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其实也不小了,十八岁,早过了该嫁人的年龄了。可一直没有对象。不是没找,是找不着,她从小和爹妈住在藏边的雪谷里,那里人迹罕至,自然难以接触什么生人,更何况男人,这婚姻大事自然是没办成。
于是万岁暗下决心,说什么自个儿也得跑出雪谷,找一个男的回来,要求不要太高,只要自己满意,而且爹妈看着合适,就把这事儿给凑合着解决了,怎么着也算是给万家留了后了,对得起祖宗了。
万岁的户口上登记的老爹是狄云,老妈是水笙,其实自个儿是万圭和戚芳生的,但自小是被狄云和水笙两夫妻养大,当然称他们为爹妈了。
自从当年狄云和戚芳两人先后归了雪谷,就自然而然的结为夫妻,一直过着普通的藏民生活,小日子倒也蛮滋润的,只是水笙有时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满面尘灰烟火色,微微有些黯然神伤,一双纤细白皙的手也因为长年做家务而变得粗糙。
狄云经常会想起师妹戚芳,以前想起老婆就想:要是师妹是自己的老婆就好了,后来万岁长大了,看见万岁的模样,就会想起戚芳,睹女思母嘛。水笙偶尔也会想起师哥汪啸风,唉,可惜他当年不信任自己啊!不然也是一对神仙眷侣呐!
万岁的小名叫做空心菜,戚芳以前思念狄云,所以帮女儿取了这个名字。但是总得有个大名吧,不能别人也称她做万空心菜,狄云想来想去不知该取个什么名字,心里希望空心菜能长命百岁,就为她取名叫万岁。
虽然早已是阳春三月,但雪谷的冰雪未化,四下里一片白茫茫。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万岁收拾了自己简单的小包包,蹑手蹑脚得出了门,开始浪迹天涯了,她的心里充满激动和好奇,不知道所谓的江湖是什么样子的。
随便定了一个方向,她便迈步前行。走了一个月之后,终于来到了一个小市镇。镇上很是热闹,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自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幸好,她还是知道世界上有个东西被称为钱的,只是不太会使,她也从家里偷偷带了一点出来,不知道够不够用。当下用两枚铜钱换了一串糖葫芦,那玩意儿看起来鲜艳通红,吃在嘴里甜腻腻的,她只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于是又买了两串。
她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向前走,两只灵动的大眼睛不住的向两旁的店铺和摊子观望,冷不防撞上一人。糖葫芦黏在那人身上了,她轻轻一扯,扯下来了,便径自送入口中,津津有味的咀嚼,继续前行。
张扬被撞着了,心里当然不快,他是张无忌和赵敏的宝贝儿子,长的美貌无比,因为他老爹张无忌的基因来自帅哥张翠山和美女殷素素,而老妈赵敏又是鼎鼎有名的蒙古第一美女,所以自己的长相想差也差不了啊。
当年敏敏特穆尔为免夜长梦多,赶紧拖着张无忌远遁他乡,其他事儿甭管,只要周芷若周大掌门别老在自己和无忌哥哥的面前晃着碍眼就行。张无忌虽然有些舍不得亲爱的芷若妹妹,但是自己得了个如花美眷,也没啥好抱怨的,况且自己也是向着隐士生活的性格,就偕同敏敏归隐山林,做一对神仙羡慕的好伴侣去了。
赵敏这小妮子自己贵为蒙古郡主,向来颐指气使惯了,跟了张无忌之后性子有所收敛,但自从得了个宝贝儿子,就将一身脾气都传给了儿子,所以张扬这小子看人向来是用鼻孔的。
不过人家张扬也有资本的,他四岁便开始跟着老爹学武,自己非常有天分,没得办法,基因太好了,九岁就学完了九阳神功,紧接着一天学会了乾坤大挪移,什么太极拳、太极剑等等,更是手到擒来,毫不费吹灰之力。估计许多武学大宗师知道后都会被活活气死:自己穷尽一生之力,方能有此成就,这小娃子小小年纪便练成了如此绝妙武功,老天爷也太偏心了不?
