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长的代价(23)
第五章 从政路上
第十节 抄家行动
虽然换届选举要到年底，但工作是不能等到年底的。这不，在乡党委政府班子的分工会上，石鑫荣领了两项工作：计划生育和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会后，“土地爷”方全义笑着向石鑫一眨眼睛：“石乡长，这才突出你的重要性啊！两个‘一票否决’都在你手上，这刘书记、马乡长的帽子可都拎在你的手里！”这方全义虽在副乡长的位置上，却主要做着土地管理所的工作，土地大权在握，人称“土地爷”。
石鑫一想，虽说这工作没啥油水，却关乎两个一把手的帽子，看来真还是重视我嘛！念头及此，不免真有几分得意。可是接下来的工作却让石鑫尝到了苦头，也让他真正理解了方全义眨眼睛的深意。
计划生育的考核年度不是按自然年份计算，是从每年的十月一划断，
根据县计生委季度检查意见，西隅乡有一项工作直接关系到年度考核的等次，那就是对过去出现了的计划外生育的处罚。私下里，乡计生干事小于告诉了他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在一年以前，五道沟村村民张华兴的老婆偷偷地怀上了孩子，快八个月了，才被乡计生办发现，派了几批人才将她堵住。于是，报告县计生委，强行送到县计生服务站引产。如果事情顺利，做掉了这个孩子，也就相安无事了。糟糕的是计生服务站的医护人员失职，引下一个活女婴。这张华兴的老婆一见，一把抱住不放，这个女孩儿就只有让她养下了。孩子一出生，谁也不能将她弄死，那是谋杀罪，没有人敢。计生委要外罚张华兴，张华兴要告计生委，听说都上访到省信访局去了。这样一扯，一年多过去了，事情仍没有解决，现在又拿这说事儿。
马乡长在会上做出了安排：“石乡长要带领乡计生办、综治办、法制办的干部，争取在两个月内解决这个问题。先做工作，可以少交一部分，实在不行，可以采取抄没家产的办法。出了问题，由乡政府承担责任！邻县有一条标语：宁愿世上多座坟，不愿世上添个人！这就是他们的态度。我们也要有一个态度，总之，国家的基本国策是决不能动摇！”马乡长最后说了什么，石鑫记不太清了，只是在想：这抄家之事，是一个招人恨、招人骂的活儿，要我干，实在不愿意。
然而，不愿归不愿，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他还得去做这项苦差。这天，计生干事小于向石鑫报告：“据一个可靠的人说，张华兴今天在家。”石鑫召集了五六个年轻人，匆匆踏上了去五道沟的山路。
这五道沟，名符其实，翻过一道长长狭狭的沟，又是一道，大的峡沟大约在五六道吧。三个小时的艰难行程，终于结束在一片高山上的小平台上。小于用手一指那幢青瓦白墙的土墙房说：“就是那儿。”
张华兴倒是很从容镇定，一边安排老婆烧水，一边挪椅子让座。听过小于的介绍，张华兴对石鑫诉起了苦经：“石乡长一看就是在城里长大的，哪吃过这爬坡上岭的苦，都怪我。唉！石乡长，你是不知道哇，我们农村的除了种点儿苞谷喂几头猪，哪有赚钱的门路？要是有钱，我早就交了，这不是没有吗？”
石鑫一时语塞，耳听得小于说：“张华兴，你也别骗我们石乡长，你一年的香菌杆子，木耳杆子，能整多少钱？谁不知道？你的小卖部，一年也能挣些吧？十几亩地种的苞谷，现在楼上都还存了不少吧？圈里五头猪，今年出栏三头没问题吧？你看，你看，钱你是有的，只看你愿不愿意交，是吧？”
刚才还似乎苦不堪言的张华兴，在小于的一连串问号面前，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了。石鑫不由得给了小于一个鼓励的眼神。
石鑫说：“老张，你有难处，我们做这份工作的也有难处。可以考虑适当地给你减免一部分，原来的处罚决定上是八千，现在，你交百分之七十，五千六就行了。你看怎么样？”
张华兴用手搔了搔一头的短发，似笑非笑地说：“我想想办法，过个半个月吧。”
石鑫想：要给他一个转变的机会。也就默许了。
在张华兴家吃过饭，返回途中，石鑫说：“小于，看来这个张华兴不是蛮难缠嘛，今天好像在转变。”
小于边止住下冲的姿势边说：“石乡长，你可别小看了这个张华兴，他可是这一带有名的难缠，而且心狠，以后我们不要到他家吃饭。”
“不至于下毒吧？”石鑫也是心里一格登。
