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鬼。
最初的八白百年里,我是妖怪。
妖魔鬼怪不过是人对于非人类的称呼,对于人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对于我来说也一样,就在我住在大海深处的那些日子里,我的老祖母告诉我,作为妖怪,我们比人活得长,但我们却少掉了可以永恒存在的灵魂。
鬼魂的说法其实是一种误解,当成了鬼,真正的灵魂就已经离开了,鬼是没有魂魄的,它们飘荡在有形存在的世界里。
鬼也有鬼存在的规则,譬如我们害怕强烈的光线,喜欢在暗夜里到处游荡,譬如偶尔我们也会吓吓人,当然只局限于那些非常有好奇心的人。
一般来说,人是看不到我们的。
我们共同生活在一个并行的空间里。
我住在一列行驶中的火车上,我觉得我应该是在等什么东西。却又说不清楚到底在等什么,循着一条往复的线,一天又一天。
我的手上挂着一串透明的珠子,我喜欢透过水亮的珠子去看窗外的风景,经过折射的风景会一副副缩小沉淀在透明的珠子的最下方,为透明的珠子染上一点点鲜亮的颜色,这个游戏是寂寞单调的旅程里我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车上时常会播放一首歌,我很喜欢那首歌。虽然我无法记住那歌词。
唱歌的人声音很好,后来我就一直在哼这首歌,我觉得我的声音比她好,暗夜里,当轰隆隆的火车穿越隧道,窗外一条又一条的灯光闪过,或是当列车行驶在山间,一点又一点的火光明明灭灭,我会让所有的人都听见我的声音,然后我发现自己的声音里有种等待的味道,那味道像很多年以前闻见过的草香。
绿色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因为我觉得那代表着惊喜。
而我确实需要这样平凡单调的生活从天而降一些惊喜。
偶尔也会有鬼经过我的身边,我喜欢和他们聊聊,聊他们生前的事。或是他们路过某个地方遇见的一些事,一些人。
谈到死亡,那不过是一个笑话,尽管我笑得比较含蓄,不代表我介意它的存在。
我们谈到的更多的是一些传奇的故事。
就是那个时候,我听到那个传说的。
只所以会如此清晰的记得,只是因为那个鬼婆婆满脸的皱纹让我印象深刻,她所知道的事情比我能够想象的还多,我一向觉得自己想象力挺丰富。
传说里,名利城堡的主人无所不能,法力无边。
他知晓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秘密。
就连魔鬼都要对他俯首称臣,天神也只能和他平起平坐。
听起来似乎很了不起的样子,我插了一句嘴。
她并不介意,她只是神秘的笑笑,仿佛知晓了什么我所不知道却又和我有关的事情一般,一时间,我的心跳得有些快。
他信仰真爱,只有真正的爱才能召唤他的出现。
召唤他做什么呢?我皱起眉头,我不知道什么是真爱,我也不想知道什么是真爱,所以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对我强调这个问题。
因为存在的时间太过漫长,我不得不放弃一些记忆,所以除了记得过往的某些片段,记忆里并没有能够触动情绪的事件存在。
如果你有一份无法实现的爱,而你又爱的真诚的话,她顿了顿,我觉得那是因为她的年纪太大了,所以说话都不灵光了。
于是她叹口气,他会给一次机会,遇见那个你所爱的人,无论他是人,还是鬼,或者是妖怪都可以有一次相遇、相识、相处的机会。
但,她满是皱纹的脸严肃起来,爱是不能作假的,如果到了名利城堡的沙漏漏完最后一粒沙,他还不能爱上你,你就会成为名利城堡的主人的傀儡,永远失去爱的能力。
危言耸听,我撇撇嘴,表示我有在听,但我觉得我是不会爱上什么人,更不可能为了什么人去签订如此愚蠢的契约。
她说完那些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就消失不见了。我不关心她去了何处。
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过去,现在,将来。
然后我就睡着了,很久以来我都没有如此安稳的睡着过,并且没有做梦。
只是我没有想到,醒来的时候居然是白天。我从来都没有在这种时间醒来过。
我所害怕的阳光,让我的皮肤有一种灼烧的疼痛,就仿佛我会在一瞬间被蒸发掉。
我努力缩进黑暗的角落,但太阳令人绝望的开始升高,这个世界马上就要一览无遗。失去了黑暗的庇护,我就会烟消云散,我说过鬼也有鬼的生存之道,有些规则必须去遵守。违反了规则,自然就失去了存在的道理。
只是,会有些不甘心冒出来,这短暂的一辈子就这样的消失,真是让我不甘心呢,我所等待的东西到了最后依然是个谜。
“你怕阳光?”低低的声音,蕴涵着力量,突然出现的黑影帮我挡掉了从飞速掠过的列车窗外射进来的光线。
一丝凉意让我感觉好受了许多。至今不明白为什么会在奇怪的时间醒过来。
“谢谢!”我觉得我应该说点别的话,却只说了两个毫无意义的字。
当然,对于一个人能够一眼就看到我的存在,我还是有些诧异的。
我想起一个多事的鬼曾告诉我,只有抱定了必死之心的人,才可以看到真正的鬼的存在。
等我想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笑容已经从我的眼前滑过,逆光的黑暗中,我看到他闪烁的眼神,白得发亮的牙齿。
温柔的笑容定格了那个瞬间,他纵身一跳,从飞驰的列车上落下去。
这是很惨烈的死亡方式,因为这样的撞击足以让他魂飞魄散。他不想再世为人。
而我记得他最后的一笑。
我想会在车上突然醒来的我,必然是在等他的这一笑……
那个笑,打开了我尘封在心底沾满了灰尘的往事,如流水一般,涌进脑海,他是谁,我是谁。
一世又一世的相识,一世又一世的遗忘,我所学会的遗忘,都是他教给我的,是他用事实教会我怎么去忘记。
那些故事,已经被风吹得太过遥远。
最近的记忆是当我在暗夜里歌唱时,他说会记得我,可惜转了一个轮回,他还是忘了,遗忘得那样决绝!
同样的空间,不同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一个人忘记偶然间碰见的一个鬼。
咸咸的泪水滑下脸颊,手上那串由眼泪串成的珠链,摇摇欲坠。
虽然我真真切切的爱过。
却没有心痛的感觉。
火车进入了隧道,轰鸣的声音,巨大的风声,吹起地上的一本书——DETECTIVE CONAN. DETECTIVE.我忍不住念了一遍。
我喜欢这个单词。它让我的舌尖有种在跳舞的感觉。
老婆婆神秘的笑容又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想我要去寻找那个名利城堡的传说。
前面出现了光线,我已经完全感应不到他的存在,用死亡让我忆起的情人啊!
我伸出手,迎着耀眼的阳光,让轰鸣的火车穿越我的心脏,最后一次歌唱,歌唱那首应该写给情人的歌,而这一次,我终于记住了那歌词,悲伤的歌词却有着快乐的曲调,因为在未来的未来——还有希望——从没有,对你说,我忍受着孤独漂泊只因为,不放弃,从前许下的承诺怎么样,的生活,无法停止我心中的火你是否能感觉,对你的爱我从未变过最怕听见你说寂寞,我会放下自己来陪你最怕看见你哭泣,我会忍不住把心给你快乐和眼泪,在未来未来的未来,你能否能否看得见,我深情到心碎。
幸福和疲惫,在未来未来的未来,全世界,全世界都听见,我寂寞的誓言——我爱你。
——〈〈未来的未来〉〉水木年华
另
那确实是柯南的漫画,只是借鉴了那个单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