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 人 是 水
李旭斌
一
“一个人活着如果永远这样出血卖汗拼老力去和土圪垯较劲,真不如死了好”。温喜柱已不只一千次这样想过。眼见70年代又快过去一半,现年28岁的他还是一个地地道道搬土圪垯的农民。那时还有好多好多怡神愉耳的代名词:回乡知识青年、大有作为的革命闯将、有知识有文化的红五类、革命事业接班人等,这些好名词激励着他拼出命来干了七八年,到如今他还没弄懂他的作为是什么,他接的是什么班.。此时他突然悟出那些好名词是诓人的名词、磨人的名词。
桃花寨所在的地区正逢百年少遇的绝谷大旱,老天爷40天未下雨了,现在已是库干塘见底,连同门前的大沙河也早断了流,正在怀苞孕穗的稻谷已快断水,顶多再过十天半月就有可能田涸苗死,据气象专家在电台上分析说“本月无雨”。温喜柱听后关掉收音机望天长叹道:“这人灭人之时天也在灭人”!叹罢又见他的未婚妻毛玲来了,他才把天和人的感叹放在一边。
毛玲是来求他快点结婚的。她含着泪说:“我是实在有难处啊!要不然一个大姑娘家,咋肯破了脸面来求男人?”这时她咬咬牙把话说到了实处:“如果再推两月,那你就该带着摇篮去连人带孩一起娶了”。温喜柱原本打算不混出头决不结婚,说实在的,娶她这样一个要才无才,要貌无貌,要地位无地位的女人他不甘心死了。虽然他心里有一千个不满意,可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不结婚不行。他们商定,婚期定在第十日。
刚送走未婚妻,张三爷来告诉他,要他去寨门前参加青年大会。他叹口气告诉张三爷,十天后他要结婚了。张三爷看出了他的不甘心,劝他说结婚也好,女人本来是水,从你身边流过去的就不是你的,进了你的田,滋润你的土,养你的苗那才是你的好水。他点头,事到如今只能这么想了。
这次的青年会是一次宣传动员大会。没办法,干部们不能眼看着社员们用一瓢水两把汗灌大的秧苗活活干死,更怕见人民公社社员们饭碗里有泪无米。其实离桃花寨不远的四脚山大渠里就有天河水库的水在日夜奔流,只是隔着寨后的驴逑山,那水流不到桃花寨田里来,所以他们只能望水兴叹,是老天爷逼着决策者做出了开渠引水的决定。要引水就必须在驴逑山半腰上开出一道水渠来,开这渠最大的难处在东山咀,这里无土无木,是一整体的花岗岩石坡,如今要在这片花岗岩上炸出一条能通水的沟来,而且必须赶在半月内完成任务,这可真是“石板上定钢钎:硬对硬。”的活啊!
今天是动员全大队革命青年组织一个敢死队来拿下花岗岩那块硬骨头的动员会。动员会有青年书记柳水萍主持,大队革委会柳主任作动员报告,报告中他大唱人定胜天的胜天赞歌,又着重讲了此工程的革命意义,它不但能解救桃花寨的旱情,彻底改变全村的农业灌溉,而且还能锻炼革命意志,培养革命新人,能把人心炼红、斗志炼坚,同时还能把人民的眼睛擦亮,认清谁是革命的,谁是不革命的,谁是反革命的……柳水萍最先作表态发言,她向党表了决心,声称党考验我们的时间到了,我们向党向毛主席献红心的时刻到了,革命就要拼命,拼命才能干革命……接着县委工作队在这里驻队的严队长作总结,可以说他的话最为现实,最为鼓舞人心,他说要在这30个敢死队员中发现一批,提拨一批心最红、能力最强的红色苗子,争取发展5个党员,15个团员,而这些人将来定是我们大队、公社、直至县里的栋梁……。
开始报名了。这次的总指挥是柳主任,副总指挥柳水萍,下面首先需报名的是敢死队长和两个副队长。就在这时,温喜柱不失时机地报了敢死队长的名,他说他有一颗无限忠于党和人民的红心,有一身敢叫日月换新天的雄心壮志,请党给我压重担,检验我的忠心。另外他又告诉人们,他的婚期已订在后十日那天,现在他向党作保证,为了党和人民的这一事业,我临时决定推迟婚期……他的话激动得柳水萍拍着桌子高喊:“我为我们桃花寨有这么好的革命青年而感到无比骄傲”!严队长也挥动着双手大喊“看!这就是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革命战士,这就是无穷的、能推动历史的动力 !会场的气氛立刻到达高潮,报名争先恐后起来。
