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日，我和程昱等人来到小沛城下，一行人下马过了吊桥。把守城门的兵丁见了我们几个，带头的小队长问到：“大人们从何处来？到小沛城中有何贵干？”

从问话就知道，这些兵丁已经认出了我们并非普通行人，这并不奇怪，因为我们几个虽然没有穿官服，但是都身带武器，而且统一的高头大马，如果不是官府中人物，自然不可能这样招摇。虽然我们这些人以前都没有到过小沛，士兵们不可能知道我们是谁，但是他们经常守卫城门，见的人多了，自然会从每个人的行止和气质看出个一二三来，当然这时候他们肯定无法知道面前的就是他们的主公。

根据我们事前的准备，由顾俊一一作了答复，当然并未说出我们是谁，只是说我们是从临淄来的，要去南阳公干，路过此地需要进城休息云云。都是事前早已经预备好的说词，在前面一些地方早已经用过了，现在再次使用自然是轻车熟路，不会有任何破绽。等回答完之后，我们正要准备进城，旁边一位士兵应该出于好心，专门提醒我们到：“各位大人，前面不远向右一拐就有专供往来官员歇息的驿所，还有，在城中最好不要骑马，免得违了我们太守陈大人的规矩！”

我觉得好奇，士兵说的陈大人，自然就是现任沛郡的太守陈瑞，此人前面已经介绍过，以前是在徐州刺史菹授手下，在中华元年，由于豫州刺史兼颖川太守王昱病故，原任沛国相王郎出任豫州刺史，才由陈瑞接替了王郎沛国相的职务。王昱的另外一个职务颖川太守，则由刘馥接替。也是在同一年，为了国内地方命名和官制的统一，我们把一些相当于郡一级别的汉朝所谓的国，比如沛国、梁国、陈国等都废国改郡，所以现在沛国应该叫沛郡，最高行政长官也相应地叫太守而不叫相了。只是人们依然出于习惯，更多的时候不把沛郡叫沛郡而叫沛国，当然在官面上以及文书来往中，是不会再称呼其为沛国了。

只是我奇怪，怎么陈瑞到了沛郡之后，不让人在城中骑马，这倒是在其他地方没有听说过的事情！我停住脚步，转身问说话的士兵：“不让在城中骑马，这究竟是为何？如果遇到紧急事务，岂不被耽搁了？”

那个小队长过来说到：“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太守大人非常爱民，只所以不让进城之后骑马，是怕马匹冲撞了百姓，特别是幼童。当然如果有紧急公务，是可以骑马的，不过却要从城的北门进入，这样可以直接到达县衙。只是现在我们地界非常太平，轻易也不会有什么紧急事情，所以很少有违例的！”

我又问他：“难道就没有人违例？如果有人违例，那又会如何处置？”

小队长回答到：“刚开始的时候，自然是有，但是现在都没了。至于违例之后，如果是我们守城的军士没有提醒，我们就要受罚，如果我们提醒之后，来人不遵从，则轻的罚钱，重的就要派去出苦力，比如修城池、道路、桥梁等，至于时间，就要看情节轻重定了，如果撞伤人的话，就不只是赔钱，更要坐牢！”

我对旁边的程昱笑到：“没有想到这个陈瑞很会来事，也很会敛财！”

旁边的小队长听了显得有些不高兴，正色说到：“大人何出此言，我家太守收的罚银，可不是为了自己用，都是用来救济百姓或者其它公益事情，而他自己住的地方很简陋，特别吃的饭菜，和我们这些士兵没有多少区别！他可是一个清廉的好官！”

程昱对我笑到：“看来这个陈瑞倒是很得民心！”

小队长插话说：“这是自然，我们主公手下的官员，那有不得民心的，前任太守，也就是现在的刺史大人，加上现在的陈太守，一个个都是好官！”

我问他到：“那我问你，王郎和陈瑞两个人相比较，你认为哪个更好？”

小队长犹豫了一会，说到：“这倒不好说，不过我们还是喜欢现在的太守，他对我们更亲近一些，比前任的王太守要随和！”

