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首页 言情小说 青春校园 玄幻小说 武侠小说 小说连载 灵异推理 网络小说 纪实文学 网游小说 全本小说 作家专区
文学博客网 >> 原创文学 >> 长篇小说 >> 青春/言情

落花无声

作者: 林小咬   发表日期: 2006-10-06 11:50  点击数: 587


 


  一直以为时间可以消除一切。
  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忘掉那段过去。
  但到头来才发现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现在才发现,书上那段话是为我们写的:有的人的伤口是在时间里愈合;而有的人的伤口却在时间里溃烂。如我,如他们。
  时间如流水,细细流过。六年是一个不短不长的时间,而我们都变了,没变的,只有我们心底无论如何都不愿回忆的过去。
  心里的花静静地开过了。而它也悄悄地落了。只是逝去的,永远不会再回来。


  我是在一个栀子花开的季节里出生的。那浓郁的花香没给我母亲在那一年留下太多美好的回忆。 我的家庭里我是最小的丫头,头上有一个哥哥寒之,比我早两年出生。父亲和母亲在我出生的前一年移民加拿大,在那里生了我。我在那里一直生长到六岁,然后又被父母送回中国接受教育,而我哥哥已经在两年前回到中国。因为父亲有一个至亲的好友在帮衬,我和哥哥的吃住都不用他们操心。而且那也不是我那样年纪的孩子可以操心的。
  但我依旧记得那个六岁的我初次遇见的那个八岁的苏年。
  父亲他们与机场出口来接机的大人们寒暄去了,完全忘了他们身后的我。我可怜兮兮地紧张地望着那些人,猜测着之中谁是父亲口中的那个苏伯伯。我远远地望着,然后就看到了苏年。
  他和哥哥站在一起,静静地站在大人身边,耐心地等待着。他和寒之一样,都穿着洁白的T恤,卡其色的裤子,超乎寻常的成熟。还是哥哥先看到大人身后的手足无措的我,他开心地跑过来拖着我的手,牵着我走向苏年。“这是我妹,五儿。”
  我还记得那时我和苏年的对话。
  “你好。”他笑着,露出白色的牙齿。
  “你,你好。”我伸手。父亲说第一次跟人打招呼要伸出右手握手。
  但我的第一次伸出手握手得到的回应却跟父亲说的不一样。
  苏年依旧好看地笑着,但伸出的手却抚上了我的头发,轻轻地揉了一揉。
  我瞪大了眼睛,吃了好大一惊。除了哥哥寒之,没有人能揉我的头发。有一种被羞辱的滋味涌上心头,再加上刚才下了机被父亲遗忘的委屈一起,我瘪了瘪嘴“哇”地哭了出来。
  这下终于吸引了众大人的目光。
  我在泪眼朦胧和大人忙来忙去的身影中,还是隐隐约约地望到了苏年依旧弯着的嘴角和含笑的眼眸,只是其中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戏谑。哥哥寒之也笑着,但还是不失良心地忙着哄我,看来揉我头发是他俩商量好的。
  两个哥哥。我当时心下想到。

  机场的小小插曲使苏年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但我还是很喜欢他,有些时候觉得比喜欢哥哥寒之还喜欢。说不上为什么,但在他身边有一种浓烈的安全感让我感到轻松。
  于是我们三个在苏年家里很平静地同时也不失乐趣地在一起度过了十二个年头,经过了小学初中高中。因为他们俩总是高我两级,所以在初高中时只有两年在同一所学校,但他们总是要接我上下学,对于此我感觉很自然,当然也很恩宠。苏年和陆寒之从小学起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一个稳重老成,另一个潇洒不羁,又都因为长得不错,令很多女生着迷于他们。我有时看到那些女生给他们写情书送东西,都只是撇撇嘴不以为然。有女生迷是好事,说明他们有魅力使女生着迷,而且这是一件在我们这些青春期孩子眼里比较有趣的事。
  不过当然不能被父母老师知道了,好在苏年和寒之有很强的自知之明,不大和女生接触,所以一直以来没有失去在父母老师心里好孩子和优秀学生的地位。但他们太过于出名以至于我这个妹妹很是吃亏,我老是一叠一叠地往家里拿女生写给他们但托我转交的信。感谢他们,我在学校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苏年陆寒之陆五儿,这三个名字总是连在一起的。而在那时我也一直以为我们是会永远在一起的,永远快快乐乐开开心心的。
  但在我十八岁考上大学以后的那个暑假里,我才头一次知道造化弄人是什么意思。