多少年了,温喜柱一直在等着这一天。他本是鲁文成的后母带到桃花寨来的温姓儿子,在这里单门独户,要人无人要势无势,他后老——鲁文成的父亲在他还不懂事时就死了,现在只有他和母亲相依为命,8年前高中毕业,成了“大有作为”的回乡知识青年,说他知识青年不假,可就是轮不到他去“作为”什么。他做梦都在想发迹,想过上那种万人之上一呼百应的出头露脸的日子。为了得到领导的重视,他在学毛著,斗私批修,大鸣大放大字报中处处出风头,干什么都冲锋在前任劳任怨,从不计较个人得失,这样干他表扬没少得,奖状没少拿可就是官运不动。刚从学校回来时,他得知大队来了个国家招干指标,他急了,买了两瓶酒两条烟给老书记许四爷送小礼,结果被拒腐蚀的许四爷骂了个狗血淋头,把东西扔了出来,招干这事对他成了天上的星星,他只得从此老老实实干革命,还要以观后效,从那时他就开始想:“一个人活着如果永远这样出血卖汗拼老力去和土圪垯较劲,真不如死了好。”又过了一年,许四爷因包庇“通匪的美女蛇”受到批判,当时的工作队丁队长打算把他批倒批臭,因此要发动群众培养势力与地头蛇许四爷斗,温喜柱见是良机就一马当先,第一个贴出许四爷的大字报并很快挖出了他曾通匪,与女匪首王春花有染的种种事实,充分发挥了他知识青年的所有智慧,写出长达万言的批判材料,许四爷被批倒批臭,该给温喜柱奖赏时,他只得了张加入共青团的团票,在提拔任用的党支部会上,有人说温喜柱的确有能力,有知识,革命热情高……可丁队长说这个人干什么都好,可我总觉得他似乎有点动机不纯,再考验考验再说。温喜柱心里一千个不满意,可还得打起精神来接受考验,他白天拼命干,晚上却反反复复地想着那句“一个人活着……”那句话,这一考验五六年又过去了,他一次次问自己,这一生还有多少个五六年?
他原以为此生无望,结了婚就守着老婆孩子,在革命田里拼一辈子算了,没想到老天又在这紧要关头给他送来了这次机遇,他是个任何机遇都不肯放过之人,他决心再拼搏一次,把红心、把能力都展示出来让他们看看。现在的木还没有成舟,对他有看法的公社工作队丁队长走了,如今在这里蹲点的县委工作队严队长对他很赏识,而桃花寨党支部书记的位子已空缺多年,怎么想此时对他来说都是该争该拼的时机,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和一切手段。
敢死队很快成立,原打算组织30人的,没想到动员会开得如此成功,有48人要求非参加不可,其中还有赵兰英和柳桂芬两位女青年。柳主任作了好工作安排,柳水平作为副总指挥坐镇敢死队,两位女同志烧水做饭搞后勤,剩下的45人分三班由队长和两个副队长各带一班,日夜不停,吃在工地,住在工地,小病不误工,轻伤不下火线,如果发现谁出工不出力,拣轻怕重、躲尖耍猾以破坏革命生产论处。48人站在毛主席像前举手宣誓:拿出人定胜天的斗志,把红心献给党献给毛主席,不打胜此战决不回来见父老乡亲。随着严队长一声“出发”!的命今,48人一起高举红旗,扛着铁锤铁钎奔向工地,叮当叮当的锤声和炮声当天晚上就响起。
温喜柱简直是在拼命。三班中虽然他只带领一个班组,但每班中的紧要关头他都要到场把关,例如点炮对.既危险又紧迫他不到场不放心,有脏活、累活、险活他必须冲锋在前。在自己的班组上他得干出样儿给人看,别人大多用8镑铁锤,而他抡起14镑铁锤一气就打上千锤。头一天下来时两手都是血泡,他咬着牙把血泡都挑了,第二天再上时握锤把的手就像握在刀口上一样扎心痛,好在兰英悄悄递给了他一双手套,他忍着痛没叫一声苦,陪着大伙把自己应干的那份任务提前完成,然后再去组织安排其它班组的工作,检查各组的质那量、进度和安全。柳水萍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可也为温喜柱捏着一把汗,她怕他万一身体吃不消累倒下去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得力的干将了,那会影响工程,她暗地交待兰英,一定要特别照顾好温喜柱,给他增加营养,想法让他休息好,让他多养养精神。
严队长和柳主任要指挥社员们开渠,每天只能来看上一两次,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这段工程,此次引水的成败在此一举。头一天看到他们干劲时他们顿生感激之情,第二天见到有条有序的工程现场,对温喜柱又有了佩服之心,当第三天看到工程进度,他们俩心里有了底,对温喜柱已是刮目相看了。
