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村 遗 事
—— 回忆我的先辈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吟诵这千年的古调,我常常想起我的先辈们。我那赶着羊群迁徙、流浪的先辈们,他们不屈的精神、奋斗的经历,常常给予今天很多无言的启示,如涓涓细流,在我心里永不涸息。
(一)
仰视中的“祖父墓地”
祖父或许是做过什么官的。
关于这些,漫漫的时间已经无从准确推证。但祖父那身银光熠熠的铠甲,红缨镶金的头盔,以及那柄寒气森森,非比寻常的佩剑,似乎总在暗示,他不是一介平民。至少,在祖父的年代,他是作为一个英雄而生活于世的。
我可遥想:祖父一身铠甲,挥剑率领族人翻越依子口乃坚,一脸英武,雄姿飒爽。
那年月,人们生活的冀望,也许就是战争。在占有奴隶的社会形态里,战争的胜者,拥有太多的权利,那个弱肉强食、近乎残酷的年代,任何人都走不出战争的阴影和羁绊。
“博古玛洛”,祖父一战成名。
这片静悄悄的山原,至今仍可听见:鼓声轰隆、战马嘶鸣、箭矢蝗飞、刀枪染血……清凉的山风,见证了这一切,正于山谷、岭顶回荡、穿梭,将这惨烈一遍又一遍地述说。
祖父立马横刀,血战黄沙,只为身后的族人征得一爿生息之地。
就这样颠沛流离,每获得一小块土地立足,便是一次生与死的较量……
……
西风渐起。
天边,一抹斜阳。
大地,暮色苍茫!
在这昏黄的背景中,一位垂暮的老者,抚剑伫立,目光深邃:穿透历史与未来。似乎在回忆往昔,又像在遥想将来……渐渐地,从他爬满皱纹的眼角,渗出一滴泪水——剔透的晶莹。
祖父应当在回想:回想希德拉达那百里平川,回想依峡坪那绵延绿丘,回想博古玛洛的崇山峻岭,回想依子口乃坚的白雪和层层坚冰……
于是山川肃穆,为一个英雄寂寞的暮年!
祖父好久以来,都凝望着北斗星的方向:那里一簇奇峰拥立,坐北朝南,傲视众丘,一览尽小,宛若祖父当年的英姿。山上青绿辉映、草树茂盛。
——祖父的目光长久地凝视、沉思。
于是,在祖父逝世以后,族人以一个英雄的最高礼遇,举行了葬礼,将他英雄的铮铮铁骨埋葬在这座山头,让他永远凝望这片不平静的土地。
若干年以后,当我正是童年,牧马放羊、登山嬉水,偶尔路经此处,依稀还能听到祖父当年的传奇。
于是,我常常仰视这山……
“祖父墓地”也几乎是我童年记忆中一块最神秘、最神圣的地方。
(二)
大渡河,不会忘记
“初唐四杰”中王勃最短命。他的诗许是浓缩了生命的精华:“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每次诵读,都于爽朗音调中透出悲凉凄怆之意境。
五渡,古称“五津口”,大渡河由崇山峻岭中流经此处,地势突然开阔,江水迂回形成一洼平静的河叉。芦沟河由东汇入,两江合流,水雾迷朦,波光潋滟,别具秀色。周围多山,险峻幽深,林茂草密,旧时素有悍匪出没。
“马二爷”当年在此威震一方。
——我那祖父一生有六个儿子。爷爷排行老二,幼时上过几年私塾,识得些许汉字。为人又耿直仗义,乡邻皆称“马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