  我们三个都考在同一所学校里,最后一个我让苏伯伯苏伯母歇了好大一口气。我父母亲也特地赶回中国来,宴贺我们三个孩子的学业有成。这搞的寒之挺不满意的,因为那年他考上大学父母亲都没回来祝贺他。我知道这是寒之耍的小脾气,他没那么小气。于是我好笑地在宴席上拍拍寒之的肩膀作大人状严肃地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这一句话使一大桌人都爆笑不已。音犹在耳,但有些人说去就去了。
  苏伯伯苏伯母在我录取后放下了心,说要出国旅行一趟。我父母听说后邀请他们去加拿大玩。他们夫妻两在餐桌上说起这件事,我们都说是件好事,而且我多了句嘴,说要么顺道去欧洲看看,路费让我父母包了。他们都笑说好。
  但现在我是多么后悔我多的那句嘴。要是我没多嘴,他们现在还应该在这儿。。。。。。
  苏年的父母就在飞往莫斯科的路上出了事。坠机。我到现在都不想了解是什么原因,因为我觉得那是我的错。。。。。。
  我始终忘不了苏年接到电话时陡然苍白的面色和颤动的双唇。那时我突然有一种不详的感觉,因为我十二年来从没见过苏年能失措失神成那个样子。
  接下来我父母赶了回来,在一个月之内飞回中国两次,一次为得一次为失。我父母操办了一切,而我和哥哥片刻不离地守在苏年左右,生怕他有所闪失。
  在那么长一段时间里,苏年没有落一滴泪,在旁人看来他还是正常地吃睡,正常地生活,但我和寒之知道,他是心痛到已经无法哭泣了。
  那段时间我很悔恨,也很怕。恨我的多嘴,怕苏年出事,但更怕的是他因此不再理我。懊悔,伤心,痛苦,难受,担惊受怕,很多种情绪一下子压在我的身上,再加上没怎么吃饭,我体重下降很快。本来要计划减肥的我都不用再操心了,但用这种方法,我承受不起。。。。。。终于有一天我在苏年和寒之面前倒了下去,只来得及说“对不起”。。。。。。
  当我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的是寒之焦急的眉眼,他看我醒了高兴地呼喊了一声。但我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一下,苏年还是不原谅我啊。一滴泪悄悄地从眼角滑了下来,但还没滑到腮边上就有一个温凉的手指替我擦了去。我望过去,发现正是苏年。他眼里满是伤痛,不知是为他父母还是为我。我心里一酸,眼泪便像涌泉似的冒出来,流个不止。他倾身上前,轻轻地搂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着,房间里除了我的抽气声只剩下寒之和苏年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是那么让我安心。
  “对不起,我都没在乎你的感觉。”苏年柔柔的说,还是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背。
  我哽咽着,终于问出了我很久以前就想问但不敢问的话,“你,不怪我么?”
  “怪你做什么。傻丫头。”苏年还是平平静静地说。我靠着他的肩,呼吸着他身上的清淡的味道,心里渐渐也平静下来。
  他听我不哭了,慢慢把我从他身上拉开,握着我的肩说,“丫头,你要坚强一些,我失去了爸妈,不想再失去你们。”说罢,一直没哭过的苏年红了眼圈。
  丫头是苏年和寒之对我独特的称号。我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叫我“丫头”,知道一直都是我自己多心了。想哭的冲动又一次涌上我的眼睛,但我狠狠地咬了下嘴唇忍了下去,我知道,我再哭的话,苏年和寒之一定会陪着我哭的,但我不愿意看到他们的眼泪,因为那比杀了我还难受。
  我们就这样熬过了这一关。