张无忌秉性敦厚,对儿子从不多加责骂,而赵敏把儿子当作心肝宝贝,自然也不会严加管束,张扬有此嚣张跋扈的德行也是理所当然。只见他一把揪住万岁的肩膀,万岁立时不能动弹,张扬仰着头,鼻孔里哼出声,瓮声瓮气地说:“瞎眼婆子,你把本少爷的衣服弄脏了,不说一声对不起就想溜吗?”
万岁一听,愣住了,虽然自己知道的名词不多,但这“瞎眼婆子”还是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她心里暗暗纳罕:难道这个人自己眼睛瞎了,看不出来我的眼睛好好的吗?万岁没有读过圣贤书,自然不知道有个人被称作孟夫子,而且说过“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所以就任由张扬拉着,也不挣扎。更何况人家还是个盲人啊,真可怜。小姑娘起了同情之心。
张扬脖子扬的高高的,等待万岁说话,等了半天也没听她吱一声,自己固然不能放下格调再次开口,却也不能就此罢休,那就比拼耐力好了,少爷我还收拾不了你?
两人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就那么僵持着,如同被燕赤霞的定身咒定住一般,说实话,pose摆得并不咋的,而且挡道儿。街上人来人往,不乏好事之徒,但一见张扬气宇轩昂、玉树临风的潇洒模样倒也不敢上来过问,一个个都绕道而行。
万岁实在忍不住了,她小声说道:“这位相公,你能不能拿开你的手,我还有急事呢!”
张扬如释重负的长叹一声:小姑娘终于求饶了。他松开手,以自己的武功,大可不必担心这小丫头逃走。他不理会万岁的话,斜眼瞧她,微愠道:“你将本少爷撞得差点跌倒也就算了,你看看,本少爷衣服也被你的什么破葫芦搞得脏死了,这套衣服我才穿了两个时辰还不到,还怎么见人?快赔本少爷衣服。”
万岁两眼直直的看着他,半晌说道:“这位相公,你不是瞎子啊?那我可要走了。”她急着找老公呢!这自然是大事。
张扬见她俩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以为万岁深深地被自己俊美风流的外表给折服了,虽然有些自得,但心下颇为不屑,脸色沉了下来:哼哼,又多了一花痴,说不定也会像其他女人一样,牛皮糖似的黏着自己,甩都甩不掉,还是先走为妙。他如此一想,立即兔子一般溜进人群,消失不见。
万岁莫名其妙,这人身法好快啊,可他为什么要溜啊?突然一拍脑门,暗骂自己糊涂:我是出来找相公的呀,刚刚那位相公……合不合适?可是探头望去,人家早就溜走了,人海茫茫,到哪儿找去。
万岁信步向前走,鼻子嗅嗅:好香啊!什么东西这么香?她食指大动,立刻循着香味前行,前面围了不少人。她身材娇小,很容易就挤进去了。
万岁滴溜溜转着两只大眼睛打量,只见一枝旗杆儿上挑着几个斗大的字,是“正宗北京挂炉烤鸭”,不过我们的万岁勉强认识前面四个字,后面四字不认识。她再偏过头,面前的案上放着一些片好的鸭肉,旁边还有好多张薄饼和葱白,真香!敢情就是这些东西发出来的。可万岁长这么大没吃过鸭子,所以不认识,她吃得最多的就是兀鹰。
她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啊?是吃的吧?”案前执刀片鸭的师傅一听,登时乐了,他笑道:“小姑娘,这是鸭子,你没吃过吗?来,你尝尝。”那师傅以烙好的薄荷叶饼抹上甜面酱,加上切好的葱白段儿,铺上鸭片,卷起递给万岁。
万岁问道:“要钱吗?”那师傅道:“这是先为产品做宣传,暂时不要钱,以后想吃就得花钱了。”
万岁一听,喜滋滋的接过,斜眼看见也有人送进口中大嚼,便依样咬了一口,嗯,喷香,好吃!