我问他到：“你去过樵县，见过他们两人？”

此人说到：“是，我以前是在县衙中跑腿，后来才到的守备队，曾经到樵县送过几次信件，所以见过两任太守，有一次还在陈太守家中吃了一顿饭，我才知道太守吃的竟然和我们吃的饭菜没有什么两样！”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他是由于得到一个好太守，还是自己和太守一起吃过饭，脸上满是得意的表情，也许两样都是吧！这就是普通百姓，他们很容易满足，只要能有温饱，对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想到这里，我问他到：“你们小沛最近有没有什么不法之事，比如说有欺男霸女、抢人钱财、强买强卖、霸占土地，或者奇闻逸事之类？”

我喜欢说话，没有想到今天遇上一个更喜欢说话的，听我问完，他说到：“不法之事倒没有，现在在我们沛国地界，那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大人想想，自从我们主公占领沛国之后，可以说是人人有吃有穿，谁还愿意去干这样要被杀头的勾当。奇闻逸事倒真的有，最近听人说，金沟聚有个人家的姑娘，不但模样长得俊，而且浑身还能散发出香味来，听看相的人说，她以后会是个大贵人。只是这家原来非常贫困，而且父母早逝，只有兄妹三人，幸好自从我们主公占领沛国之后，才分到了土地，免了受冻挨饿之苦。”

我听了也不以为意，继续问他到：“是吗？不过这看相的，多半都是说好话以图些钱财，混口饭吃，当不得真的！”我说的是实话，自己在二十世纪的时候，就见到过这样的骗子，现在这个时代也不乏此类人物，何况我们也从来没有限制过此类行当。对于我来说自然就见怪不怪了！

谁知道我刚说完，这个小队长却说到：“大人说得也不全对，最近这家人就遇到了贵人，看来看相的也说得有道理！”

程昱在边上实在有些忍不住了，加上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准备出入城门的百姓也站在了旁边，七口八舌的在那里议论，有的在听我们说话，有些人则看着我们，可能在猜测我们到底是什么人。幸喜我们都从未到过沛县，否则早就被认出来传开去了！程昱凑近我耳朵小声说到：“主公，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先住下来，如果主公喜欢和此人聊天，过一会将他叫到住处就行了！”

我朝程昱点点头：“那好，我们这就离开，否则让这么多人围着，也影响了别人的秩序，如果让陈瑞知道了，岂不要派你我的苦力！哈哈！”然后又问小队长：“你刚才说的贵人是谁？”

此人一边招呼过往的行人，一边答到：“说来也是熟人，就是现在的刺史王大人，王大人听说此事之后，便把此女接到了安城，要送去服侍我们主公。现在也许已经在去洛阳的路上了！大人您说说，这是不是有贵人相？”

我还没有说，旁边的顾刚呵斥到：“你胡说什么，那有此事，王郎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何况我们从临淄来都不知道有此事！你是不是故意在这里诋毁我父亲？”

别说顾刚的脾气，我也有些生气，王郎如果真的这样做，确实会让我面子上很不好看。知道的人会说是王郎讨好我这个当主公的，不知道的人自然会以为我让手下在民间选美，这机会也凑巧，正好赶上我们迁都的时候。虽然在现在的社会这并非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如果让手下的一帮大员起了误会，也的确有些不怎么好，更何况此时天下仍未统一，正是需要大家齐心努力的时候。一旦大家心中起了误会和隔阂，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旁边的小队长听了，这才知道我们这帮人之中，竟然有自己主公的儿子，吓得连忙跪倒在地，口中对顾刚说道：“小人不知道少主驾到，望少主恕罪！”

我在旁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说到：“小人叫许远，小人确实没有诋毁我们主公的意思，望大人饶恕小人多嘴之罪！”

我笑到：“许队长站起来说话，我们也没有说你有罪，你怕什么？你如果说的是事实，非但无罪而且有功。知道什么就说什么，这是难得的好事情，我们以后还要提倡这种作法！好了，你去干你的事情，我们也要去驿所休息了！”

