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鲜红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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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红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作者:陈春明
在渝黔相邻的连绵不断的大山褶皱中，有一个至今也没通公路通电的名叫人和寨的小山村，这是一个几乎与外界隔绝了的小山村。一条崎岖难行但却很宽大的青石板路(很久以前这可是官道)是村里200多口人与外面那繁华浮躁的花花世界唯一的联系。人们除了到25公里外的镇上去购油、盐、酱、醋等生活必需品外（来回一趟得七八个小时两头见不着太阳），就很少有人走出这层层大山包裹了的世界。人们得最多的领导就是来收粮收款的支书和村长，自从取消了农业税特别是并村并社后，支书和村长的影子几乎从这个小山村消失了，随着大量青壮年外出务工经商的一去不回，山寨里除了老弱病残的寨民就是山寨一天天的衰败、孤寂与疯长的草木，这里成了一个被现代社会悄悄遗忘了的角落。
在小山村的东面，有一个不知那朝那代遗留下来的山寨，山寨的寂寞荒凉与寨门上那石刻的“人和寨”显得很不相称，只有那条石砌成的寨墙、足足有5寸厚青杠木板做成的大小寨门、每隔50米就有一处用青石修建的炮楼遗址在诉说着这个山寨曾经经历的硝烟、兴旺与没落。
以前这个小山村的村民几乎都是这个人和寨的寨民，土地承包到户后，寨民们为了耕作与生活的方便和需要，都陆续搬到山寨下面的平坝去择基建房去了。现在就剩下阿旺一家三口还住在这解放前地主修建的青瓦房里，显得格外破败与陈旧、孤独与凄清。阿旺也动过搬家的念头，但女儿读书实在是需要太多的钱，到坝上修新房的事妻子阿美不知和他嘀咕了好多次，每次都是以阿旺“等阿凤大学毕业了，我到坝上去给你修全寨子最漂亮的房子”作总结而不了了之。
阿旺是寨子里最有文化的人，曾经到山寨外的代帽中学（90年代前一些村小学办的初中、高中班）念过初中。也是山寨中最受尊重的人，那家的红白喜事都少不了阿旺去写写记记，年底那家家门上喜气洋洋的春联一定都是出自阿旺的手，寨子里闲瑕时人们最高兴的事就是请阿旺讲的《薜丁山征西》、《猪八戒背媳妇》、《火烧连营》、《尤三姐》、《小二黑结婚》等评书段子。
阿美是寨子里最漂亮的姑娘，和阿旺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之交，竹马之友，也是小学到初中的同班同学，自从他们小时候玩过家家时阿美做了阿旺的新娘那时起，阿旺就认定阿美今生今世只能做他的妻子。而阿美也认定阿旺是她今生今世始终相守的男人。那长长的青石板路不但记录了他们两人上学的艰辛，也记录了他们手牵手、脚跟脚的初恋情愫。长大成人后他们被顺理成章的送进了洞房，又顺理成章的生下了女儿阿凤，只是在生阿凤时留下了小小的遗憾，因为不是顺产，接生的赤脚医生说阿美不能再生，要生就会要了阿美的命。吓得阿旺把生个儿子传宗接代的想法和要求乖乖的放到了肚子里，怎么也不敢掏出来。
阿凤是寨子里飞出的一只金凤凰，是解放以来唯一一个考上县重点高中的山寨人。她继承了阿妈的漂亮和阿爸的勤奋，不但是山寨里最漂亮的阿妹，更是就读的县重点中学的年级前10名，是阿旺夫妻的心头肉和掌上明珠，寨子里的人只要一提到阿凤准会翘大拇指。阿凤刚从县城参加完高考回来，一边帮父母忙活些地里活，一边忐忑不安的等着高考分数的揭晓。
等待煎熬着阿凤、煎熬着阿旺夫妻，煎熬着山寨里所有人，这可是人和寨解放50多年来出的第一个状元，是人和寨破天荒的一件大事。人们碰面的第一句话准是问：“阿凤中了状元没有？”
阿旺现在最忙的就是每逢3、6、9到镇上去赶集，第一要做的事就是到邮局去给阿凤的班主任老师打电话，查询阿凤高考的分数。剩下的就是到市场上去出售他背来的粮食、干菌、中药材等农副产品，他知道阿凤考上大学要很多很多的钱，他得将那用汗水泡出来的分分厘厘积攒下来，至于到底要积攒多少他心里从来没底，因为山寨里没电就基本没了现代文明的存在，信息的闭塞是城里人根本无法相向的。阿旺起早摸黑重复着他的赶集与查询。面对山寨里人们探寻的目光和妻子女儿的询问也重复着机械的沉默和摇头。多次的查询无果让阿旺一家精神几乎要崩溃了。
