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城堡（二）
作者: 南郭处士 发表日期: 2006-10-29 14:05 点击数: 772
在路上我变得语塞，我这个人一直就是这样的，和漂亮女人在一起就激动地说不出话来。而且有时严重到不敢偏过头去看那女人的脸，那次就是这样，我一直低着头看着脚前两三米外的地方。而我身边的那个年轻女人却走得从容自若，显得我更加委琐。她对我说，你很特别。这句话显得突兀无比，我并没有听清楚，倒是第二句我听得无比清楚，她说，我喜欢上你了。我承认有时候我有点妄想症状，在叙述上含有些弄虚作假，但这次我却十分的老实，她当时确实是说了这样一句话。我也清楚当我出去给我的朋友说一个漂亮女人对我说喜欢我的时候，他们会夸张地笑着说我想女人想疯了。我想那时候事实一定会显得很无力，语言的苍白也会让我感到难受。所以我竭力从她的眼中读出她当时说这话的真诚，我不知道这令我惊喜还是害怕，从她眼神中读出的诚信度达到了百分之百！我唯一的感觉是这个世界疯了。我们才刚刚认识了不到半个小时啊，我无奈地向她说道。那和喜不喜欢你是没有关系的，她说话的时候显得很有修养。我才知道这样沉着冷静的对手真的很可怕。那你是为什么呢？我试探着问。因为你是从城外来的啊，城里的这些男人我都看厌了。他这次说得很坦白。我笑了笑，只想着离开。就像你遇到一只只想吃你手中的肉却并不想给你看家护院的狗一样，你就会想着快点赶它走，如果它是条癞皮狗的话，你就会选择离开，即使它看上去很美。
我想你应该回家了吧。似乎有些晚了，我说。我想你应该没地方住吧，那就去我家吧，她说。我忙推辞说，我一个朋友还在那边等我呢。是吗?那我明天再来找你吧,她始终都是微笑着说话,那种笑令我感到很可怕.我们分开后我又回到那个小饭馆,想着如果小鲁还在那儿的话今晚在他家兴许能凑合一晚。可惜的是，小鲁早已经不在那儿了。于是我就一个人坐那儿不停地喝茶水，也没一个人来管我要茶水钱。当我第三次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才注意到在座位旁边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免费供应茶水。后来我就趴那儿睡着了，应该是没有人打扰我，因为我一觉睡到天亮，感觉很舒服。
我很奇怪这座城堡里的人每天都在忙些什么，为什么总不见到有人影在街上出现。我百无聊赖地消解未进入城堡前对它的神秘的好奇。当时我竟然暂时性地忘记了昨天那女人对我说的那些话，直到我再次见到她。她站在昨天她母亲站的那个位置，像她母亲一样朝着台上聚精会神地看。我没敢过去，只是站在广场边上的一个小型建筑物上看台上的选拔赛。我很惊异地发现台上的评委席上换成了写《文化行音》的那个妇女，怪不得她女儿站在台下了呢！但我仍然觉得很奇怪，因为她亲口给我说过她是文化人不喜欢参加那种庸俗的活动的。我扭头又看了一下不远处的昨日的女评委，她仍站在那儿，目不转睛地看，好像并没有发现我站在那儿。一阵围观群众的喝彩声又将我的视线带回到比赛台上。我仔细听了听才明白，那文化女人提了个很经典的问题来考验参赛选手的素质，据说问题很有水平。但具体是什么问题，我也不知道。后来在一些报道中都盛赞她，一个文化人给一个选秀的平民活动镀上了一层文化金漆。还说她简直就是文化的代表，是检验别人素质的试金石。但在我的印象中只有她那歪着的头格外深刻。
我是不是该回去了？我心里想着。城堡里依旧喧嚣，甚至有些地方比外面更不可理喻。一群长时间没有精神上的支持者，即没有信仰的人们是很容易被人利用的，而且往往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我走进一条昨天没有走过的小巷，我仍像贼一样四处张望着看。正在我像贼一样细心地看时，后面突然有人叫我。我回头看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就没有在意于是继续看。那个人跑到我面前说，大赛结束了。我感到莫名其妙地问他，大赛结束和我有关系吗？主席让我来找你，她有事要和你谈。我意会到主席应该是写《文化行音》的那个女人，但我不能清楚她找我能有什么事。那人又说，她工作忙来不了，你就快去吧。我没法就只好跟着那个人重新走回喧嚣。