我说完之后，便带了程昱顾俊等人牵马入城，上了大街向前走去。走了一段路见前面有个旅店，从外面看挺气派的，于是对程昱说到：“仲德，我看我们就不必要住驿所了，今天干脆住旅店算了，住在驿所中我觉得太麻烦！而且驿所条件也未必能比得上旅店！就让我们今天享受一次如何？”其实我并不是怕麻烦，只是想住在旅店比较方便行动，也好乘机查查许远说的事情是否真实。

程昱笑到：“我无所谓，看主公的意愿办好了，只是怕旅店里人杂，不太安全。”当然我们说话声音都很低，只有走在一起的人才能听得清楚。

 “仲德你也太小心了，看看我们几个五大三粗的样子，谁敢找我们来的麻烦？别人恐怕躲还躲不及，哪敢来招惹？” 我用下巴颏朝顾俊、庞德、顾镭和顾刚几个人一指，继续说到：“何况有他们几个，安全上就更不会有事。话说回来，如果连自己手下的百姓都信不过，难道不是我们对自己都没有信心，那才是我们管理的最大失败！”

程昱望了一眼前面的旅店，微微一笑，说到：“那好，我们今天就住旅馆好了！”

说话之间便到了旅店门口，大凡旅社酒店的这些小二伙计们，都很会察颜阅色，见我们几个人牵马过来，店中出来了两个伙计，笑着朝我们大声招呼到：“几位爷要住店？我们这是全城中最大，最干净，最好的旅店，里边有上等客房，新近才修葺过的，既清静又舒适，大爷要几间房子？”

程昱对旅店的伙计说到：“是吗？如果真象你说的那样好，今天你们旅店中所有的房子我们就全都包了！”

店伙计笑眯眯地说到：“大爷，您在开玩笑吧？我们店里只上等客房就有四五十间，而且已经有客人住进去了！大爷您真会说笑话！”

程昱有些不耐烦，拉下脸说到：“谁和你说笑，我说包了就包了，你怕我们没有钱付账怎么着？”

店家伙计急忙说到：“大爷您别生气，我怎么敢怀疑大爷们没有钱，只是这店中已经住进去的客人不好再让搬出去！”

程昱不等他说完，便说到：“不好搬也得搬，要不你把你们东家叫来说话！”

店伙计忙说到：“是，爷，您稍等，我这就去叫东家出来！”

我这时候不得不说话：“仲德算了，我们几个也无需要如此排场，将就一些得了，伙计，你也别叫东家，就给我们安排几间上房，当然有单独的院落就最好了！”

伙计听了，马上答应到：“有，有单独的，您们跟我来吧！”

程昱还想说话，但是看我已经定下来了，也就不再吭声，见店家伙计还站在那里不动，便说到：“怎么啦？难道没有听到我家主人的话，还不带着我们去看房子？还有，你给我记住，我们这些马都是宝马，必须用好草好料伺候着，稍微有差错，别怪我没有早提醒你！”

以前很少和程昱单独出来，没有觉得他有什么问题，这次算是领教了，在一切事情上，特别是对待这些下人方面，程昱确实不如贾诩老道，更不如荀彧和田丰的温和，也没有荀攸和戏震的随和，郭嘉虽然岁数小，但是在这方面不太计较，很飘逸洒脱，就只有这个程昱不一样！难怪有人总喜欢在私下打程昱的小报告，说他为人阴沉，不好相处。不过这次和我出来，多数情况下都是为我考虑，我也无法多说他，而且我这个人向来也不计较这些小节。当然如果程昱的这些话是由顾俊他们三个义子，即使是庞德说出来，我都会教训一番，但是对程昱我还是忍住没有说什么，其实在有人在旁边的时候，我也无法说他什么的。

这时候从里边又出来了两个伙计，从我们的侍从手中接过马缰，牵着马走了，估计是牵马去了后门。刚才的伙计点头哈腰的把我们一众人带入旅社中，最后我们住进了一个跨院，我占中间的上房，程昱在左厢房，顾俊和庞德右厢房，顾镭和顾刚兄弟俩住东偏房，八个侍从占了南面的两间偏房。

