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 事 提 示
她要报复不良富人,因为她的父母是被这些人拉下水的,蹲了大狱。她爱上了他,因为他用九年的实践,求正了当代教育史上一大进步:在幼儿园的三年里,可以学完小学六年的全部课程,即《6=3》。然而她又发现他实在是一个不该爱的人:他又是一个在逃犯……
他之所以在逃,是因为他的前女朋友被她的爸爸占为己有,他砍了她爸爸一刀,还没有被提审就逃窜在外……
另一个她是良家女子,却被成都的小偷骗了婚,最后又被骗到深圳沦落成街头卖粉女郎,她发誓要报复天底下的男人。回到成都后,他成了她报复的第一个对象,一夜激情后,她爱上了他,并怀上了他的孩子……
这是发生在一在逃汉和两复仇女之间的有关灰色人群的爱情故事……
* * * *
01 衣锦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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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盟扭头望向远山,那里低沉着的白云如藤般地环绕着山腰,朦胧之处,隐隐传来男子吆喝山歌的声音:
一条扁担圆溜溜
挑担白酒上成都
成都爱我的六谷酒
我爱成都的小妞妞
古老的屋里传出那孩童的惊叫声:“爷爷,你听你听,你讲的不如人家唱的好听!”
老者高叹一声:“唉,这山歌我听了好几十年!我爱成都的小妞妞?那是上山下乡那阵儿的老黄历了。如今儿个,给颠倒过来了,咱们给城里人供菜供粮,还要供应漂亮的小妞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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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盟到美国一去就是九年,在快到第十个年头的清明节时,她突然回了江嘴镇。她老爸山俊刁从机场接她回家,行至镇头上,她执意要下车。俊刁皱了一下眉头,说:“衣锦还乡?”
山盟莞尔一笑,说:“像吗?”扬了扬手上唯一的行李,一只精美的坤包,下了车。
俊刁的脸突然阴沉下来,也跟下了来,说:“我真没想到,你回来得这样洒脱,可这里毕竟是生你养你的故乡啊!”
山盟又一笑:“一定要大包小包的像个难民吗?”她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弯,浑身上下散发着青春少妇的韵味。
俊刁说:“你妈和我倒不计较什么,可那些亲戚朋友,盼你回来象盼星星盼月亮似的。”
山盟故意说:“谁要当他们的星星月亮?我这次要让他们像狗子一样,闻着屁香,空欢喜。”
俊刁费力地说:“我知道……外国佬六亲不认,老死不相往来,可这是在中国,抹不开传统,面对那些亲戚朋友,你叫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所以人家要下车嘛,买几打小红包。”山盟说,“老爸你放心,我送人的礼品就是小红包,里面装美元,他们爱啥买啥,实惠。”
“实惠实惠。”俊刁连声说,眼角上的菊花绽开了,“你先等着,我知道哪里卖这玩艺儿。”扭头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心里想,有这么精明的女儿,我再也用不着担心她受谁的欺负了。
这是一个普通的小镇,座落在府河与南河的汇合处,百年水流积成一片巨型的滩头,这一带的人称之为老虎滩。随滩逆水而上,就到了“人”字形的堤坝顶头,那里建筑了川江特有的房子,人们叫它江嘴镇。江嘴镇与府河,靠一座缆桥与大山相接;南河上有一座石拱桥连着柏油路,柏油路贯穿江嘴镇的街心。
俊刁消失在人群里,山盟漫无边际地顺着街头走下去,感受着纯朴而亲切的乡情。九年了,这古老的小镇与以前并没有多大的差别。从马路上挑担推车骑牲口徒步的人流,到水边道旁茶馆中闲适的吃客,从旅馆店前卸货的车队,到酒楼店外显目的招牌,从腰缠万贯的富商巨贾,到招摇而过的豪华轿车,甚至摊前讨价还价的买主与卖主,还有拴在草棚木柱上的戳尾巴拉尿的黄牯牛……
