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行农田承包责任制以前,枣山属于生产队。由于枣子好吃,方圆十多里又只有我们村子里有枣,到七月孩子放暑假后,村里就指派专人看守枣山,不准人们随意进入。
村里看枣的通常是那些身体还刚健的老头,有时还带上几个十几岁的男孩子。看枣的任务除了要防止别人上山偷枣,还要拾枣。虽然我们这离东海有好几百公里,但每年总有些台风雨要光顾。七月底八月初,每场风雨过后,便会有一些枣被吹打落,除了那些被虫蛀提早成熟的枣子,其他的枣子个儿尽管已差不多长定,但却还没什么甜味,我们拾时也不大会去偷吃。到后来,枣子渐渐成熟了,情况就不同,大家一边拾枣,一边会偷吃几个,带我们的老爷爷大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看不见。所以看枣又能挣工分,又有枣吃,都是我们求之不得的。有些日子风雨大,掉的枣子就特别多,有好几百斤,生产队就按人口分了,大多人家舍不得吃,用点糖精煮了晒干了,拿它充当南枣干,也足以以假乱真。
禁山之后,除了跟老爷爷去看枣拾枣这样因公上枣山外,儿时的我也不止一次偷偷上去过,不过不是去偷枣,而是去偷草。
当时生产队的收入很少,每户人家都养猪,可是人们自己的温饱还没解决,当然不可能有五谷杂粮喂猪,猪的主食是草,而拔草的任务则主要落在我们孩子身上。不要说嫩草了,就是路边的草皮当时也被削得干干净净的,丢在猪栏里,能吃的猪自然会嚼了,不能吃的就烂成猪肥,也能卖工分。
枣山的地上冬天种小麦,春天套种豆子,七月里豆子收后,就不再套种庄稼了,以便于此后枣打下来时拾枣。枣山上的草因“枣”得福,也受到了保护,长得绿油油的,分外肥美。对于每天都有拔草任务的我们来说,草当然比枣更有吸引力。当时兴喊口号贴标语,村里就结合“形势”创作了几句朗朗上口的:“上山拔草,心想吃枣,偷枣偷草,处罚警告。”但这没能阻止草对孩子们的诱惑,我就和伙伴们偷过好几次草,不过有一回差点被我的一个堂爷爷逮住,搞得我心惊肉跳后怕了很久,此后就“改过自新”了。
等枣都收了之后,枣山开了禁,为了公平起见,村里把草地分家到户。不过那时有些草长得半人高,老得只能割了晒干当柴烧。
现在偶尔到乡下一走,看见田头路边,到处都是鲜嫩丰美的草儿,心里还不免泛起一阵激动,并不禁要想:要是当时有这样的草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