这天早上四点多钟，阿旺又背上背篓拿上手电准备去赶集，刚要跨出大门口，却发现阿凤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坝的梯坎上。“阿爸，你就别去了，要是我真的没考上，出去打工也要让你和阿妈住上山寨最漂亮的楼房。”阿旺没说话，心痛的摸了一下女儿的肩膀，义无返顾的踏上了那条留下他数不清脚印和汗水的出山的青石板路。
这次阿旺带回来的是一封北京某大学寄来的信，阿旺没有马上拆开，他怕自己承受不了那分喜悦而让多日崩紧的神经发生断裂。但那喜气还是抑制不住的写在了他的脸上，当他一回到山寨碰到第一个人时他就拿出了那封信，同寨的那人要他马上撕开看看时他却固执的要拿回家让阿凤自己亲自撕开，他要带给女儿一个天大的惊喜，他要带给山寨一个惊人的喜讯。
“阿凤中状元了！”同寨的那人风快的将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山寨的角角落落。阿旺身后续接起了电筒和火把组成的长龙，浩浩荡荡的向人和寨，向阿旺的家里涌去。
阿美和阿凤听到寨子外的人喊狗吠，知道是阿旺回来了，并且一定带回了好消息，早就迫不急待的等在了大寨门门口。当阿旺和众乡亲出现在她们的面前时，早已激动得泪流满面了。阿旺将信交给了女儿，这时喧嚣的人群顿时静了下来，阿凤的手有些拿不稳那薄薄的信封，哆嗦了好半天才将信封撕开。一张北京某大学的鲜红的本科录取通知书呈现在了阿凤的面前，呈现在了众乡亲的面前。“阿凤你念念呀，都写了些什么呀？”有人终于顶不住那让人难耐的安静，提出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想提出的要求。“天那，阿凤真的中状元了！”小山村随着阿凤那因激动而显得很不连贯的话语而沸腾了。鞭炮声震得人和寨的山山水水都摇晃了起来。
终于送走了来祝贺的最后一个乡亲，整个人和寨安静了下来。“阿凤，你把录取通知书拿来我再仔细看看。阿美，你拿颗针来把煤油灯拔亮点。”阿旺还有些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三颗头又紧紧的挤在了一起，三对眼睛又一次盯在了鲜红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上。字斟句酌，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字甚至标点符号。最后大家的目光都停留在了学费那几个阿拉伯数字上。“入学时需一次性缴清学年书学费、军训费、住宿费、保险费、床上用品、押金等费用12700元”“学生月生活费约为600以上”。就是这几个阿拉伯数字，让阿旺沉默了，让阿美和阿凤感觉到了这几个天文数字的遥不可及，先前的喜气一下子跑了个无影无踪。
“没事，阿凤，你放心，阿爸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大学！”阿旺眼里透出一股寒沁沁的坚定。
从这天起，阿旺嘴里没了评书，脸上没了笑容，那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身影都是为了能够和女儿的学费划上等号。
离上学的日子只有一个星期了，人和寨的夜静得让人心慌，阿凤为了自己上大学的事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入眠了，看着阿爸阿妈为了她的学费四处奔走,八方求人的辛酸，她在心里已经暗暗存下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外出打工，等挣了钱再去读大学。她想明天阿爸阿妈如果还在为她的学费发愁，她就把这个想法给他们提出来，并坚持到底。