“那可不一定。听别人说，几年前就有一个乡干部在这一带吃了饭回去，当晚就死了，最后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小心不为过。”小于认真地说。
半个月后，当石鑫再一次登门的时候，张华兴除了“没想倒办法。”之外，一言不发。石鑫有些生气了：“不是你说好的半个月吗？今天咋这个态度？你说你委屈，计生委有责任，现在不是给你免了百分之三十吗？再说，这件事，首先是你不该躲着怀孕，你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就不能再生二胎。因此，这事你要负主要责任。乡政府已经有了态度，如果你拒不交罚款，那就要强制执行你家产中的八千块，到时你可别后悔！”
张华兴低着头说：“那我再想想办法吧，大概一个星期。”
记着小于的告诫，石鑫他们到另一家老百姓家里吃了饭回乡。
一个星期后，石鑫他们一行人没找到张华兴，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山对面的邻居说，早上还在的。一直等到太阳西斜，也没看见张华兴的人毛，石鑫非常生气于被骗，下决心要抄他的家。
三个星期之后，据小于的消息，石鑫带领乡里六个年轻人，再加上五道沟村的村支书、村主任、村会计，一支十人专班组成了。几个村干部刚好在乡里开会，马乡长特许他们与石鑫一起行动。
这一次，张华兴没能躲掉。乡村两级干部轮番做工作，张华兴低头沉默了半晌，让老婆先喂了猪再去姨姐子家借一部分，自己到大姐家借一部分。小于说：“你不会又跑了吧？”
张华兴一边说：“哪儿会。”一边起身。石鑫说：“老张，今天我们来已经做了你跑的准备，你一跑我们就清理你的家产抵罚款，而且，八千块，一分不能少。你别以为我们不敢！”
可是，从上午十点一直等到下午一点，也没见到张华兴夫妻的影子，奇怪地是，连圈里的猪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小于和另一个年轻人的报告把石鑫的鼻子差点儿气歪了：距离这儿只有三四里的他们的亲戚家根本就没听说他们去过。
石鑫一声令下：“分组登记他们家里能变卖的财产。”然而，可怜，小卖部的一点百货加上十几块腊肉，粗略估算了一下，大约有个一千五六百块钱。一行人像打家劫舍的土匪一般，除了石鑫之外，一人或背或挑下山而去。
当石鑫一行人消失在山梁之外后，躲藏在青葱的苞谷林子里的张华兴夫妇相继回到家里。张华兴一把撕掉贴在门上的告示：“他娘的，老子有钱就是不交！还要再来，哼！老子劈了你们！”
马乡长特别让食堂煮了一个腊肉火锅犒赏大家，石鑫却总觉得高兴不起来。
一个星期后，按照县委组织部的安排，石鑫到县委党校学习半个月。等他回来的时候，小于告诉他，马乡长退了张华兴的抄家财产，张华兴交了三千块罚款了结了此案。“只是，你以后要小心，张华兴放出风要报复你。”小于看了一眼石鑫，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石鑫突然有了一种被人当枪使的被耍弄感：既然抄了，怎能再退？即使减少处罚，也应该让我来向他宣布吧？这成什么了？我做恶人，你马乡长做好人？
当晚，刚好有一户农家请客，石鑫第一次在西隅乡喝得脚步有些蹒跚。独自踽行在青葱的苞谷林间的小路上，突然想起范仲淹的《苏幕遮》：碧云天，黄叶地… …于是边行边步其韵涂鸦：
乱星空，黑叶地，暑气缠身，蚊蚋如锣队。山脚荧光多谢处，浊酒浇愁，主醒人独醉。
想当年，凭意气，哪管前车，父母曾劝慰。而立之年应自立，掉入荒山，满眼伤心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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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鑫一时语塞，耳听得小于说：“张华兴，你也别骗我们石乡长，你一年的香菌杆子，木耳杆子，能整多少钱？谁不知道？你的小卖部，一年也能挣些吧？十几亩地种的苞谷，现在楼上都还存了不少吧？圈里五头猪，今年出栏三头没问题吧？你看，你看，钱你是有的，只看你愿不愿意交，是吧？”
对话有个性,.
对宋词的熟稔令在下折服.
希望石鑫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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