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 人
年幼时曾看过一则有关猴子的故事,题目叫《做人难》。文章的具体内容早已忘得一干二净,“做人难”三个字却一直萦绕在脑际。
总以为自己生下来便被称作人子,于是常常沾沾自喜:我本是人中一员,“做人难”自然无从谈起。随着年岁渐长,发现却不是这么回事。
大学毕业后,有人知悉我想做一名良吏,告诫道,“先做人”;若干年过去了,我打算成为一名良史,有人说,“先做人”。我愕然,我明明是人,怎么还要“先做人”呢?“做人”的问题严重困扰着我。
我爬上茫茫林海中的一棵大树,飞禽走兽穿梭而过。我看见,眼前这些异类们,躯体几乎都与大地平行。人能直立行走,把胸脯挺得高高,这似乎是异类叹息“做人难”的缘由吧。可是那些嘴巴里能吐出一个个音节的人,有几个不会直立行走?
我回到熙熙攘攘的人间。有人忽而屈着原本松树般笔直的身躯,低三下四点头哈腰;忽而仰起原本洞口朝下的鼻孔,呼幺喝六吹须瞪眼,有人却说他们会做人。是人模偏要兽样还叫作“会做人”,做人必定不是指外观了。我摸爬滚打跌跌撞撞,终于领会,这些据说的“会做人”,竟是把做人当作魔术,圆滑通达谙熟拿捏耍弄别的同类是也。这种“做人”,难免有人不恭维,不为众赏,也就难以让我诚服。
究竟什么叫“做人”呢?庄子说,“请循其本”。我盯着立在天地间的“人”字,猛然有所悟:真正的做人,该是指通体展示出人的风格吧。你看那粗重的两笔,一撇一捺支撑得稳稳当当,左如此,右也如此,笔力雄健骨耿气刚,哪里会有两样呢?可惜,人们对此谈得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