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要开了,我起身离去,抓住你留在我耳边的那声“再见”,心却是一片茫惘,像掏空了的口袋。
夜行列车。晚归人充分利用了最后一秒,在那一秒上留下温热的道别。车窗钻进深秋的风,吹来了你的气息。有的男人好难闻哦,从焦黄的唇齿间泄出那种腐臭了的尼古丁,而你的烟草味却熏制出一首歌律勒迈尔的《男人们》。
与你相识在一次笔会,当别人说我的那些女性文章别有情韵时,你却淡淡的不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用眼睛看着我。我发现你的不同,你的自尊,你的含而不露。人的与众不同是多么重要啊。
傍晚去散步,踽踽独行,原本只是欣赏郊外初秋的黄昏,那无边的落日余辉,远山的青黛,灌木丛的墨绿,归巢的雀群。正得意我独享此景,不期遇到了你。你说那边有小桥流水。
果然,一条小溪淅淅沥沥地流淌,水中一些青石错落有致,一人挑一块坐下。
月亮和星星,一明一暗;青蛙和蝈蝈,一远一近;大地和河流,一静一动,可以看得见小鱼儿在游,身边的野花杂草伸手可及。“你一定喜欢这种情调吧”,你说。
是的,真的太喜欢了。
我不喜欢喧嚣,比如说酒楼的挥霍,舞厅的旋转,歌厅的嘈杂,茶室的做作。我就喜欢这风情月白、闲闲相对的或是朋友或是爱人。
说道爱人,我为好多做了丈夫的男人惋惜,那般浪漫只是婚前的装潢么?
我至今还记得那个下午,我们一起嬉闹过的那一缕山泉,我向你洒一掬清凉凉的水花,你憨笑着竟不还手。当时同行的友人抓拍了一张照片,两人的笑容像十七岁那般灿烂。
照片早不知去向,但已收藏到记忆的相册。
那天晚上,我们从月亮的阴晴圆缺谈起,谈着谈着,我们唱起歌来,你唱“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我则唱了自己改编的“月亮代表我的心”,不知不觉,夜深了。“好快”,几乎是同时说。在那片石头上坐了5个小时,还好,你没到我的石头上来,我也没到你的石头上去。“这就是距离美”,几乎又是同时说。为了这份默契我们大笑,相携而归。
后来又坐了几晚,各自的石头因此光亮了许多。
分别那天,思绪像一锅粥。“你不能留下来吗?多待几天,”你的眼中流露出希冀,我采取了沉默。
记得有一篇小说,叙述《一个女人一生中的二十四小时》,某女子因飞机晚点,在机场邂逅一位男子,两人一见钟情,后来班机到了,他们又各自搭乘方向不同的航班。
生活,有时像一条小溪突然遇到了一块巨石,匆匆忙忙打了几个漩涡之后,又平静地沿着原来的方向流淌。这也是一种美,节奏美。
我很欣赏这种“节奏美”。
很久以后,我去青岛看你。赤脚走在海边,你帮我拎着皮凉鞋。很久以后,你又来北京看我。我们一起去看话剧。我有一句话隐藏在心底深处——今夜不设防。可每次都是一声“再见”划破星辰,划破星辰。
解释不清这种现象,然又何必解释呢?有些美妙全在于“似于不似”之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