围观者都稀稀拉拉地散去了。歪头女人坐在一把椅子上冲着朝她走去的我笑，笑容诡异。她并没有站起来，即使我走到她跟前。她说，我非常感谢你。我感到莫名其妙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好了，你可以走了，这句更加莫名其妙，除了莫名其妙这四个字之外我想不到什么词语来表达我自己的感觉。在我走下台去的时候，那女人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我的背影向我说，你应该离开这座城堡，但我还是很感谢你的这次短暂走访。或许你应该带上我的女儿一起离开。我没有回头去看那个歪着脑袋的女人，径直走了。如果对我外面的朋友说这件事的话，他们肯定又会骂得我狗血喷头了，我知道我就是很窝囊。所以我从来不将我窝囊受气的事情告诉给我的朋友。
我想那个歪头女人很傻，莫名其妙的傻。我又坐在昨晚我坐的那地方，一口一口地喝着免费茶水。视线里没有任何人或物，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模糊的东西。歪头女人的女儿来找我了，我想我如果真能带她离开的话是不错的。我试图去主动和她说话，但没等我开口她却说了，你真是个差劲的人，是个十足的骗子，跟她一块儿愚弄我的坏蛋。我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打懵了，哭笑不得。但好在她还有点理智并没有甩给我一个嘴巴子，这是我后来想想很值得庆幸的事情。她转身要离开，事情发生的突然让我无法说一句话，背着我说，你应该离开这座城堡。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让我想起了她母亲之前跟我说的一句话。不同的是她的母亲是看着我的背影说的，而她是我看着她的背影她对我说的。
这时候我身边至少萦绕在我身边的应该是一曲悲伤的歌曲的，可惜的是什么也没有。就是我身边的人也没有一个对此感到异样的，仍然只是在做着他们手头上的事。我有点心寒，就又喝了一口免费茶水。呆呆地望着外面行人稀少的大街。还是走吧，离开这儿，心里想着就想起身。这时候从门口进来了一个中年男人，张望了几下就朝我这儿走来。冲着我就喊你应该滚出这座城堡，这儿不欢迎你。他后面还有一个人，那是昨天见到的小鲁。我听到小鲁喊他爸爸，原来他是老鲁。我看到老鲁怒气冲冲的样子想应该避开他的火头和小鲁谈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还没等我开口问，老鲁就拉着小鲁走了，让我再一次看到了背影。那便是我第一次感到失去语言的无力。就像被一堆乱石硬生生地砸在下面却喊不出一声疼来。其实我没有任何一种压抑会比想说话的人不能说话更难受。我坐下来，端起免费茶水往嘴里送，却被服务生夺了下来，他说，你确实应该离开了。从他的语气里我读不出是劝慰还是驱逐。茶碗僵在了半空中，最后我松了手。其他人仍然没有一个在注意我。我站起身来，从口袋里掏出了我这次带来的全部的钱48元，一起扔到桌子上，权当是付的茶水钱 。然后扭头走出了那饭馆。
外面那条街并没有显现出多少于往日不同的地方，即使我走在一些陌生人群的里面。虽然脚步凌乱显得漫无目的。但我知道我是要离开这座城堡的。当一个人感到其他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时候，他就会害怕，因为他不知道是那么多的人不正常了，还是他自己不正常了。我不是医生，不会因为每天都看到病人而觉得每个人都有病。但我真地感到他们都很莫名其妙。离开吧，选择懦弱者的求生法宝------逃避。前面路边扔着一张报纸，我近了才看清楚，头条大赛专栏是这么写的：女评委男选手双双下马，城外陌生来客幕后操控。我稍许明白了一些，朝着我来时的大门走去。
我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城门两边各有一个公共厕所，左边是男厕，右边是女厕。进来的时候满身心的好奇并没有使我闻到恶臭。应该是很久没有人打扫了，兴许打扫厕所的老大爷也去参加男人选拔赛了，更说不定已经进入决赛了呢，不然若早淘汰了的话应该早就回来干自己的工作了。我不敢再逗留了，因为越想越觉得肮脏，就忙开门出来了。根本没有像进去的时候还考虑这种神秘的城堡让我进去了会不会不让我出来呢。原来进去和出来都一样轻松容易。我站在城堡外特意回头看了看斑驳了油漆略显沧桑的门上，那上面果然有卡夫卡三个字，我冲着这三个字笑了就离开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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