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在舞蹈
描述： 每次看到他，虽然是阴天．但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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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快死亡的时候，他会经历潮状呼吸。那是生命停止之前最后一段呼吸，汹涌极了，就像大海的声音。”这是安妮宝贝书中的一句话。是这位巨蟹座女子为纪念刚去世的父亲而写的一本书。第一次读的时候只是觉得这句话很美。大海很美，死亡也应该非常的美。然而今我似乎见到了她所说的海，的确很美。美得可怕。
亮是个有些忧郁气质的男孩，我对他的了解不太多，只是从往来的寥寥的信上得知他喜欢蓝色和爱好打篮球。真正开始交往是在我车祸后，第三次手术做完不久跑回家里去上QQ与他聊天之后。他告诉我他的妈妈也刚刚动完手术，说是胃溃疡。之后有个星期六因为在病房里实在无聊，闷得慌，按捺不住就那起手机拨了他家的号码，接通之后传来一个甜美的亲切的声音。不用说，一定是他的妈妈。“喂，你是亮亮的同学吧？我是他的妈妈，他现在不在家里，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等他回来我一定告诉他。”在我正琢磨着时，他妈妈就告诉了我她的身份，还用那不太丰满的甜美的声音热情地问我名字。哇塞，好温柔的妈妈啊，一定是贤妻良母型的吧。于是我想都没想就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了她，然后比较礼貌地问候她的病现在怎么样了，我也刚刚动完手术。她妈妈似乎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笑着说很好没事。
可以听得出来那时刚经历病痛的她很坚强，坚强中隐隐透出些无奈的脆弱。再后来亮回到家里果然给我回了电话，她说他妈妈对我印象很好，还要他多交像我这样的好朋友呢。但是她妈妈的话终没能继续和加深我们的朋友关系。相反，它加速了我们的分裂。也许那并不能叫做分裂吧，因为我们现在的关系还由几条短信联系起来，可现实中并不怎么来往（有些名存实亡的感觉）。这不赖他妈妈的话，他妈妈是天使的化身，而我似乎成了恶魔。
好象是5月中旬的时候，他日益康复中的妈妈突然旧病复发又被送进了医院。也就是从那时起我们开始走得比较近。说是“近”，不过是每天下晚自习一起搭公交罢了。因为之间不太了解，我们站在一起就讲着身边发生的一些事情。他就说他们班的老师同学什么的，只是一次我偶尔提到了他的妈妈，他才告诉我妈妈已经住院，说时表情就骤然严肃起来。我猜想大概是他妈妈又有了什么病变或是生命有所威胁，刚有了这个想法我立刻警示自己不要乱想。因为爸爸常说我乌鸦嘴，而他也告诉我应该没什么的。于是我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有时坐在房里的写字台前会对着窗外的如大海般蔚蓝的天空在胸前画十字。我在祈祷着，祈祷着一切能够平静下来。
月底的时候她妈妈的病情又一度恶化。挤满人的公交车上我和亮沉默得像两个哑巴。我虽仍是有些害怕自己的“乌鸦嘴”，可是看着日益消沉的亮，想象着那个温柔的妈妈现在的情景，我还是开口问起了他妈妈的情况。他很小声音说：“爸爸现在基本不让我去医院了，他说医院环境不好。但我估计那边的状况不太好……”。那之后的一个星期天，我在家茶饭不思就想着召集几个与他要好的朋友去看看他的妈妈。
娟是个如太阳般外向的女孩，开学不久后“臭味相投”的我们就成了超好的朋友。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娟的爸爸也患病在家长期卧床。可与亮不同的是，娟每每谈起她爸爸的时候，她总是把头一仰说：“没事啦~”。都是那幅满不在乎的神情。要不是那天去她家里看望他爸爸与她妈妈聊起一段，我还真有点怀疑娟与爸爸的“关系”……
我拉着好友提着一些水果晃晃悠悠来到了娟家里。以前虽也常来，可从没注意到她的爸爸模样，只是觉得他的爸爸非常地随和而且很瘦。每次看到他爸爸只是很礼貌地问个好，他爸爸总是从床上坐起来对我笑一下，再躺下。可能是他爸爸太瘦的缘故吧，我从来没觉得完成这一动作需要多少工夫，可这简单的一笑几乎花掉了他爸爸的所有力气。然后他慢慢躺下，继续休息。今天娟不在家，她爸爸也坐起来了，他得知我们是为看望他而来还试图下床来安置我们，在我们的婉言相劝下他爸爸才又安静地睡下来。娟的妈妈也是一个非常乐观的人，她把我们叫到阳台上，又搬来小木椅，与我们聊起来。