  苏年的监护权归了我父母。于是我们三个更像是相依为命。
  终于到了开学的时候。他们上大三,而我刚入校,听着寒之掐着鼻子叫我“学妹”的时候我吐的心都有了。我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问苏年,“小哥,他在学校里也是这个样子吗?”苏年挑了挑唇,说,“更夸张。”寒之张牙舞爪地扑向苏年,大吼,“好小子揭我短!”苏年不以为然地躲开,背后又揣了一脚,笑,“就揭你短,怎么样?”
  我看着闹成一团的他们心里不禁好笑,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唉。但心底倒还是很开心的。我皱皱鼻子,笑他们,“明天去学校别说我认识你俩啊。”刚说完没想到他们就掉转攻击对象向我扑来。我大叫一声转身想跑,但来不及了,我被摁倒在地咯吱起来。我大笑大叫地求他们放了我,但没成功。好一会儿,我都觉得自己笑得快断气了才被松开,爬起身,一边擦眼泪一边狠狠地威胁道,“你俩等会儿死定了。”苏年和寒之侧了侧脑袋,眼神不善地笑,“你说谁死定了?”我眨了眨眼睛,很知趣地傻笑道,“我自个儿。”

  由于苏年和寒之都是大三的老生了,他们很轻车熟路地帮我办好了手续,一路很顺地杀向了我宿舍。我两手空空,闷头闷脑地走在他们中间,开心地觉得好像自己养了两头听话的狗狗。我下意识嘿嘿地笑了出来。
  “笑什么呢笑的这么难听?”寒之低头问道。
  我瞪了他一眼,但不敢答话。那家伙知道我把他想成一只狗还不立马杀了我。
  苏年也好死不死的地凑热闹,“是呵,笑的跟狒狒似的。”
  我一脚蹬过去,他卡其色的裤子上立马留下我一脚印。“去死了啦。我是狒狒你们是猩猩。动物园的那种。”我看寒之正想张嘴便补充道。
  “呵呵。。。”苏年笑,眼睛弯弯的。
  寒之拎着箱子,眦着牙笑得特难看,“哎我就喜欢猩猩怎么样?哦哦哈哈。。。”
  我看着他装猩猩的样子有点寒心,扯着苏年的衣袖离他远点,“咱不认识他。”

  还好宿舍只在三楼。307。挺好的数字。门开着,看来已经有人了。苏年寒之二话不说推门进去打水擦桌子上蚊帐铺床,速度快得让我插手的机会都没有。我只好拿个苹果在下面站着啃。啃了半天我才发现另外来的那个女生有点愣了,一个劲地看看寒之他们又看看我。也是,俩帅哥搞卫生是有点希奇,但为了搞好以后的同寝关系我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
  “哎你好。”我挥了挥手,想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到我这来。
  “啊。”她就啊了一声,真让我痛心苏年他们的毒害程度。
  “这俩是我哥。”我补充道。
  “亲的?”她回神的速度终于加快了些。但这是个让我讨厌的问题。
  记得每次入学,只要有人听我说苏年他们是我哥后问的问题都是这个,“亲的”。但当知道我和寒之是亲兄妹和苏年没关系后流露出的表情都是一半喜一半愁。喜的是寒之还有希望,愁的是苏年他们是搞不到手了,然后再看看他们对我的态度,就觉得更没希望了。然后我就无辜的成为众矢之的。
而今年我准备不再当这个靶子了。
  “是。”我轻声地答,生怕寒之他们听见。
  “都有血缘关系啊。”那女生喃喃自语道,但不幸的是她声音不够小。
  呃。。。我缩缩脑袋,分明觉得两道寒光射了过来。
  “胡说什么呢?”寒之怒道。他跳下床,走过来,伸手压着我脑壳小小声道,“救我们一救,我和苏年都被缠到不行,就等你来呢。”
  呃,原来是这样才在我填志愿时两人使劲撺掇我填这个学校。哼哼哼。。。我转头瞪向苏年。他一脸微笑,笑得我没缘故的心软了下来。
  寒之一见我神色变软马上搂着我转头对那女生笑道,“你听错了,都没血缘关系。”
  好,这就是我第一天来这个学校碰到的事,明明白白地预示我可悲的大学生活。那女生听到寒之的话后就冲了出去,看着她的背影我有一丝心寒。
  “你们两个啊。。。”我垂头丧气的哀叹。
  “没事儿,天大的事我和小年替你顶着。”寒之没心没肺地拍拍我的肩膀。
  苏年依旧微微笑着,笑得是那么纯粹,那么好看。唉。。。我认命了。“算我上辈子欠你们了。”

