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文字,因为它们是敏感的精灵。可是当在寂寞无助的时候,它们却变得不驯。曾经在脑海里排列整整齐齐的它们瞬间在纸上成了一堆乱码。笔下淌出的文字失去了灵性,甚至失去了端庄秀颀。先看到文字的人憧憬着“字如其人”,那其人是怎样一个“奇女子”?可是先见“其人”的,却怎么都不会相信,所以连字都失去光辉。
虽然从来都没见到过镜子,但是她清楚地知道。很早的时候,那些慕名而来的人,声称仰慕她的才华,慕名而来的人,都同样地离去了。从此,她不再见任何人。她很平静地生活,很寂寞地生活,很孤单地生活。
渐渐地,她发现,连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都将失去了。她找来世人最为推崇,让他们感动万分的文字。可是,心湖泛不起一点涟漪。
难道?难道她就要这样而死去吗?因为,这样了,生存就再没有意义了。死和生,都是生命存在的形式罢了。
于是,她不再为那些抛弃她的精灵伤心。她一心等待,等待着终结。一直躺着,闭着眼,不分昼夜。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敲击声传来。她已无法感觉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只是直觉告诉她,应该是门。
是谁?她不知道。应该不会是那些人。他们早已怕了她,离去了。所以,她根本就不必搬家,也不会再遇到他们。而再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她。因为,已经好久没有寄出去半个文字了。她已经没有力气爬起来开门了,况且,她也根本不想去开门。虽然心灵早已结痂,不会再轻易受伤,但毕竟不想再面对一次。
可是,那声音持续了很久。她有气无力地说:“别敲了,我不会开的。”可是依旧固执地敲,像敲在她心房上引起共振的那种奇特感觉。“我都快死了,让我清静清静吧!”她说。可是,门外人却说:“你不开门,我也快死了。”也是有气无力的声音。
她毫无动静。
“喂,你不是死了吧?你死了,我怎么办?”
好笑,她死她的,关他什么事?
接着大力敲门,没多久就小声了:“我几天没吃东西了,快饿死了,行行好吧!”
是乞丐?可是,有到荒无人烟的地方乞讨的乞丐吗?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啊。为了一个乞丐,在死前都不得安宁,值得吗?
她只得爬起来,挣扎着拿了个地瓜,到门边开了一道缝,递出去,只觉得他眼里有道光闪过。她没有看,什么都没有看,他的样子,外面的样子。她怕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林就没有勇气去死了。她很快关上门。可是两眼发花却一下跌坐在地上。
“怎么了?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她笑了。从来没有人说过这句话,对她。第一次却是一个乞丐这样说,为的只是怕自己会饿死。
“这是什么?”
“地瓜。”她这里的东西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了。居然有连地瓜都不认识的乞丐?难道是高级乞丐,从来只讨米饭?
“地瓜?可以吃?地瓜?好像在哪儿听过。是甘薯吧?!”声音很兴奋,好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
一个乞丐竟然叫“地瓜”作“甘薯”?又一个“孔乙己”?
“真好吃。又脆又甜,比薯片好吃多了。”
她忽然觉得,全都错了,肯定不是乞丐。或许有叫“地瓜”作“甘薯”的乞丐,有讲“你死了她怎么办”的乞丐,但是有吃薯片的乞丐吗?
难怪不再有灵感。她的逻辑肯定出了问题。只是,她很好奇,为什么会出问题。
“还有吗?我还没吃饱呢!”
“没有了,你走吧。”天底下有用这种口气讲话的乞丐吗?她肯定错了。
“我迷路了。”这是在是一个极好的留下来的理由。事实上,她也不认识出去的路,小路太多了。有时候可供选择的多了,反而比别无选择更难选择。
“我也无法帮你。”
“你开门好不好?开开门好不好?”他刚敲了一下门,门就开了一条缝,但他没有继续敲,而是不停地恳求她。她想,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的请求,应该算是恳求吧。
从门缝里看过去,只有眼睛是明亮的。可是那闪烁的眼睛却毫无焦点,明亮却毫无生气。难道?她伸出手,他果然没有察觉。世事往往如此。看上去最惹眼,最光鲜的东西,却可能隐藏着最大的悲伤。
既然他什么都看不见。她就必须帮他。曾经的她也是这样。
她开始吃东西。吃完后,去挖地瓜。给他。
“为什么改变主意?”
