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远去的背影
作者: 一粒尘 发表日期: 2006-10-19 18:21 点击数: 1127
说到家我更愿意想起外公外婆的家，后来我到城里读书，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外公外婆的家自然也就是我的家。
即使小时候与父母住在一起，我也更愿意呆在外公外婆的家。外公外婆在乡下的家就在我家后面，走十几步就到。两间茅草房子，屋顶是向日葵的秸秆，却承载了我童年全部的欢乐。我喜欢被外婆叫作“小助手”，帮外婆找掉在地上的针，再把线穿进针眼里，外婆一边夸我眼睛亮，一边叹息自己老了。有时候外婆又叫我“小检验员”，让我帮着检验剥过的毛豆秸秆，看可有饱实的豆角漏掉没剥？碰着外公外婆家做一两个象样的菜，丝瓜烩毛豆，榨菜粉丝汤之类，我刚巧赶到，外婆会笑着问我：“你有千里眼么？”
有一些日子我母亲老在外公外婆面前告我弟弟的状，说他贪玩好吃。外公的反应很长我弟弟的志气，外公说：“一个小孩他连玩都不会，他长大了还能干什么？至于好吃嘛，大人还好吃呢，何况小孩子。”
在隔墙有耳的年代，我会听到外公外婆提到些奇怪的字眼如“二马”，“牛水舀子”，“点大子”。二马是一姓冯的人的代称，牛水舀子乃指一姓尹的人氏，点大子说的是名字中含“太”字的某人。二马与点大子都好理解，唯独牛水舀子让我费解了许久。直到长大后的某一天看到一邻人手持一粪舀子，听母亲一解释，我才恍然大悟。“尹”字长长的柄子从中间穿过，可不就是一粪舀子么？我猜度外公外婆是为了避免用污秽的字才用了“牛水舀子”一词。
我喜欢在外公外婆家翻看那些我看不懂的书，其中有一本张恨水的《八十一梦》，内容毫无印象，只记住了书名。看《清史演义》我只看前面的插图，有一幅婉容的肖像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第一次知道婉容这个名字便是从那时候起。
外公年轻的时候喜欢张恨水张资平的小说。外公有一次引用张资平小说中的一段话：“白天打麻将，夜里跳舞场，大饼油条充饥肠。”然后感叹道：“有大饼油条可吃，还有什么话说！”没经历过饿的人是不能体味这句话中的苍凉的。
上初二的时候，我转到城里上学，和外公外婆住在历经沧桑的老宅子里。一个小小的院子，两间座南朝北的房子，长年阴暗而潮湿。下雨天屋里会积很深的水，我和外婆先用小塑料碗将水舀干，然后用干拖把擦地。靠院墙搭着个小棚子，里面放着炉子煤炭杂物等。那时家里常备的书有《读者文摘》《乡土》《新村》《故事会》《三海经》等。时常三个人各自捧了一本书看，外婆的记忆力很好，每看完一个故事便娓娓地讲给我听，外婆的讲述亲切有味，比我自己读更有意思。我那时迷《读者文摘》，我第一次知道哈姆莱特那句著名的台词“TO BE OR NOT TO BE ”（生存还是毁灭）便是那时看《读者文摘》的收获。有时我看到有趣的故事，一个人兀自傻笑起来，引得外公外婆也跟着笑了，外婆对外公说：“这丫头疯了。”外公外婆说到我从来不提我的名字，都是“丫头”或“小鬼”。
我向来散漫，丢三落四的，书本东一摊西一摊地乱放，我外婆经常笑我需要个书僮跟着。年少的人多莽撞，我在家里走路不大看脚下，不是绊倒了凳子就是撞翻了椅子，我外婆说我横冲直撞的，象闯王。我从小到大都好逸恶劳，我外公一次半郑重半开玩笑地对我说：“正准备带你去拜师学懒，你已经毕业了。”
我外婆讲话多用典故，要是有两三样菜所剩不多，却各自占着一只碗盘，我外婆就会说：“将它们三国归于晋吧。”意思是将几样菜归入一个碗里。要是饭煮烂了，外婆就会说：“今天又泛滥（饭烂）于中国了。”要是外婆想到家里唯一的一张竹躺椅上休息一会，就催促着外公说：“你快点推位让国吧。”我于是知道了有《千字文》这本书，知道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前段时间读丰子恺先生的散文，有一篇《口中剿匪记》，文中丰子恺先生问朋友拔牙有什么好处，朋友回答：“从此夫妻不相讨骂也。”不禁想起外公有一段时间咽不下米饭，颓然叹道：“要和大米离婚了。”要是桌上有鱼，外公就会说：“看在鱼先生的面上，吃一点吧。”
我冬天早晨有赖床的习惯，有时赖得实在太晚了，便干脆装病逃学。有一天早晨我正准备故伎重施，外公拿着温度计走进来说：“快起来，我有测谎仪。”我只得惭愧地去上学。一次我真地生病了，外公外婆便一起去我的学校拜访我的班主任，帮我请假。那一年外公外婆已是近八十岁的人了。
我上大学后，外公与我通信，开头的称呼是“亲爱的孙女小惠”，内容往往寥寥数字，“想你，我们都好，放心。”这样的话。那年冬天之后，我再也没接到外公的家信，几年后外婆也去了。再后来老房子拆迁，原来的地方矗立起一幢幢崭新的楼房。我每次骑车经过那里都有梦一般的感觉，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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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合作~
外公外婆谁都有，这样的生活谁也都有，只是味道不一样而已，生活中的许许多多的琐事都是很值得回味的， 我也有的故事，关于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的过程也有很多，只是没有时间去回味，对与你的文章感觉起来和冰心的文章有相似的地方，我从小学到大学就一只喜欢他的文章， 写的都是那么平淡，但是都能反映很多现实的文章，带着童年的梦想回忆过去，感觉真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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