那师傅问道:“好吃吧?”见万岁忙不迭的点头,便手一指道:“那是我们老板刚开的烤鸭分店,您请进,捧捧场啊!”顺便在她身上推了一把。
万岁身不由主地被推过去,心想:“反正不要钱,那就吃一顿好了。”小姑娘就蹦蹦跳跳进去了。
万岁人虽小,可肚子真大,她一口气吃完了两只烤鸭,抹抹嘴唇,打了个饱嗝,小姑娘太能吃了,她提起自己的小包包就向玄关走去,一个跑堂的拦住她,赔笑道:“姑娘,你还没给钱呢!”
万岁嘀咕道:“不是今天免费吗?”
那跑堂道:“在外面吃是免费,但进来店里面就要会钞啦!”他见这小姑娘生的讨人喜欢,倒也不曾恶言相向。
万岁小嘴一撅:“你们不对啊,刚刚门外的师傅说不要钱的。”
跑堂的耐心解释:“在那位师傅那儿吃确实不要给钱,可你是在这里吃的,地方不同,当然要收钱的啦。”
万岁说:“是那位师傅把我推进来的。他说不要钱我才吃的。”
跑堂的一听:得,原来是个没钱的主顾,而且智商比较低,反正这鸭钱怎么着也得收回来。打量了万岁全身,道:“小姑娘,看你好像确实没什么东西可以代为支付鸭钱的。我去问一下我们掌柜的该咋办吧,他要是乐意你就在这里打两天工还债得了。”跑堂的说着便跑一边去了。
万岁不怎么懂他的话,以为是那伙计自己理亏,就想:大人不记小人过,自顾自地走了。
小姑娘沿着街道慢慢儿闲逛,走着走着便出了小镇,突然她停下来,一拍脑门,突然想起自己是出来找老公的,自己对这事儿不在行,刚刚应该请人指点迷津呢。
忽然,小姑娘感觉到有东西飘飘落落,似乎飞到了自己头顶,万岁闪电般出手,一把探在手中,摊开一瞧:葵瓜子壳,好恶心啊!这葵瓜子她倒还是吃过的,水笙到很远的地方赶集,有时会带点回来给她尝。
小姑娘赶紧甩手,迅速仰头张望,只见一个少年正懒洋洋的靠在自己头顶的树丫上,悠闲的嗑着瓜子。那少年见万岁抬头看着自己,便举了举手,笑道:“不是我弄的,我放在树叶上,它自己掉下去的。”接着说道:“要不你也上来,我们一起吃瓜子?”
万岁想都没想就跳上去了,坐到少年身旁的一根枝丫上,伸出手示意要瓜子。有瓜子吃很好啊,自己很少有机会吃到的。她心里说。
那少年见她一跃上树的身法暗暗佩服,随即从自己身边的口袋里抓出一把瓜子塞到万岁手里,笑道:“很好吃的,尽管吃,吃完了我这还有。”万岁点点头。
少年见万岁只顾着吃瓜子却不说话,便道:“我叫韦铜锤,你呢?”万岁吧唧吧唧的嗑着瓜子,抽空答道:“万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几乎都是韦铜锤问话,万岁回答。小姑娘也不知道这人是好是歹,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幸好咱们的韦铜锤韦二少爷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算坏人。
此刻韦铜锤心想:虽然这个小女生相貌长得并不算倾国倾城,但姿色倒也不错,俏脸很招人喜欢,不知道让他和大哥挑选的美女比试,结果会怎样。哼,大哥老爱在我面前显摆,这次怎么着也得争口气。
这韦铜锤自然是韦小宝的二儿子,为大老婆苏荃所生,他大哥是韦虎头,生母是阿珂,其实韦虎头也就比韦铜锤早一天出生而已,但是这长幼还是要有序的。他见此处风景清幽,便在此看了一会儿书,看的些微倦了就嗑瓜子。
韦小宝那小屁孩倒还真是够牛逼,他偕同七位如花似玉的老婆退隐江湖之后,在云南大理城过了些逍遥快活的日子,但后来到扬州丽春院去探望他妈韦春芳,韦春芳便建议他开院子,说:小宝开院子一定发大财。
韦小宝怦然心动,询问各位夫人的意见,倒也无人反对,只有建宁公主一人闷闷不乐。韦小宝有的是大笔大笔的银子作投资,首先买下了自己从小长大的丽春院,作为第一个根据地,继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京城、金陵、苏州等繁华之地,收购了几家即将倒闭的青楼,在老妈和众位夫人的指导和帮助之下,将青楼运营起来,风生水起,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有声有色,成为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短短十几年来,丽夏院、丽秋院、丽冬院等子青楼开遍全国各地,同时也挤垮了不少其他的青楼,可谓是古往今来青楼生意做的最大最火的老板。惹得同行又是艳羡,又是嫉恨,无不长叹: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推出个韦大老板出来啦。