所有这一切既现代又古老,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乡韵。
山盟行至不远,就见一幅书写着“江嘴茶馆”的布幔在道旁晃荡。她沿着古老的石板小路及与其相接着的柏油路走去,来到一间老式的四合院门口,院中有合抱的大槐树,枝桠伸出了镶有小花窗的矮墙,两扇油漆斑驳的红门上嵌着褪了色的铜门环。里面的座位是长板凳,板凳前有几张简单的木桌,桌子上摆着茶碗茶碟。时辰尚早,茶客不多,三四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在聊天。
突然,从里面传出一个小孩子的哭泣声,山盟立住了身子。
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你还哭?山里的猫胡子来背娃儿的。”童声哭声不止。苍老的声音:“美国佬的导弹飞过来了。”童声的哭声更高。苍老的声音:“鬼子来了!”哭声嘎地打住了。
山盟脸上抽搐了一下。
里面稍一寂静之后,又响起了童声的抽泣声:“爷……爷,给我讲故事。”苍老的声音:“好好,爷爷给你讲故事。在很久很久以前,山里……”童声:“我知道我知道,山里有一座庙,庙里有两个和尚……”苍老的声音:“好好,爷爷重讲一个近跟前的。三百年前,我们江嘴镇,乃兵家之重镇。顺治三年秋七月,明末大西农民起义军领袖张献忠,率兵十余万,驾满载金银的船只千艘,跟川西官僚地主武装首领杨展的军队展开了激战……”童声:“不听不听,我知道。”苍老的声音:“你知道啥子?”童音模仿苍老的声音:“话说交战的前一天,横穿川西大地的大江,一扫惯常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阴森森的杀气,啊,上千艘战船,如一条蜿蜒的长龙,从成都方向杀将而来,八大王张献忠,率着整齐的方阵,屹立在船头,威风凛凛。看官,他此次率兵,任务非同小可,督押千船金银珠宝,顺江而下,意欲开辟新的根据地。突然,前面杀声震天,川西官僚杨展率领地主武装在将军山设下埋伏。探军刚刚将这一情报送至八大王帐下,可撤退已经来不及了,敌方一艘艘熊熊燃烧的火船,早已顺风飞驰而来,义军船队迅速着火。一时间,江面上到处浓烟滚滚,八大王在贴身亲兵的护卫下,逃回成都。在熊熊烈焰中,绝大部分金银珠宝随上千艘战船沉落江中。”苍老的声音:“就是这些宝贝,迷恋着咱江嘴镇好几代人啊!镇上最大的两大姓梅家与山家,都因怀疑对方家族有一张藏宝图而老死不相往来。”
山盟心一抖,身上的血一下子热腾起来,她这次回来,其中有一项重要的使命,就是寻宝,圆这里几代人都没有做成的梦想。
里面,童声再次响了起来:“不听不听,我要听现在的。”苍老的声音:“好好,就说现在的。要说现在的江嘴镇,还真不好怎么说,照我看来,它是现代和古老的杂交。”童声:“杂种!”苍老的声音:“这里有最先进的研究飞机的高科技。”童声:“可我一次也没有看见他们的飞机在天上飞过。”苍老的声音:“这里有古老的六谷酒,比杏花村的还杏花哩!”童声:“我妈说,六谷厂六谷厂,喝醉的耗子快快长,工人没事躲猫藏。”
山盟又陷入了沉思,除川江沉宝之外,江嘴镇还有两项值得骄傲的,这里有全国闻名的六谷酒,和亚洲第一大的航空研究所。这次她回来,偏生跑脱不了这两项骄傲……
“嘎……”响起汽车的急刹声。
一辆红色出租车在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山盟收回神,放眼望过去,见车里走出一位珠光宝气的少妇,嘴里差点喊出了声:这不是小同学庭草吗?那一年嫁到了成都,怎么看起来像是从国外回来的?春暖乍寒的,可比自己都现代,还穿着吊带裙,露出香肩,粉胸。
这少妇的确是庭草,她也是一离开就是九年,今天衣锦还乡,不同的是,她不是从成都回来的,而是从深圳回来。庭草下了车就愣怔,她家的房子已经很破旧了,房子跟前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妈子正在拌猪食,这老妈子正是她日夜思念的妈妈。庭草妈听到身后有响动,抹抹手站直了腰,扭头一瞅,见是庭草,顿时傻了眼。
庭草奔过去,颤抖地喊:“妈妈……”就扑进她妈的怀里,哭泣起来。屋后面的老树上乌鸦受了惊,“哇哇哇”地叫着飞走了。
的士车的喇叭突然响鸣,司机站在窗前怪声怪气地:“喂,我说小姐,别这么哭哭啼啼的,怕我不翻车,你想先给我发丧还是怎么的?”