“不好吗?”
“好,好,当然好。”
她忽然发现他虽然蓬头垢面,但衣服的布料和款式都很好。隐约可辨的莲花一样的图案,很好看,面目全非的白球鞋上只能看到荧光的勾。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他沉默。
“小偷?”
“才不是!我仪表堂堂怎么可能是小偷?”
他那叫仪表堂堂?不过,他应该不是小偷,看不见的小偷?
可是,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她用水给他洗脸。他竟然说:“你真好看。”
这算什么?讨好?她的心突然很痛。嘲笑自己。多大的讽刺啊?!只有瞎子才说这句话。
“你骗我。”
“没有。你去照招镜子,你的眼睛很漂亮。”
“真的?”她强压怒气。眼睛,不是她的。就算他能看见,说这样的话,她也不会原谅。
“真的。”
“你骗我!”她忍无可忍。
“我没有啊!”他,居然可以说得这么无辜?
“我从来没有见过镜子,十五岁以前,我什么都看不到。你,现在也一样,什么都看不到……”她情绪失控。
她看到他的泪水,溢满眼眶。
“为什么要提醒我?!既然你曾经经历过,就更应该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人发现而已。”他质问的语气渐渐变成呢喃自语。
这,她都知道。可是欺骗有用吗?就算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
“如果我现在看不到,我或许会因为你的话高兴的。可是如果我没有了手,你却还说‘你的手很漂亮’我可以接受吗?”
“可是,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不幸的人呢?”
“问题是,你偏偏遇到了那概率就是1了。”她只能这么说,他确实伤到了她。
而她也伤到了他,所以“对不起”。
她继续帮他洗脸,带着泪水的水从脸上滑落。
“我自己可以。”他说。她出去了。
回来时,他睡了。原来,她的床也不是很小,竟然可以睡得下他!他居然可以这么安稳地睡去?其实,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该怎么办呢,送迷路的他离开。用棉布缝了件简单的衣服。直到他醒来,忽然说:“请帮我拿下衣服。”她的头重重撞在桌面上。天亮了。
把衣服给他,说:“你衣服帮忙洗了,没干。”
“这衣服你的?”
“不是,我衣服小,你穿不了。”
“哎呀!怎么还有针?”
忽然想起顺手把针插在上面了。
他气色好了很多。完全还是个孩子。她不知道他有多大。她对年龄没有概念。
“你多大了?”
她忽然很迷茫。“不记得了,十九或是二十吧。”
“是吗?这么小?觉得你很会照顾人,以为可以当我姐姐呢,看来是当不成了,可惜啊……”
什么?他比她还大?看样子就是个小孩子。居然毫无戒心,难怪会被人打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你是被打了吧?脸上这个样子?”
“不是。车祸。”
“车祸?”
“是啊。醒来就看不见了。听见鸟叫,知道在树林,就想走出去,结果遇到小屋,看不见的我自然一定要住这里了。”他好像很平静。一个刚失明的人居然可以如此平静?更何况是一个容易冲动的年龄,可以做到吗?
凭直觉,他没有说实话。隐瞒了什么。
她没有追问。
“你要回家吗?我可以帮你。”她说。
“不,你帮不了我。你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让我呆在这里,我可以帮你干活,吃自己挣来的饭。”
“可是,我有时连自己怎么活下去都不知道。”
“所以,上天安排我来这里。”
“是吗?”她笑,无可奈何。何必又去增加一个人的烦恼。
另外谢谢你的建议。其实,我看过的“名家”的作品真的不算多,也就是学校指定的普遍的比较出名的世界名著那一类的。
我个人比较喜欢看散文。可能是天分不够吧,看和写,还是两回事。而且,现在是业余又业余的,读的是理科,还是戒不掉地喜欢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