本来我们还组织了半天语言准备来给她妈妈“上一课”来安慰安慰她妈妈。
她妈妈看到我们买来的水果说：“哎呀，她爸不行了，我们才不担心呢。人嘛，最后不都要死的吗？她爸爸对这方面很无所谓，本来今年春节前医生就说他不行了，活不过年后了。我们也没做多大指望，可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他爸得这病都几十年了，走了也好。一来少受点苦，二来为家里节省些生活医药费，我也可以全心全意地做事，给娟儿多挣些钱供她上大学。反正这都是好事情。”
我惊于这位母亲的语气如此坦然和平淡，丝毫听不出来有什么悲伤的成分。似乎将娟的爸爸置于这个家庭之外；抑或是她与娟的爸爸经过痛苦磨难的时间已太久太久，死亡将近的痛苦已不再能够给他们带来任何的威胁，他们已经置死亡于身外！
“那娟呢？娟不会难过吗？她还那么小，她那么小就要看着自己的父亲……”
“她？她与爸爸在一起过的时间又不长，而且连他爸爸都不在乎了，她又能怎么样呢？现在她该做的，也是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的大学，那她爸爸走的时候也可以安心，在九泉之下也能快乐啊。”
死亡在他们家的每个人的眼里变成了“安心”“快乐”的“好事情”。这大概就是一种对待恐惧、无奈、痛苦和遗憾时的宽容；是看透却又不消沉；它是坚强，是毅力的另一种体现。这是一个多么伟大的家庭，一对多么民主而又伟大的父母啊！
后来我在去看亮的母亲的时候叫上了娟。那天我们在电话里头商量好了准备为她妈妈唱一首由海涅作词的《乘着歌声的翅膀》，让他妈妈高兴高兴，在精神上有所安慰。于是那个星期天我吊了一早上的嗓子。要不是为了省点气到病房去唱，我恨不得一分钟不歇就这么唱下去，仿佛他妈妈正在微笑着聆听一般。
可中午娟打电话来说她不能去了，她妈妈告诉我说在大人们遭遇这种事情的时候总是希望可以安静些，我们这么一去反而会让亮的妈妈有所猜忌。
我想了又想，毕竟她妈妈是“当事人”，比我们这些孩子有经验，于是我们最终还是放弃了。
直到6月2号，我是多么后悔那天没有去看望亮的妈妈啊。因为我再也没有机会去拜见一下这个有着温柔声音的妈妈了。 我还来不及为她唱那首《乘着歌声的翅膀》，上帝就在前一天晚上为她插上一对美丽的翅膀，带她飞向遥远的天国了。
妈妈的去世带给亮的伤痛是无法补救的，他因为过度的悲伤而旧病复发，加上伤风感冒也病了，住进了医院。他妈妈遗体告别的时候，我并没有参加。
那时的我是特别责怪自己的。我想自己在她妈妈还活着时都没有勇气去看望她，现在人去了，再去观望一尊僵硬的躯体已没有多大意义。只会徒增伤感罢了。因而我去医院看望了亮，念了一大堆书上的哲言后又借了一本教人在绝望中重新起飞的书给他。
或是因为沉溺于哀伤，或是因为病情不好吧，书他没怎么看就扔在一旁了。我也只好把书拿回来了。那段时间的天空总是阴沉沉的，医院里到处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不过也有些战胜疾病的人们欣喜的欢笑。
一个月之后的亮大概也已经开朗多了吧，他早早便出了院继续去上学，也许只有与同学们一起嬉笑会让他忘了痛苦。
而7月2号下午3点多的时候，娟的父亲也悄然离开了人世。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天是有太阳的，而且阳光明媚。因为当我打电话到她家里，他妈妈说出“他爸爸走了”这几个字的时候，并不沉重。给人一种理所应当的感觉，就像没有人会惊于太阳会落下一般。挂上电话后，我就继续做我该做的事情去了。
因为太阳会升起，就会落下。落下了，又会升起；娟的爸爸能够来到这个世界，就会从这个世界离去。他离去了，又有人进来。
第二天上学本想去抚慰刚失去父亲的娟。可当我看到娟一个人在书丛中埋头苦干的时候，我知道，她并不需要安慰。学习本身就是一种对一切尘杂的解脱。娟的爸爸妈妈是那样的坚强，娟一定也会拥有，甚至超过她爸爸妈妈的生存的勇气。
对一些人来说，死亡就是大海，有着忧郁与哀伤的蓝的大海。让路过它的人们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死亡只是一段艳美的舞蹈。它偶尔会给人一些悲痛的错觉；而那些为了自己理想而奋斗着生活着的无心观赏它的人们，只能对着它无奈地叹口气，又继续前行。
死忙在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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