庭草转过身,想起还没有给搭的费,就走过去看车上的计程表,把两张百元的票子扔在座位上。司机见她转身取后箱的行李,问:“就这样子打发人的?”
庭草说:“咋的?”
司机说:“四百元,你只给了一半。”
庭草说:“这就奇了,表上只跑了一百八十二,零头没有要你找,就算便宜你了,咋还跑出一个四百元来?”
司机说:“我这是包车。”
庭草说:“我上车之前你怎么不讲?”
司机说:“可你也没有问啊。”
庭草说:“我没有问是因为车上安了表。”
司机说:“那是给领导看的。”司机刚说完,脸刷地一下子恐怖得变了形。
“草草,快跑!”她妈在身后喊。
庭草一回头,见自己的爸爸挥舞着一把镰刀,朝那司机冲过去,嘴里喊:“还我姑娘……交不出我姑娘我就割了你这个兔崽子的……”
司机吓得边围着车子转,边回头喊:“有话好好说,怎么动武了你?……盐里没你,醋里没你,你拿刀管什么闲事,我是唬大的?”
旁边有人喊:“你还不快跑,他是疯子,砍死你成冤鬼!”
司机:“哎呀我的妈……”车子箭一般的离去。
疯子朝庭草冲过来,说:“我要报仇!”
庭草妈赶紧夺下他手里的刀,说:“这是你日夜想念的草草呀!”
庭草目瞪口呆地站着,直到她妈妈挨到她身边,才惊觉过来,两腿咚地跪下:“爸爸,是我害了你……”就泣不成声了。
就在山盟疑惑不解时,俊刁悄然回到了她的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角儿,伤感地说:“盟儿,走吧,你妈妈正等着你哩。”
山盟折身跟在他后面,心惊胆战地问:“爸爸,告诉我,她是怎么回事?她爸爸又怎么变成了疯子?”
俊刁叹了一声:“唉,她出嫁的那一天,这里发生的一场风波,你不会全忘记吧?”
山盟倏地红了半边脸,拨浪鼓似地摇头:“没……有忘记。”
俊刁说:“涉及这场风波的几个……主角儿,除一个人以外,在这里的都没有得到好处。”
山盟说:“这个人是谁?”
俊刁说:“你赞助的人。”
山盟说:“梅涛淑?”
俊刁轻“哼”了一声。山盟脸一下子又红了另外半边,沉吟了半晌,才喃喃地说:“他,这九年……过去了,你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俊刁苦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了,暗自思忖,难道女儿回来,还想了结一桩心愿?
山盟扭头望向远山,那里低沉着的白云如藤般地环绕着山腰,朦胧之处,隐隐传来男子吆喝山歌的声音:
一条扁担圆溜溜
挑担白酒上成都
成都爱我的六谷酒
我爱成都的小妞妞
古老的屋里传出那孩童的惊叫声:“爷爷,你听你听,你讲的不如人家唱的好听!”
老者高叹一声:“唉,这山歌我听了好几十年!我爱成都的小妞妞?那是上山下乡那阵儿的老黄历了。如今儿个,给颠倒过来了,咱们给城里人供菜供粮,还要供应漂亮的小妞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