  又托他们的福,我大一就过得十分形单影只。我现在才发现和太帅的人在一起其实有时候是一种遭罪。亏我念初中时还特引他们为豪呢。
  我升上大二后苏年寒之上大四,实习开始。但他俩下定决心要出国留学,也好,比留下来祸害人民强。另外他们的计策还实施得不错,但拿我当挡箭牌,真难为他们想的出来。
  当然苏年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缠,但相对大一大二少点;寒之彻底一点,因为他毕竟是我亲哥,敢搂着我在校园里走来走去为我树敌。
  终于有一次傍晚吃完了饭我跟他们在校园里散步,问他们这么利用我就不怕我以后找不到男朋友嫁不出去。他们倒好,一个半天没啃声,微笑着任我扯着他衣角走路;另一个呵呵了半天,说大不了就他养着我。厉害。我听了后就吐出俩字。
  又走了好一会,那个一直微笑的苏年轻轻地说出了让我和寒之震惊了好久的话。
  “那你现在就当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愣住了,扯着他衣脚的手指紧了一紧。什么?我无法辨别我当时的心情,但总觉得开心好像多一些。我知道自己喜欢苏年是好久之前的事了,但这种心情被压抑着,因为我希望苏年也能喜欢我。而今天。。。。。。
  “好事儿啊。”突然寒之先笑道。“太好了。”
  “哥。。。。。。”我轻轻地叫。
  “这下我就不用操心养你了,哈哈。”寒之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大对劲,但他脸上依旧是以前那种没心没肺的笑。他拍拍苏年,“嘿丫头就交给你了。”说完转身就跑了,我还没来得及抓。我望着寒之映着夕阳的背影,突然觉得很落寞。
  “丫头,你不用着急给我答案的。”从来都是一脸微笑的苏年这时一脸严肃,但仍不失温柔。他灰黑色的眸子深深的,直使我陷了下去。“但我是认真的。”他望着我,像以前一样。但我还是听出来了,他的声线有一丝颤抖。
  我怎么可能伤他啊。我怎么忍心伤他啊。
  我笑,很开心的,伸手握向他的左手,那只握了无数次的手。体温依旧是温温凉凉的。我咧了咧嘴,侧头笑道,“我当然不会说我不愿意啦。”说完对他调皮地眨了眨眼。
  那时我才知道一个人快乐能是件多么美好的事啊。他灰黑的眼睛又沉了几分,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活了起来,他也咧开了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怎么,嘲笑我牙不够白啊。”我小声嘀咕道,突然红了脸。
  “怎么敢啊。”苏年沉着嗓音道。我知道他沉下嗓音就说明他高兴了。我低下头,假装数着小路上的蚂蚁。
  “丫头。”他低低地唤我。
  “恩。”我哼了一声,还是没敢抬头。
  “丫头。”他依旧叫我,声音里有更多温柔溢出。
  我深吸了口气,红着脸抬头望向他。
  一个浅浅的吻印在我的眉心。炽热从小小的眉心蔓延至全脸,好像整个脸都在燃烧。我现在是知道漫画上的火焰脸是怎么造成的了。。。
  “有痘痘哦。”苏年小小声地坏笑。
  我有些恼怒有些害羞地抬头瞪过去,发现他眼里尽是和十二年前在机场戏弄我后流露出的一样的戏谑。“讨厌。”我毫不淑女地一脚蹬过去,留下个鞋印在他裤子上。