韦小宝的几个儿子么,这么大的产业在这儿,他自然希望他们子承父业,女儿么就甭管她,早点替她找个婆家,置办些嫁妆,让她上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大儿子对青楼的兴趣不在父亲之下,肯定会接管生意。但是二儿子就难说了,整日价懒懒散散的,好像对什么都有兴趣,又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韦小宝能摸得出任何人的心思,可偏偏摸不出自个儿儿子的心思,着实感到气愤。
吃完了两把瓜子,万岁笑道:“我吃够啦,我要走了。”她就要跳下树,小姑娘还要赶路呢。
韦铜锤一把拉住她,道:“哎,天快黑啦,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赶夜路不怕么?还是回到镇上去,明天一早赶路的好。”
万岁一怔,脱口道:“我一直是一个人在荒郊野外露宿的啊,可没想过怕,有什么好怕的呢?”
韦铜锤哑然,半晌说道:“你不是要找老公嘛,那我给你支招怎么样?”
万岁嫣然一笑,乐呵呵道:“好哇,你有什么人选可以推荐给我的么?要求不用太高:身体不能有残疾,做农活还得靠他呢;个子最多比我高一头,不然天天仰着脖子看他可真难受;但是也不能太矮,那样他得天天昂着头望我,他也会难受的;不能很胖,否则干不动活;也不能很瘦,看上去营养不良;模样不要很好看,看着能让全家吃得下去饭就行;年龄嘛,最多比我大十岁,不能比我小;要体贴、会照顾人,我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呢。其他么……”
韦铜锤心里大叫厉害:这也叫要求不要很高?8个要求了。当然,确实不高。还有其他什么,慢慢想吧小姑娘。
万岁偏过头笑道:“暂时没有了,想到再说。有这样的人么?”她满怀期待的看着韦铜锤。
韦铜锤点点头:“有,肯定有,我一定可以帮你找到。”
万岁舒了一口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韦铜锤脑子一转,道:“按我说,要想找到好老公,而且方便快捷。第一种方法:直接在各个人群集聚的地方张贴告示,上面写上个人信息、择偶条件等等什么的,合格的、想娶你的就会主动去应征。当然,小姑娘脸皮薄些,要面子,那就第二个方法:可以先在江湖上扬扬名,大家都知道你了,而且知道万岁姑娘你非常优秀,并且不曾婚配,想娶妻的人自然会来向你求婚,至于应不应是你的事。如此,寂寂无名之辈应当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你,便不会打扰你。来的人应该都是江湖上有些名望的。个人觉得第二种方法比第一种方法好,招来的人档次会高一些。听明白了吗?”
万岁点点头:“那就第二种方法,然后呢?”
韦铜锤深吸一口气,道:“赶路。去个可以让你迅速成名的地方。”其实韦铜锤也是信口胡诌,不过他自己也觉得说得挺有道理。他又说道:“你先在这里等我,我等会儿就来,你先看书消遣吧。”将一本书塞到万岁手里,便跳下树,一溜烟跑了。
万岁翻翻书,书名是《江湖少侠急速成名指南》,哦,铜锤大哥想成为少侠啊。
看了一会儿书,韦铜锤赶着一辆马车过来了,于是两人赶路。
马车晃晃悠悠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人都有些累了,一个不懂男女之大防,一个自小跟女人厮混在一处,便不避嫌疑的倒在车厢中休息。刚过人定时分,虽是江南芳菲四月,但夜里仍然阴冷,还好,小姑娘穿得挺多,包袱里也还有几件衣服可以罩在身上抵作棉被。韦铜锤么,大男人一个,区区严寒算得了什么,凑合着将就一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