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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子不谢. 发表日期: 2006-10-25 19:54 点击数: 689
人遇倒霉,屙尿也被蛤蟆撵。余大队仍不明白昨晚怎么就会鬼迷心窍,没了头脑;如此简单的一个局,竟没识破。大风大浪都冲过闯过,怎么一下就阴沟里翻船!说不尽的懊恼与耻辱。
他一夜没睡着,悔恨交加地一早就来到办公室,翻出那些精心准备的查扣文书。他曾为这些文书欢欣,现在,却要毁了它们,而不得不毁了它们,因为,他不得不无条件地放车放粮。昨夜走出丽影夜总会时,吴大队给了他一张光碟,调侃而又威胁地说:“才刻录的,很精彩哦。我还有,但不会再给第二个人!”言下之意,猪狗也懂。
现在,他像泄气的皮球,躺在沙发上。许久,他无奈地拿起电话,拨通看守粮车的王林,说:“放车,放车。”
“姐夫,得钱啦?多少哇?十万?”王林抑制不住地欣喜,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十万,十你妈的万!草包,混蛋!”余大队丢下的话筒,轱轱辘辘滚出桌边,悬在那里晃悠着。
余大队迫不得已地走进刘局长的办公室,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证据不足,车我让放了。”刘局长却心领神会,并不多问,“哦哦”两声,便疾忙将情况很有成就感地报告给马市长。
因此而最高兴的人莫过毛总。他因为这漂亮的伏击战和丰硕的战利品,同样夜不能寐;为成功地在商战中运用孙子兵法而大获全胜兴奋不已。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这是谋略家的智慧结晶。毛总以少有的高兴,难得地哼着小曲,像首长检阅班师回朝的英雄队伍般的欣赏他的文竹;他感觉自己终于有了文人和智者的内涵,没有辜负马市长的一片苦心。
“哈哈,运粮车放行了!”姚老板来电话,流露出难抑的兴奋和激动,“我来签合同吧?”
“好的。良辰美景,此时不签,更待何时!”毛总一再被喜讯渲染,一扫昔日的烦愁阴霾,脸上阳光明媚晴空万里。
“毛总,你太英明了。”马大海迈进门来,也是轻松喜悦的音调,一反往日的哭丧脸。
“不敢不敢,快坐,马经理。”毛总拉开抽屉,取一盒软装“遵义”甩给马大海。
他们像亲兄弟般地聊着笑着,自然而然地又谈到了钱。毛总挥笔,像写书法一样的好心情,把一张写着十万元的借条,爽快地递给马大海。马大海颤抖着将它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衬衣口袋;兴奋的明眸下,两排烟黄的牙龇着,正如一条叼到肉骨的兴高采烈的狗。
高兴中,姚老板也满面春风地走进来,一头仰靠在沙发上,轻松潇洒地长嘘一气,“啊,终于否极泰来,签合同。嗯,毛总,干脆去骐鳌大酒店,餐桌上签,举起酒杯签!”
“好主意!”毛总爽快潇洒地捻了个响指,向外高声喊道:“刘主任,叫林总和舒科长!”
刘主任应声进来,步履匆匆,神情慌张,她不看马大海与姚老板,径直走到毛总面前,小声说:“嫂子在我办公室,找你,急事,很急的样子。”
毛总见刘主任的神色,不知出了何事,反正不会美妙,因为老婆一般不会到公司来的;于是,快步向刘主任办公室奔去。
老婆一脸惊恐与无助,汗涔涔地,急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毛总还是听出了大意:他们的宝贝儿子小明,昨晚与另外两个同学在滨江大桥下施暴,对市二中一位散夜自习的女生非礼。幸有路人相救,才未酿成大祸,但女生仍在极度惊吓中受了皮肉之伤。三个男孩子,今上午在学校被相继指认,悉数被吴大队带到治安大队去了。那女生不是别人,就是马市长亲姨妹的独生女儿。
“嗡”,毛总无异被当头一棒。嗨,这个不肖孽障,闯什么祸不好,就偏偏去闯马市长的亲姨妹。近来,马市长对自己明显有不悦之意,现可如何是好?一旦失去这棵大树,今后的日子不堪设想。
毛总急得搓手跺脚,对老婆没命地催着快去施救儿子显得极不耐烦。“儿子儿子,就知道儿子!一点皮肉之伤,警察还会吃了他不成!”他惦记的是自己。转身便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告诉姚老板和马大海现有急事离开,签合同的事下午再说。从抽屉拿包烟揣上,特意瞟一眼那盆翠绿葱郁的文竹,祈求,但愿马市长及其夫人并姨妹能宽大为怀,念点情面。
毛总和老婆忙不跌地上车,从超市抱了一大堆食品补品。首先奔马市长家中,马夫人不在。又奔马市长的姨妹家,家中也没人。毛总决定给马市长打电话,一方面先赔个不是,另一方面打听一下她们的去向,是否去医院了,是哪家医院?可怎么拨也拨不通,马市长关了手机。正急得焦头烂额,手机铃声响了。
“喂,毛总,市府办紧急通知,我二人立即去市政府2号会议室开会。”洪局长口气很急。
“什么内容?”
