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好（二十三）坏人是这样被抓的
秋虫儿在窗外山呼海啸了，细细听去，那是银铃儿的仪仗队在演奏呐。不，秋虫儿就是秋虫儿，它们才不为了谁，因为啥，去歌唱，它们是自己高兴而欢叫的，它们欢叫是因为它们想狂欢。它们就不讲什么秩序纪律了，你听，就有一个秋虫儿，细细地颤抖了怪叫着，把它那铜丝般的欢闹，横空从那边斜斜地穿插摇曳到了这边。还有一只偷偷地从野外跳到了屋里的床下，嘻笑着叫着，好像在说，嘿～，我在这儿呢，你们来寻吧，你们找得见吗！
山里的人就是这样了。小凤子从小便听到过不少这样的事儿，那是男人们在地里做活或林子里砍柴时，粗俗地笑骂着说出的，那是女人们扎堆儿热炕头纳鞋底袜底或剪窗花时嘀嘀咕咕嬉闹着说出的，他们和她们一发现她，就会吐下舌头或打对方一下头，说句有闺女哩，便红了两腮，眼里闪下调皮的明亮，集体悄然了。小凤子听的最多的话是，谁家婆娘的蒲篮里没几条花花线？小凤子听的多了就看得见了。东山背后有条沟，沟里尽是几人高的愣角饱满的大石头，黒黒的石面光洁平展，那是宽敞的床了。小凤子有次一人剜野菜时从沟脑过，便见沟里的石床上蠕动了一团白亮，而后分开仰面朝天躺着，是两条人体。她看得呆了，竟忘了走开，便见那俩人穿起了衣服——啊，才是炳林叔和三娘呀。炳林叔家的日子过得最汪泪了，常常是东家借了油，西家去借盐，炳林叔又长得最好玩了，红脑瓜下一张总是滴着憨水笑嘻嘻的大嘴巴，而三娘呢，又好看又白嫩。想破小凤子的头，她也想不到三娘会和炳林叔干那事，而且后来她还知道了，东山上最风流的男人就是炳林叔哩。她那天回家偷偷给妈妈说时，话还没说完，妈妈便敲了下她的头，红了脖子骂道，谁叫你个死女子去东沟脑哩！那是你这闺女们去的地方吗？
城里人老说山里人保守封建了，小凤子听到了，就想说，他们才不呢，他们的胆子才大性子才野了呢！奇怪的是，城里人一边这样指责着，一边又添盐加醋，糟蹋山里人怎么胡来怎么脏污或者把山里人的那事当作供他们好玩的表演传说着。小凤子现在明白了，山里人那是多干净啊。就像这秋虫儿，它们愿意它们高兴它们想耍想狂欢它们就叫啊闹啊唱起来了。除了这个，他们什么也不图。三娘图炳林叔啥？他的长相他的衣服他的吃食他的钱财？三娘只图了他的好玩儿啊。而城里人自起了那念头就互相算计了，就像我一坐上根杏的车就说的我要到城里安个家，还有……
小凤子的两眼明晃晃的，她睡不着了，她想，我这就是失眠了吧？记得在山上时叔们娘儿们说起城里人有种奇怪的病叫做失眠，大家就嘻嘻哈哈地嘲笑挖苦了，说那是他们的脑子旱了，缺水分了，干得心里挠躁了，得好好下场雨滋润一下哩。小凤子心想，你们的脑子才旱了呢，你们才得好好叫雨去滋润滋润呢！人家城里人活的那才叫滋润。可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她的心里这时好挠躁啊。就像有无数的小老鼠在里边啃噬挠抓，躁火腾飞。
小凤子便看见阎王爷派人来抓她了。这不是梦，不是梦呀。你听，他们咚咚咚跑着走上楼了，雪亮的手电灯光倏忽从窗前划过。是这家吗？是这家吗？他们乱哄哄地低说着，就打起门了。打的是老黄家的门。打着打着，他们砸起门了。是用拳头砸。小凤子知道，老黄自从那天和她说了话后就再没露过面，秀珍这几天也没在家。那些小鬼儿便吵嚷着说，看看这家，这家。能听见他们蹬上一个个房间的屋门，从门上的窗户朝屋里察看的声音。他们就到了小凤子的房间外了。小凤子忽然一下抱紧了根杏，亲亲的根杏可爱的根杏我的两个娃的爸爸的根杏，我不去！她猛地叫出了声，泪流满面了。便见一道雪亮的光从门窗那儿探射过来，那是照妖镜啊。我不去！小凤子又大喊了一声。根杏便赤裸了身子坐起了，对着那亮光怒喝道，你们干啥？亮光闪没了，有声音说，不是这家……
便听房东老汉在小院楼下骂道，你们是土匪吗？你们这是抄家？