  想来苏年回去给寒之说了,那家伙开始避着我们走了,似乎怕打扰了我们。嘿嘿。这小子。苏年回头跟我说的时候还不好意思地搔了搔头。
  事后想起来,这件事可能是后面发生那一串事的开头了。只是我当时太开心了,忽略了好多不寻常的东西。
  以前在苏年身边依旧纠缠不休的两个女生一个见我的“强横”出现退了下去,另一个虽然死咬着牙还没退,但也是信心不足。我知道她在背后骂我“死狐狸”,联合女生孤立我,但我在经过大一后再加上现在还有苏年这么疼我,虽然他以前也很疼我,但跟现在毕竟不一样,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只想开开心心地和他过好每一天,只想每天都看着他温暖的笑,每天都能握着他温凉到熟悉的手指。
  幸福的日子永远过的很快,像握在手里的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着。如果我能预测到以后发生的事,那时我一定会把我和苏年一起度过的时光掰成两份,慢慢地体会。
  我还记得那时我经常翘棵和苏年去离学校不远的湖里滑船,把船停在湖中央享受初夏的风抚过脸颊的温柔;我们就那么简单的对望着,心里充满了幸福,充满了对对方浓烈的爱。有时苏年会陪我在广场上呆一整个下午,他就那么弯着唇宠溺地望着我,听着我在N只鸽子的压榨下的怪叫。到实在不行时他才出手帮我赶鸽子,任凭飞起的鸽子身上落下的羽毛粘在他头发上和肩上。
  是不是因为那时我们过的太过美好才使上帝嫉妒从而剥夺了我们享受这种美好的权利?我不知道,因为到现在我都心痛得无法去思考这个问题。
  那让我第二次感到了造化弄人。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苏年他们要毕业的时候。那一个月苏年是真正的忙起来了。以前都只顾着陪我玩,这下我要乖乖地把时间还给他。那时我才看到了一直躲着我们的寒之。他瘦了,是因为出国手续不好办吗?但看见他我还是很高兴的,直到冲上前去抱他,才对他眼里深埋的恍惚和挣扎有些疑虑,怎么回事?我也没多想,只是很思念又很习惯地吻了吻在他一边的苏年的嘴角,低声地说了句“爱你”。苏年又宠溺地揉揉我头发,回吻了我额头后才放开我们刚刚一直拉着的手。
  我开心地转身,无意间扫到寒之僵硬的嘴角和阴沉到不行的脸。他似乎有些恼怒地盯着我们。我吐了吐舌头,瞥了眼苏年,扮了个鬼脸。看来哥哥还是不习惯从小到大疼爱的妹妹跟别人亲热吧。下次还是不要在寒之面前做了。
  我看着他们走远了,两个人的背影都是那么熟悉,熟悉的都有些模糊了。
  我都不知道,他们这一走,然后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有好几天苏年都没找我了。他很忙我了解,但总要打个电话么。我心下生出些埋怨,中午还没下课我就一路踢踢遢遢地到他院门口等着。
  小子看我怎么收拾你。我心里正低喃着,突然有人拍我的肩。我回头,发现是那个骂我死狐狸的女生。我忙退后了两步,怕她给我一巴掌。
  但她似乎心情很好,挑着眉问我,“干什么,等苏年?”
  我睁大眼睛,蹙了蹙眉。“是啊,有何指教?”
  她一脸冷漠地笑笑,说出了让我极度震惊的话,“真不要脸,苏年是我的男朋友哎。”
  我如五雷轰顶,下意识地冲口而出,“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苏年好几天没去找你了吧。我的男朋友怎么可能去找你,做梦。”
  我像站在冰水里,感觉全身上下都在抖。她说的没错,苏年有好几天没来找我了。难道。。。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不可能,骗人。”我继续强辩着,我知道,这时我只有继续相信苏年。
  “骗人?!我让你看看证据。”她笑道。“苏年你过来啊,你的前女友找你呢。她还不相信你把她甩了。”
  听到人名,我猛地抬头,看到苏年远远地站在一边,看来是刚从院里出来,但他神色憔悴,面色难看。
  他一定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我看到这副场景,快僵化的大脑里只转着这句话。不要为难他。我想。
我退了两步,对要开始围观的人群对他说了句对不起,别急急忙忙地跑开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一步步地跑着,耳朵里嗡嗡的,脑子空空的只剩下这句话。我做错了什么苏年。
  我下意识的居然跑回了家,木然地开门关门。看到家里熟悉的家居,眼泪突然涌了出来,一直冰冷的四肢陡然一暖,然后脑袋轰的一声,眼前便黑了。
  再等我醒来时自己已在温暖的床上,床边上有一张焦急的脸。他看我醒来表情明显一松。“哥!”我看到他我突然失声痛哭起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他竟不要我了。”
  寒之红了眼圈,摸摸我的脸,什么话都没说。他在让我哭啊。他捏着我冰凉的手放在他脸旁。猛然间我感到一股湿热灼伤了我的手。我努力瞪大眼睛,发现寒之在无声地流泪。
  哥,哥。我在心里叫着,心酸涩地痛着,痛到无以复加。苏年伤害了我,而我在伤害寒之,那个疼我疼到不行的寒之。
  “五儿。。。”他轻轻地叫我,“你。。。其实不是我的。。。亲生妹妹。。。”
  什么?!我脑袋又轰的一声。“哥,怎么了,你,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不要我了么?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么?!”
  我第一次看到寒之泪流满面。他紧紧握着我的手,生疼生疼的。但跟心中的痛比起来,手上的并不算什么。
  “你是苏年的亲生妹妹!!”寒之吼了出来,一滴泪从他眼眶里掉下来,砸在空调被上,溅起细小的粉末。
  又一次五雷轰顶。怎么可能?!现在我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现在才知道欲哭无泪是什么滋味。
  “哥你胡说。”我望向寒之的方向,头痛得厉害,眼前渐渐模糊,只来得及说这一句。