等住下之后，按照习惯，我正在用店小二送来的热水烫脚，却听外面的院子中有人说话，一个口气显得岁数大一些，听声音也就大概有四五十岁的人笑着说：

“李老爷，平时请都请不来的！今天怎么有空光临小店？”

另外一个年轻的声音说到：“老胡，你怎么总是老爷老爷的，我才二十多岁，让你这么叫，别人还以为我七老八十的，以后别这么叫了！给你说过多少次都不听，这如果让我们陈太守听到就有麻烦了！”

前面说话的人继续笑到：“您是县太爷，叫声老爷也是应该的，祖祖辈辈都这么叫，也没有见过什么麻烦！”

只听后者说到：“现在和原先不一样，我们主公也从来不让别人叫自己老爷，何况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令！对了，老胡，刚才是不是有几位客官住到了你的店中？”

前者说到：“有、有、有，看样子是远路而来，风尘仆仆地，只看马匹的样子，就知道走了很长的路，而且也不是一般人，你是没有看见那些马匹，全都是上好的宝马，一色的大红马，一般人哪能有这样的排场？”他说话虽然有些啰嗦，倒也说的都是实话。这个时候虽然我们军队上马匹充足，但是在地方上也还是稀少之物，要找出我们这样的坐骑，特别是清一色的还是相当困难。

只听后者说到：“确实不是一般人，你知道今天来的是谁吗？说出来吓你一跳，城门卫士说这些人之中有我们主公家的公子，你是不知道，我们主公的几个大公子都是在军队上，而且都是将军级人物！他们的坐骑能差吗？”

前者显然是很吃惊，因为说话的声音比原来的低语高了几分：“什么，县太爷这不是在唬我吧？少主能住进我的店里？我的天爷爷！”

后者笑着说到：“我怎么会唬你，你想想，要非如此，我巴巴地跑你这破店里来干啥？不过你记住，今天这事只有你知道就行，对别人可不要说，少主只所以住进你们店中而不去住官府的驿站，肯定有什么原因，别到处乱说。你也别怕，只要好好招待，不要出任何差错就行！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我就不和你瞎扯呼了！”

说完再听不到动静，我也懒得多动，将脚泡在盆子中，闭上眼睛养神。没过多久就听门外有人说到：“沛县县令李文参见大人！”看来他还不知道来的是我，不过据我估计，他根据城门卫士的说法，也知道来的不只是我的几个义子，应该有更重量级的人物，否则他就不会喊大人而直接喊少主了！

我身子没有动，只口中说到：“进来吧！”

等我的话说完不久就觉得房门一暗，睁开眼睛看时只见从门外进来了一个人，此人很年轻，也就是二十六七的样子，穿戴着县令官服，人长得也相当精神，面目白净，诚稳中不乏秀气，属于那种文蕴雅尔的类型。只是等他看清房子中的人是我时，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我笑到：“李县令，怎么一见到我就不会说话啦？”

李文这才缓过神来，急忙跪倒在地，口中说到：“卑职不知道主公驾到，有失接迎，望主公饶恕卑职不敬之罪？”

我哈哈一笑：“这有什么罪，我来这里之前又没有让人通知你，怎么能说你有罪？还是别跪着，旁边坐下说话！”

李文听我如此说，道谢完后起来坐在了旁边的一张杌凳上，但是没有全坐，屁股只沾了杌凳的一个边，等于是半坐半蹲。

我见他坐下来后，问到：“李文，你似乎见过我，要不怎么一进来就认出是我了？我也觉得你面善，只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李文出于礼貌，向前伸了一下腰说到：“主公忘记了，我是青州学院第五期的学员，毕业之后先在关云长将军手下服兵役，兵役满后才分到沛县当的县令。我们毕业的时候，主公还训过话。在学院期间，也曾聆听过主公的教诲，我自然见了主公就能认出来。只是学院那么多学员，主公不可能一一都认识，何况我本是在文学院而非军事学院，主公就更不可能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