到最北,半个地球,24个小时够快的了。嫌慢你骑自行车好了。”那服务小姐冷冷地打趣着我。
“那行李,怎么办?”我问。
“行李?什么怎么办?”服务小姐像没听懂我的英语一样。
“行李,我是说行李转机的时候怎么办?”我再说了一次,说得很慢,很清楚。心里却在遗憾,遗憾自己暂时还不是那家航空公司的老板,不然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解雇这个迟钝的雇员。
“哈哈,”服务小姐哑然失笑。显然,问我那种超常识的问题的,一定很稀罕。好在她马上意识到了我是顾客,相当于上帝的级别,所以连忙表示了失礼,说:“行李当然到奥斯陆提取,转机时不用你操心。”
“真的不用操心吗?你能不能给写个保证?要不路上掉了我找谁去?” 我虽把口气尽量开玩笑似地弄的很酷,但心里,是真的不放心。本来还想再罗嗦几句,要不是被爱琳拖走了的话。
到了出境处,我拥抱着爱琳道别。爱琳小小的身躯,对我的人生却是无比的重大。我在澳洲期间,她的存在相当于姐姐、妈妈、爱人、上帝。说得具体点,在家她是我的米饭我的洗衣机;在床上她是我的催眠曲安眠药;出门她是我的向导我的司机;学开车她还是我的免费教练。总之,她是我的依靠,我的所有。
“你什么时候回来?” 爱琳的口气很随便,像是我出去跟朋友野餐。
“还没走,怎么就说回来的事?”我继续敷衍着,但掩盖不了我的心慌意乱。因为,我以为她还蒙在鼓里,那就是“那个分别,不会是太短的时间。”虽然连我也没有想到那个“不太短的时间”竟然会是十几年,而且至今还在延续着。
“随便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等着你就是。” 爱琳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再说吧,又不是判了无期去坐牢,干吗搞得那么沉重。” 我故作幽默的时候,往往表明我处于尴尬的境地。
为了打破凝重的气氛,但主要是觉得是时候了,我解开衣扣,从最里面的衬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行存折,郑重其事地交给了爱琳。
“这里面有两万多澳币,是我所有的积蓄。如果我有什么意外,请交给我老家的哥哥。详细地址在里面写着。”这是件真实的事情。在我的一生中,除了我湖南老家的哥哥,爱琳曾是我最信任的人。而我留在“我最信任的人”那里的那两万澳币,那两万我辛辛苦苦打工教书挣来的,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澳币,后来被她用去换了个很高尚很动人,但很昂贵的故事。
“钱我替你保存好等你回来用,我们一起用。你不会有意外的,我天天都为你祈祷,不会有意外的。”爱琳慈祥地微笑着,那微笑,让我感到了上帝的温度。
我走过出境线,转身向爱琳挥手,却看见她用我的存折挡住了脸,突然捂住嘴巴,迅速朝厕所跑去。就是说,爱琳早就知道了,或至少预感到了:她的未婚夫、也就是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的、她把自己的一切都寄托给了的、她用了三十几年辛勤寻觅,以为已经找到了的人的离去,也就是我的离去,将可能是一个永远的失去。她三十几年梦想着要建立的、而且眼看就要建立了的温暖的小家庭的破灭、那个不可能再和任何其他人建立的小家庭的破灭;她那几个月来猜疑、惶惑、不安,但又不好问不敢表示的压抑;几个月来强颜作笑里蕴藏的痛苦,终于像火山般喷发了出来……
而此刻的我则相反,突然感到了一种解脱,一种小鸟逃出牢笼的感觉。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像吸了口鸦片,再慢慢地吐出去,仿佛进入到一种飘然的境界。
我慢悠悠地进了机舱,一如既往,又和人调换了个靠窗口的座位。
我:“你去哪里?”
旁边的男人:“我去新加坡。你呢?”
我:“我去奥斯陆,就是挪威的首都奥斯陆。”
旁边的男人:“我知道奥斯陆是挪威的首都。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
我:“去看一位朋友,她是挪威人,叫玛丽安娜,在奥斯陆大学工作……”
我继续侃侃而谈。旁边的男人,应和着,讲起梦话来。我拿起耳机,听着音乐,以为我那些澳洲的麻烦,尤其是与爱琳那堆里不清的乱麻,随着飞机的腾空,就可以逃脱掉。但是,我的心境像被一根可以无限延长的钢丝,紧紧与澳洲、与爱琳拴在一起,一种强烈而莫明的失落感油然而生。昏昏沉沉听到一个声音质问我:“你为什么要离开澳洲?为什么要离开爱琳?” 我一惊,又庆幸那声音只是一个错觉。但是,如果那声音不是一个错觉,我该怎样回答呢?
我为什么要离开澳洲?为什么要离开爱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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