  在摸模糊糊中我听到有人喊我,“五儿。。。五儿。。。”头痛欲裂,心想让我死了吧,不要让我回到那个残酷的现实中。。。。。。我不要苏年变成我哥哥。。。。。。那个我爱的苏年。。。。。。

  等我再一次睁开眼睛,母亲在我身边。她握着我的手,看到我醒来破涕为笑。我知道自己在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爱我的人,先是寒之,再是母亲,然后还有苏年。。。。。。
  “妈。”我叫道,坐起身。
  “五儿。”母亲又一次哭了出来,我紧紧地攒着她的手,拼命地忍着不要让自己哭出来。
  “妈,哥说的是真的吗?”我平静地问。
  母亲抬头看着我,大概惊讶于我的平静。其实我心里苦得很,也痛得很,但一下承受完了总比一直痛着好。
  “妈害了你啊。”母亲大哭道。我拍着她的耸动的肩,才回想到那次他也是这么拍着我的。什么是物是人非。。。。。。
  原来母亲在年轻时是喜欢苏伯伯的,但阴差阳错结了婚才发现自己的丈夫是苏伯伯的好友。两家又都同时诞下了男孩。那天母亲在探望他们时心念一动把孩子掉了个包。她想既然嫁不了苏伯伯就把他孩子当自己的养大吧,算是圆了愿。却没想到我们三个孩子会。。。。。。
  原来寒之才是苏家的孩子。而苏年则是我如假包换的哥哥。哈哈哈,天意弄人啊。。。。。。
  我大笑,却笑出了泪。。。。。。

     我无法再在这个学校这个城市呆下去了。在这儿无论在哪都飘荡着苏年的影子。虽然那才是我哥哥,但我还是深深地爱着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念他的味道,他的眉眼,他的抚摩,和他温暖的吻。但我也深知,我再也无法得到这一切了。与其痛苦地哭着回忆它,我宁愿狠狠地抛弃它。
     我以最快的速度办好了去加拿大的手续,我要跟着母亲一起回去。离开这个给了我爱和痛苦的地方,虽然我仍深深地爱着它眷恋它。。。。。。