兰英很尽责,她是个细心人,在温喜柱手磨破时他送上了她织的手套,衣服脏了破了她悄悄给他洗 净补好,每餐饭她都给他炒上一点合口的好菜,吃了两天他发现不对劲,就批评兰英说:“我是队长,只能比别人多吃苦多干活,生活上不能搞特殊。”从此再给他单独炒的菜他一口也不吃了。没办法她只能在他菜里多加点油,饭里多夹几块肉。温喜柱太疲痨了,每次忙罢事儿倒下时如同死去一般,兰英坚持每次都用热毛巾给他揩揩身子和腿脚,并用消炎膏把伤破处、虫叮处涂一涂,再盖上一条床单,使他睡得更香,一次兰英正忙着,他迷迷糊糊中呓语说:“妈!你别忙了,歇着去吧!”弄得桂芬只想笑,很快,这个笑话在工地上纷纷传扬。人们说兰英还没结婚就有了个大儿子。温喜柱听后帮着笑,见了兰英也开起玩笑:“兰英你的儿子在那儿,让我们见见呀!”兰英虽讨了个便宜可不免也有些脸红,她答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你!你可是亲口叫过娘的,桂芬是证人”。这事弄成了整个工地上提精神的话柄。那些混小子们常开些假里渗真的荤玩笑,见了兰英和喜柱在一起就说:“兰英,你不能光沾便宜不卖真,天下哪有娘不抱抱儿子的?那有儿子不亲亲老娘的?你只要抱抱他,他只要亲亲你,我们大伙作主了,给你转正!”在笑声中人们的累和困没影了。
第八天时,有人来对温喜柱说山下路边有人在等他。原来是未婚妻毛玲,她听说推迟婚期后气得忍无可忍了又找上门来。见她有气,温喜柱也一头恼膏药,不等她开言他先批头盖脸地大发脾气说:“你没见我正在拼命呀!你真成催命鬼了……”见他这样毛玲更是生气,他抹一把泪把衣服提了起来:“温喜柱,你还有良心没有?你看看我这肚子还能推吗?我在家被人们整天指指点点说长道短的,我、我还能活下去吗?”
看看她那已显山露水的肚子他自觉有几分软“那……要不干脆再去做了吧!我……我实在是抽不开身呀!”
“你说的好听,不在你身上你不痛,你只知见面就想高兴,那管我死活?我为你痛死疼活多少回了,你这不是在害我么?”
“我不是害你,是实在没办法?”
“我就不信,这渠又不是你家的渠,就是天塌压的也是大家,离了你地球就不能转了?再说我们结婚并不影响你这里的活儿,我一不要彩礼,二不要办酒席,只要你当众宣布我们结婚就成了,我什么都不求,只求尽快名正言顺地与你睡到一个床上,给你生儿育女,侍奉你一辈子。”
“不行!”他回答的很干脆,他怕她那软绵绵的话使他退却,因而他烦了。
他那回绝的口气使她听出已无回旋余地,她失望了:“温喜柱!你好狠毒,难道你就不念我们同床共枕这么多次的那点情份?你把我弄成这样了难道就不该负一点责任?你回想一下当初扒我裤头时是怎样发的誓作的保证?天在上地在下,天理何在?你良心何在?”
“够了!”温喜柱突然吼起来,他实在听不下去了,要来个快刀斩乱麻,他想拖泥带水不行。
“我是弄过你,可我又天天不在你身边,谁知有没别人乘混水摸鱼?”
“你……”她浑身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不说了,转身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用她那怒不可遏的泪眼狠狠睥了他一眼。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他头脑里的热渐渐消退下去,说实话他也不忍心,但也实在没办法,这有可能是他人生最后一班车了,这一步是能不能上仕途最关键的一步,他必需走好,走好了,毛玲将不可能胜任他未来的妻子。
看了这个文章我就不知道男人是什么了
人们常说傻女人傻女人吗
人们常说傻女人傻女人吗
人们常说傻女人傻女人吗
女人要自强!不要把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不要把爱情当作生活的全部!
女人要自强!不要把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不要把爱情当作生活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