“娃她爸，阿凤的学费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了多少了，我们已经凑齐了7000元了”阿旺躺在床上，身子象要散架一样，似乎连回答阿美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那不是还差5000多么，这可怎么凑呀？”阿凤这两天也急的嘴里都长了几个大泡，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了。
“娃她爸，要不阿美这个书就不读了行不？你看这个家只要是能变成钱的都卖了，这寨子里能借的我们都去借了，这个账我们啥时能还清呀？”重来不唠叨的阿美也不得不唠叨了！
“即使今年给阿凤把学费凑齐了，那明年呢？后年呢？又怎么办呢？娃她爸，还是让阿凤外出打工吧！”
“我们夫妻这一辈子最大的成功是培养了阿凤这个大学生，最大的失败是因为贫穷而不能让阿凤跨进大学的校门。阿凤可是人和寨唯一的一个女状元呀，这让我们夫妻今后在人和寨的乡亲们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哟！”阿旺那一声声的叹息象刀子一样深深的扎着阿美和隔壁阿凤的心，似乎她们自己都能听见那心泊泊流出的声音。
“阿凤不能去读大学，我实在是心不甘、气难咽呀！你把借来的钱收好，我明天就是去下跪，也要找信用社的阿胜贷6000元。实在贷不到就……唉！”阿旺说话时那怪怪的空洞的眼神，让阿美吓了一大跳。
“也只有这条路了，不过，我们前几年因为阿爸阿妈生病和安葬她们在信用社贷的5000元都还没还上，现在又找人家贷人家能给吗？”
“别烦人了，睡吧，明天一大早我还要赶路呢？”阿旺翻过身，用背对着阿美，再也不说话了。
早上四点多钟，阿旺拿上手电，接过阿美递过来的背篓，在阿凤的门口站着看了一下睡着了都还在掉泪的女儿，慢慢的走出了自己的家门，人和寨那黎明前的黑暗和寒意很快吞噬了阿旺的整个身子，吞噬了青石板路上晃动的孤孤伶伶的那缕电筒光。
今天是阿旺第一次没有在天黑净以前赶回家，阿美和阿凤在寨门口望了好几回，晃动着的孤孤伶伶的那缕电筒光始终没有出现在人和寨那长长的石梯上。
这一夜阿美与阿凤都没有合上眼，都在脑子里反复过虑一个问题。
阿旺怎么就没回家呢？
“阿旺上吊了！”这个毛骨耸然的惊叫打破了小山村清晨的宁静，再次震得人和寨的山山水水都摇晃了起来。
“阿美从人和寨的石梯上摔下去了……”
人们在青石板路旁的一颗歪脖子树上解下了早已僵硬的阿旺，他脚下倒扣着的背篓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在他的包里找到了一张留给阿美母女的纸条，纸条上记录了他借所有人钱粮的明细帐，还有一张到县医院卖血时验血的处方笺。
……
人和寨的荒野中，两座并排的新坟显得格外扎眼，阿凤在父母亲的坟前跪了好一阵，才从挂包里拿出了那张鲜红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愣愣的看了好一会，终于用衣袖揩了下那满脸的泪水，在燃烧着的钱纸上点燃了那张鲜红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红色的火苗很快吞噬了那张鲜红的录取通知书，吞噬了阿旺夫妻，吞噬了阿凤的梦想，吞噬了人和寨的荣耀。
吞噬了……
人和寨那用条石砌成的寨墙、足足有5寸厚青杠木板做成的大小寨门和每隔50米就有一处用青石修建的炮楼遗址见证了这个山寨曾经经历的硝烟、兴旺、没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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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写出来就发表了没有经过边角修饰
让人看了觉得别别扭扭的
虽然主人公值得同情
烂俗！！！
我也是贫困生~~~~
贫穷，何止阿凤一个呢，
一篇令人心酸的故事，直面社会现实及残忍。
欣赏作者勇于直陈社会的阴暗面.
也见证了贫困、愚昧、社会资源分配不公对美的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