                          番外之陆寒之篇

  我从小都很疼爱我这个小我两岁的妹妹。
  我总是喜欢一个人静静地欣赏她脸上丰富的表情。她吐舌头时的可爱,她蹙眉时的心疼,她听话时的乖巧,她调皮时的机灵。。。。。。一切的一切,只是属于我的。
  如果日子一直那么下去就好了。
  但我六岁那年被送回了中国。在那我遇到了苏年。我知道五儿一定也会在两年后送过来,所以我要尽快熟悉环境,好等她来了不会感到孤单。
  苏年很好,我很喜欢他。所以我愿意把我的快乐与他分享。而我的快乐就是五儿。
  但那时若我能预测到以后的事,我一定不会与他分享那么多的五儿,我一定会自私地把我的五儿藏好,不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我现在还依稀记得他们第一次在机场见面的情景。五儿在苏年揉了她头发后的哭声,让我清楚地感觉到那时她还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当时我心中的喜悦竟多于对她满脸泪迹的心疼。她就是我心爱的妹妹,那个要我疼着抱着护着的五儿。
  也许是物极必反吧,我渐渐注意到五儿望向苏年的眼神中有时竟含了一种我猜不透的东西。那种东西让我无故的感到害怕,让我下意识地觉得我在渐渐地失去五儿。但对于此我却无能为力。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年在慢慢地替代我在五儿心中的地位。
  我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我不能也无法去伤害另两个人的感情。我开始变的表面越来越开朗不羁,而内心却越来越沉寂。我始终无法放开手,放开那个我疼了十几年的妹妹。我告诉自己无所谓,只要五儿能一直待在我身边,让我看到她那让我眷恋的神情,她能对我撒娇发小脾气,我都无所谓。
  直到苏年父母出事的那段时间,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
  我依然清晰地记得当时看着五儿在我们面前倒下去时我的惊恐慌张和看着她醒来时的放心安慰。但在她醒来后我从她的眼睛里才深切地看到了这十几天来我一直刻意忽略的东西:她心心念念牵挂着的是苏年。
  而更令我害怕的是苏年似乎也深恋着五儿。他们眼神里包含的感情是那么相近,相近到近乎使我崩溃。
  然而命运弄人,接下的事又使我在无边的痛苦中似乎有了一丝希望。
  在丧事后母亲单独找我谈话,她的谈话内容使我震惊,但在震惊之外我还感到有一些强烈的喜悦。原来我才是苏家的孩子,我和五儿没有血缘关系。
  我在我真正父母的墓前跪了一整天。似乎下意识里感谢他们给了我又一次的机会。

  但我仍选择了缄口不言。我知道这时这番话无疑是对苏年的又一次打击。我无法变得那么残忍。虽然我深深地爱着五儿。
  我们一直这样相处着,我们用五儿赶跑了身边那些纠缠我们的女生。拥着五儿在校园里瞎逛,闻着随风飘过的她头发上的香味,看着她开心我快乐的日子像流水一样地逝去,我心底的不安还是隐隐地升了上来。
  我在努力寻找着机会说明一切,好让眼底的感情越来越掩饰不住的苏年死心。在知道真相后,我越来越无法忍受苏年深情地宠溺地望着五儿的眼神,我知道,一旦阻止不住他们,这些感情一定会害了我们三个人。
  但我终究还是没有成功。

  “那你现在就当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现在还能记得我脑袋轰的一响后的瞬间空白。我现在还能记起五儿眼里的惊喜和高兴。我张了张嘴,想阻止他们,但开口后说的却是,“好事儿啊,太好了。”
  我转身跑了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我几乎无法承受当时自己心像撕裂了般的疼痛,但我宁愿以自己离开换来五儿那令我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笑容。她幸福就够了。
  我冲回家,木然的开门关门。进了门后我才靠着墙掩着嘴失声痛哭。


  然后我开始有意地疏远苏年和五儿。我有时在远处看到他们甜蜜的身影,心下一片绞痛。我努力保持着理智,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他们幸福就好他们幸福就好。
我努力把自己的时间安排的满满的,努力不要去注意他们的事,以为时间长了我也就习惯了。但是。。。。。。

