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ttachment=208520] [color=blue] 三十多年前的北门口有一家板壁屋杂货铺,一个清瘦的男人,常常牵着一个五岁的女孩去买果果。小女孩踮脚站在木头门槛上,手撑着黑黝黝的柜台,溜溜的眼盯着装有半坛子麻糖果的玻璃瓶,看着麻糖果从玻璃瓶里舀进渗油纸袋,然后一路地吃着。男人突出的喉结不时翕动着,盘嘴的胡子硬茬茬的,不时抱起女孩用胡子亲热地扎她的脸。这就是我和我的父亲.三十多年过去了,感谢杂货铺和麻糖果,让父亲的形象永远定格在我五岁的记忆里.每每想起父亲,我的眼前都浮现出这幅画面.
我曾经狂妄地对朱自清的<<背影>>不屑一顾,自认为我的父亲有无与伦比的魅力,并且渴望有一天我能将父亲的形象述诸于众.他的完美,永远定格在一个四岁女孩的心中,那不只是好吃的麻糖果和扎得我呵呵直笑的胡子,那是三十年无法弥补的缺憾之美,好像维纳斯的断臂给人无数的想象,三十年的想象,三十年的期盼,早已在我的心目中勾画出至圣至爱的父亲,有着男人的刚毅与果敢;丈夫的体贴与宽容;父亲的慈祥与尊严,这种幻化的力量支撑我走过风风雨雨的岁月,促使我拿起笔.
在这寂寥的深夜,周遭漆黑一片,只有显示屏的白光和我敲击键盘的声音,我在用我的心接应着空气中的游丝,与父亲对话,我知道,父亲等这一天已太久,是他在冥冥中佑护着我,可怜的父亲用这种佑护弥补他无法承续的父爱与责任. 父亲是地道的本地人,祖母靠给人洗衣独自抚养父亲读书,十六岁的父亲就穿过邮局巷的青石板路到长江边挑水,家境的贫寒锻就出父亲顽强的意志和乐观激进的生活态度,他在中学时代就是学生领袖,一个有着强烈爱憎的热血青年,并成为诗书琴画无所不能的才子. 父亲参加工作做了一名公安户籍警.
我的家就在北门,现在的鼓楼街派出所,过去叫东方红派出所.那是一栋两层楼的红砖房,一楼是办公室,中间宽大的楼梯上住着四户人家,我的家就住在一上楼的那间,门口有水管子.父亲在修那栋房子时受了工伤,犯下了严重的颈椎病.
1 968年的文革中,他是保皇派.在我出生前几天,现在的一中发生了武斗,造反派直攻武装部,打死了几个保皇派,保皇派抬着战友的尸体环城游行.父亲就在其中.父亲的生日比我晚几天,父亲一直把我的降临当成上苍给他的最好的礼物.我出生的那天,造反派控制了所有的医院,母亲不得不把我降生在街道的保健站.在我两岁的时候,文革的硝烟仍在延续,军事管制新闻印刷等特种行业,父亲作为最信得过的人派往新华印刷厂当政委.1973年的初春,父亲晚上突发疾病离开人世.他被确诊是工伤导致的颈椎脱臼猝死. 那年我不到五岁.
这就是我的父亲,从母亲口中断断续续知道的父亲, 父亲总是抱我坐在他的左腿上,边喝酒边给我喂饭,说我是他的酒坛子;父亲总喜欢打趣我贪吃是“老鼠子放不得隔夜食”.我不愿多问,怕母亲伤心,母亲每每回忆起父亲总是感伤许久,从她的语气中我懂得什么是一辈子的情分,那是历经几十年的坎坷不变的追怀.母亲讲这些时我都努力去搜索我的记忆,把那定格的牵着我去买麻糖果的形象想象成母亲所讲的画面,以致于在我成长的轨迹里刻有深深的恋父情结……我曾对着父亲留下的一大把排笔发誓要做个画家,曾拿起父亲的长笛照镜子模仿照片中的英姿,曾临摹父亲矫健的钢笔字,甚至以父亲的标准去审视周围的人.
可是,父亲! 我到今天仍一无所获,在你的面前,我口舌木讷,,只有在这沉重的夜里,我才能用凝重的心,诉说对你的思念与愧疚…… 父亲!我常常痛恨自己流着你的骨血却没有继承你聪慧的基因,我常常自责我的无能与怯弱,甚至迁怒于父亲的早逝未曾教会我一点,但我知道,这是多么无端的理由,只会加重我的愧疚.
时间是一把筛子,筛去痛苦,留下美好.五岁的甜蜜是麻糖果,是牵着父亲的手去买麻糖果的路.而以此留下的记忆,就象刀劈斧削地镌刻在五岁孩子心里,穿越时空的界限,历尽风尘的洗刷,成为一种生活的信念.父亲啊!你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这就是我心中永恒的信念!
父亲,感谢你给予我鲜活的生命,感谢你在遥远的天国护佑我,失父之痛教会我宠辱不惊,淡泊人生,纵使世人负我,我也不负世人;纵使我哭着对自己,也要笑着对别人.纵使世界抛弃了我,我依然独立于自己的精神家园.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鄙夷伪善崇尚真诚,我渴望生活的激情,就如在寥落的星辰间大声吟唱那首《天亮了》,让来自天籁的歌声涤荡心灵.父亲!我愿为你建造一个美丽的花园……
我是你永远的女儿! [/colorgreeen]
衷心的祝你快乐!
_一位诗人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