小鬼们咚咚咚地跑下楼了，和房东老汉在院子吵了起来。我们是治安队的，搜查……把你们的证件……怎么只两个？你的呢？你的呢？……老东西你弄清，我们是来审查你们的，不是叫你来审查我们……你敢骂人！……谁骂你了？你窝藏了这么多农村来的……你嘴放干净点，咋是窝藏？住了农村来的就叫窝藏？……就说了窝藏你怎么样！农村来的有啥了不起，就是烂脏的多……你大你妈不是农村的？你不是农村来的你是石缝蹦出的？……老汉你敢骂我们，你构成了妨害执行公务你懂不懂？……我就骂你们了，你们这叫粗暴执法私闯民宅侵犯人权……你明天到治安队来，你要不来我们书面通知你……咱们检察院见，我会叫他们通知你们治安队的队长……
吵闹声终于平静下去了。根杏的胸前一片水湿。小凤子爬在根杏胸前，仍在啜泣。根杏抚摸着她开玩笑道，你还知道害怕啊？你平时不是那么厉害么。行了行了，看样子他们是找老黄的。老黄咋了？……
第二天豆青易仙亚莉崇军小凤子他们都在楼道议论起了昨晚的事。难怪秀珍这些天都没见。听说到她娘家去了。看样子是躲哩。亚莉说，这死鬼也不给咱打声招呼，你看吓的我到现在心里还堂堂堂乱跳哩。这个老黄啊……易仙说，问起了小凤子，他介绍你买的那房这次赔了多少？小凤子支吾道，没赔多少，退回了原价……呀，你的运气咋这么好？找人了吧？……小凤子含混地支应过去了，躲回了屋子。
下午，房东老汉和老婆婆回家了。老汉坐在小院，仍是怒气冲冲的。他到市里拉了儿子儿媳跑了检察院，又去了公安局、治安队，双方调解了事了。狗东西！老汉兀自骂着，忽然叫道，老黄哩？这秀珍咋也不见了？他对老婆婆说，秀珍回来了叫她走！这号房客咱可担待不起！
但秀珍不等撵，自己就提出搬走了。一天她刚露面，检察院就来了两个人，给了她一份通知，老黄已被抓了，叫她签字。秀珍在小院里嗫嚅了说，我只认识几个字，我不会写……豆青便替她签了。
秀珍娘家的大和妈还有弟弟很快就来了，他们将秀珍的东西装上了一辆三轮大货车。小凤子和豆青亚莉还有孩子们站在楼栏杆旁，默默地看着秀珍拉了敏敏和黑狗，头也不抬地就那么走了。小凤子想起秀珍常给她说，出门嫁汉，穿衣吃饭。她也的确是整天什么也不干，安心自在死心塌地地靠了老黄的身子，给人家生娃养娃，图了个呆在城里，穿衣吃饭。现在老黄没了，她和两个娃今后可怎么活呢？小院里一片沉寂。当秀珍的身影消失在小院门外的拐角那儿时，亚莉先长叹出了一口气的声儿，三个女人互相望着，个个都是泪光闪闪。
随后他们才打听到，老黄是涉嫌了诈骗和贩卖爆炸物品。他本以为会没事的。因为对方就是拿着过期了的制造爆炸物品的许可证生产炸药。他就以推销的名义骗了对方一笔货款。他们把那叫做“吃二馍”。但那是个手眼通天的家伙，听说和市里的几个领导都有一腿，不比易仙和小凤子了，便报案抓了老黄。可老黄在狱中也没轻饶他，反咬了他一口。这就查啊查啊，两年后，老黄稀里糊涂被释放了，那栋居民楼却已被没收。对方虽未受皮肉之苦，但也干不成了，从这个市消失了，听说是远走去了省城。
老黄从易仙和小凤子身上，不过是赚了点中介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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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像片是你吗？让人肃然起敬呀。虽我也是年近半百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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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你快乐如意！
今夜军营歌声起，欢迎朋友来联欢。
一波三折,终于抓住了坏人.
_________________他本以为会没事的。因为对方就是拿着过期了的制造爆炸物品的许可证生产炸药。他就以推销的名义骗了对方一笔货款。他们把那叫做“吃二馍”。但那是个手眼通天的家伙，听说和市里的几个领导都有一腿，不比易仙和小凤子了，便报案抓了老黄。可老黄在狱中也没轻饶他，反咬了他一口。这就查啊查啊，两年后，老黄稀里糊涂被释放了，那栋居民楼却已被没收。对方虽未受皮肉之苦，但也干不成了，从这个市消失了，听说是远走去了省城。
__________妙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