  终于在毕业的前一个月,苏年才开始认真着手办他的出国手续。其实我在前几个月都已经替他打理好了。那天他去找我拿资料,我才在那么长的时间后看到五儿。她很开心,气色很好,看到她这样我很放心,虽然心里还是很舍不得。她在拥抱了我后,又轻轻地亲吻了苏年的嘴角。我看着苏年也很习惯地回吻了她的额头,本来以为会没什么反应的心突然间痛成一片。我僵住了嘴角的肌肉,下意识地握紧了拳。不能这样不能这样。我心中狂喊。但是我依旧忍住什么都没说。
  在回去的路上,苏年开心地对我讲着他和五儿度过的美好时光,他完全没注意我越来越冷的表情。而我心底已痛得竭斯底里。
  终于在校园的小树林外我失去理智地爆发了。我都不知道我对苏年吼了些什么。我只知道我把真相说出去了。我看着他原本开心红润的脸庞渐渐沉了下去,越来越灰白。突然心底闪过一丝报复后的快感。最后我们无言地相对着,好长时间我们谁都没有开口。直到树林里走出那个女人。那个一直缠着苏年不放的女人。
  她笑着,恶毒的尖细的声音飘过来。“我都听到了哦。”她说。
  “你想要怎么样?”苏年先反应过来,冷冷地说。
  “不怎么样。”她扫了一眼已经一脸僵硬的我,笑嘻嘻地望向苏年,“要你当我最后一个月的男朋友。”
  我知道自己干了一件不可原谅的错事。在错误的时间在错误的地点,说了本不该说的话。
  苏年应该答应了,他也深知,这件事传出去会对五儿有多大的伤害。但是五儿能接受这样的结局吗?
  果然。那天看到五儿面色苍白地回家我就知道事情的结局了。我心疼地望着躺在床上但仍在流泪的五儿,心再一次像被放在冰水里一样紧紧地收缩了起来。长痛不如短痛。我狠狠地下了一个决定。
  “哥你胡说。”她就那么淡淡地望着我,眼神无光。
  五儿五儿,你说我该怎么办。


  苏年还是赶来了。他握着她的手,轻轻地唤着,眼泪滚滚而下。
  看着他俩,看着这两个我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人,痛彻心肺。


  五儿还是走了。
  她离开了学校,离开了这里,跟着母亲回加拿大去了。
  在去机场的路上,她握着我的手,在微微颤抖中,我能感觉到她的不舍。她还是像以前那样靠着我,但我知道,这次我是永远的失去她了。她的心不可能给我。因为已经给了另一个人。。。。。。
  再见。我低低地在心里说,无视自己那颗已碎得乱七八糟的心。。。。。。

  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有的人的伤口是在时间里愈合;而有的人的伤口却在时间里溃烂。
  当时记得我们三个还为这句话沉默了好一会。但没想到这句话会印证在我们身上。伤口如斯,溃烂如斯。

  我去了美国,我想待在一个离她近一点的地方。
  而苏年却放弃了出国的机会,留在了我们相遇相识的那里。
  六年就这么过去了。

  一天我在冬天去了纽约。我办完事后步行回酒店,在走过时代广场时天上飞起了小雪。我驻足街头,望着天,阴沉沉的一片。熙熙攘攘的街上来往的人很多,而我却置身于这繁华之中失了颜色,望着渐大的飞雪模糊了视线。
  突然觉得我们三个过往的一切,就像散种为苗,映地成花,花落无声。
  花落无声。



  终。
回复(3) | 投票支持
欢迎到林小咬的博客主页看更多内容
共3条回复
guest 发表于 2006-10-06 14:49
#3
---谢谢黑郁薄荷,我会看的。
黑郁薄荷 发表于 2006-10-06 13:04
#2
中秋快乐!
向你推荐我的最新作品《与你携手走过的青春》,希望带给你快乐。http://blog.readnovel.com/user/310850.html
银馨 发表于 2006-10-06 12:44
#1
喜欢,真是好文章,造化弄人啊
共3条回复

发表关于《落花无声》的评论

请输入验证码:

本分类其它博客文章

小说阅读网》作品展示

小说阅读网》精品小说

联系我们 | 服务条款 | 隐私保护 | 人员招聘 | 投诉建议 |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