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时光。在清醒中记得
回望，时光。在清醒中记得
那是一直看见了20多年的人。突然离开了。蓦然的不知所措。泪光潸然中，懂得时光流逝的匆匆。有些愧歉。这些年来，一直忙自己的事，竟然忘了，那些一直在身边的人。待再想起，已经不可以再看见。知道告别，在所难免。于是那些奠念，化作安慰，留存心底，催促我向前。
记忆斑驳，早已不太记得那段模糊童年。只是知道，在很早的时候，是和他们度过了一段时光。依稀中，只记得她手背上褐色的松弛皮肤。驼得厉害的脊背。还有微笑着的亲切面容。
那时侯，我太小了。只是记得我趴在她背上走过青翠的田埂。深蓝色的粗布对襟衣服。是很老旧的式样。上面却有温暖的气味。靠在她的膝盖上，第一次很仔细地看那双手。好奇的惊异。我问她，手背上的皮肤，为什么可以拈起老高。她眯着眼笑答，因为我老了。才看见额间，稀松的苍白头发。
是很少说话的老人。有着倔强的脾气。抱我在膝头，很长时间能够不发一言。只是不断地用干枯开裂的手掌摩娑我的头顶和脸颊。如果我哭闹得厉害，便会厉声地训斥。然后放下我，拂袖而去。坚硬的脾气。随着岁月的推移，这些坚硬，也化作温软。因为过不了多久，又见她回转身来，握着我手，吁叹一些生活的艰辛。
长大之后，见她的时间愈渐减少。甚至几年才见到一次。每一次见面，总是很长时间的沉默相对。只是感觉她的背，驼得愈加厉害。
出门工作的几年，再见她，才发现她的颓老。已经是很瘦削的老人。依然很少说话。只是殷勤地为我们张罗吃喝。稍微沉重的东西，已经搬抬不动。家里的叔辈也不再让她插手那些日常的琐事。但是，仍然停不下来。即便插不上手，也要看着别人做了，才似乎放心。一直是这样辛勤的老人。
渐渐开始愿意听我们的话。叫她坐下来休息时，脸上有开心的笑容。然而，也有一些临老的感叹。但是似乎很快又会忘怀。只记得拉着我们的手，问一些我们在外的生活。
过年的时候，我们给她一些钱。她却总是推脱。说我们出门在外，用钱的日子还很多，不要在她身上浪费。只是希望我们每年，能够多回几次家。于是知道，她开始越来越想念我们。
老人的心思总是这样。父亲已经50多了。在她心里，依然是放不下。利用闲暇的时光，为父亲做了老式的布鞋。已经走不了远路，只托人带到家里来。
是这样操劳的老人。年青的时候很能干，也很坚强。那时侯，她应该有着挺直的脊背和姣好的面容。17岁的时候，她嫁给他。和所有的少女一样，憧憬着婚后的幸福。但是一年后，他被抓壮丁，拉上了战场。一别三年，了无音讯。那时侯，她还没有子女。很多邻人都劝她，也许他在战场上死去了，而她还年轻，可以另谋出路。然而，她把那些邻人一一骂了回去。坚持地为他守着那个家。其间他的哥哥死去，是她一手料理后事。是如此坚强的女子。那时侯，她18岁。没有什么诺言，她一直用行动守候着她的爱情。三年后，他回来。然后他们有了父亲，有了姑姑和小叔。没有感激的话。50多年相濡以沫的日子，是他对她惟一的报答。
一直操持这个家。三个子女相继成人，几个儿孙也都已长大。她年青的脊背弯了下去。他明亮的眼睛也渐趋盲瞎。50多年就这样相伴，是不离不弃，是心甘情愿。
那些日子就这样远去。两个辛苦的爱人也日渐苍老。78岁，他离她而去。那是我出外工作的第一个冬天。那个冬天，我第一次看见她的眼泪。浑浊的眼泪。那段时间，她依旧索然无语。只是进进出出帮着料理一些事情，送他离去。他走了。她的日子也快要到尽头。后来的两年，我曾经在异地，想像过她的伤痛和孤独。
偶然的一次，听父亲说，她年老昏花，曾经摔过一跤。我有些心酸。知道一些告别已经不远。我买了一些她还能够吃的药，托人带回去。那时侯，我已经一年没有见过她。
后来的日子，一直忙着。我也很少回过家。在我出外工作的第三年，家里打来电话，说她去了。到这时候，我一直没能再见到她。一直操劳，没有过过什么享乐的日子。也许辛苦的人，只是如此。
仍旧感叹时光的匆匆。劳碌一生，他们最后的归宿，就是共同长眠于地下。知道注定会有这样的告别，于是心情便也平静。只怕时光流转，再记不得他们的面容。于是记下这篇文字，是要奠念那些过去的老人，和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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