“不知道。”
毛总调头便送老婆回家,而后疾往市政府赶去。噔噔噔跑上阶梯,直奔腾2号会议室。
会议已在进行。马市长主持,市府办、财政局、监察局、工商局、质监局、物价局、粮食局和农发行的领导参加。大家见毛总进来,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审视他。毛总感到极别扭,急忙找个位子坐下,一片不祥的阴云飞上心头。
欧局长正在发言,并似已近尾声,他表情极凝重严肃,诚如法庭上的公诉人一般,掷地有声朗如洪钟,“为此,我以为,为既严防商业贿赂和从源头治理腐败,又减少财政支出,就必须对销售过程进行监督;所有稻谷,须立即由财政代为处理,再按核实后的公司实际成本进行补差。”
什么?由财政代为处理!毛总瞠目结舌,仿佛听天外奇闻。然而,欧局长实实在在是如此说的。
刹时,毛总醍醐灌顶,幡然猛醒,大彻大悟。狗日的,姓欧的,你太奸诈阴险!你既要中饱私囊,且又不露声色地借刀杀人。毛总咬牙切齿,上次会议你他妈的有意放水,包藏祸心,瞒天过海地埋下一个如椽似柱的大伏笔,隐藏一个卑鄙肮脏的大阴谋,绝口不提财政监督、价格监督、审计监督和行政监督,有意制造一个失控空间。成本与数量闭口不问,明知成本不实,却充耳不闻,明知数量有诈,又视而不见,待大傻卵般的老子傻乎乎地鬼鬼祟祟地做平补齐,把所有棘手的事捋得皮光毛亮,你小子便下峨眉山了。现在,做得天衣无缝的假和诈,自己是有口难言,只能打脱牙齿往肚里咽。报应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毛总恼忿之余,也暗暗好笑。在座的所有木偶,居然都无脑无嘴,都智商低下?尤其是老奸巨滑的洪局长也智商低下?哄鬼,只能是装聋作哑。欧局长口口声声从源头治理腐败,可只要承认现在所谈的销售价格,什么样的监督,都是瞎子的眼镜——摆设,假过场!冠冕堂皇的官样文章,龌龊卑鄙的权钱勾当。由谁销售,就是让谁名正言顺的损公肥私,以权谋私!
“我坚决不同意!稻谷是企业的,必须由企业自行处理,政府部门无权插手!”毛总愤怒地抗议!
大家相互交谈,嘁嘁喳喳,无人明确清晰地表态,一双双眼都向欧局长投送友好,向马市长明示希冀。最后,马市长放下茶杯,神态坚毅地拍板,说:
“通过财政等部门深入各局和企业,进行反复细致地调查了解,现行的处理方式应予纠正。现决定:一、鉴于目前严重的失控局面,一万一千六百吨稻谷的处置权移交市财政,由财政负责对收储公司的成本补差。二、整个销售环节,必须加强监督,财政、监察、审计、物价、粮食、农发行和公司抽人成立监督小组,立即介入。三、原定售价的控制线不变……”
毛总一下瘫软,无力地倚在椅背上,像漏水的航船沉入黑森森的海底。他既痛苦又无奈地用手抚着因当年抬马母而磕破的下颌的疤痕,似乎在寻觅和感叹着什么。马市长还在有力地说着,可他一句也没再听进去,浑浊茫然的眼眸前,总飘浮幻化一个个人头:马市长、欧局长、洪局长、王行长、姚老板、马大海、余大队、刘素珍、阿娇……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疑惑,有的愤怒,有的惊讶,有的麻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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