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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心中的爆米花

作者: 陈春明发表日期: 2006-11-07 22:12 点击数: 545

我心中的爆米花
作者:陈春明

临近春节，我到学校去接上高中三年级的女儿，路过一条背街小巷，有一乡下汉子和一个十二三岁的“读书娃”，不时完成“嘭”的一声爆响，随着一股热浪和雾气，雪白的爆米花就从那黑乎乎的筒子里嘣出来，到了人们牵开的各色口袋里。我对女儿说，“走，我们也去炒锅爆米花。”“爸，你好老土哦，这是什么年代了，谁吃爆米花那没档次的东西。”女儿不容分说拉着我快步从炒爆米花的摊前走了过去。我留念地回头望了望那散落在地上的不时被人们践踏的雪白的爆米花，不由想起了我那儿时的“心中的爆米花”。

我的孩提时代，正是“文革的十年动乱”、在那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不但没有什么零食可吃，就是填饱肚子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那时大人哄小孩最经典的一句话就是“娃，你乖点，我下街给你买粑吃”。在我那穷山恶水的老家，一个壮劳力一天仅挣得伍分至捌分钱，卖一个泡粑就需贰分钱，这已经是一份很沉重的承诺了。至于炒爆米花的一大碗玉米那是我家2个大人5个小孩一顿的口粮了。吃爆米花对我们大大小小的5 兄妹来讲，那简直是“异想天开”。爆米花在我的心里似乎成了永远的奢望。

每到年关，在“红萝卜、咪咪甜，看到看到要过年，娃娃要吃肉，大人没有钱”的童谣声中。炒爆米花的人就挑着“粮食膨胀机”，小风箱和小炉子走村串寨了，一声悠长的“炒爆米花嘞”。勾去了多少孩子希求的眼光。而这时家境殷实的小孩就有了炫耀的资本，而家无隔夜粮的小孩就只有趴下让他们当马骑或装狗叫，逗得他（她）们开心，就有了一颗或两颗炒米子或炒玉米花赏到了跨下的“马或狗”的嘴里。每到这时，我眼馋得要冒火，口水吞了一遍又一遍，“老补钱户”的父母亲知道儿女们想要什么，却强忍着背过脸去装着没看见忙着手中的活计。但倔强的我绝不会给他（她）们当马或狗，我牵着弟妹们的手，用力拉他们回到家，关上门，再从窗了里，把吃着爆米花的小伙伴们从头到脚“恨”了一遍又一遍。

1978年，天公作美，风调雨顺，生产队破天荒的一个劳动日值了壹角五分钱，而13岁的我也能多少为家里挣点工分了。家里的日子有了一些松动。炒爆米花的又进了寨子，生意比往年好多了。拗不过我们兄妹纠缠的母亲，咬咬牙装了一大“洋瓷碗”包谷米，摸了两角钱，让我和妹妹们去炒爆米花吃。我端着一大碗包谷米，心里那个高兴劲就甭提了。“我终于可以吃自己的爆米花了，我再也不会望着小伙伴手里的爆米花吞口水了”。我昂首挺胸，像一位将军，带着四个大大小小的“部下”，向寨门洞里的炒爆米花的人群走去。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在过寨子中间的“牛滚函”时，我穿的烂布鞋绊着了横在路中的树根，整个身子向前扑去，“洋瓷碗”带着我的恐惧和弟妹们的惋惜飞到了肮脏的“牛滚函”中，慢慢的沉了下去，只留下了几个“讥笑”的汽泡。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脸吓的煞白，嘴快的大妹已跑回家告状去了。三个小妹把手指放进嘴里，“无知”的望着我。我明白完了，奉行“黄荆棍下出好人”的父亲大人绝不会放过我，“吃斑竹笋炒腿筋肉”是肯定难免的了。我来不及细想更坏的后果，扯伸脚杆，以最快的速度向寨外的大山深处跑去。父亲“败家子，混帐东西，回来不打断你的脚杆”的吵骂声渐渐的被我甩到了身后，听不见了。我找了处岩阡，铺上干爽的竹叶，坐在上面不断的胡思乱想不断的无声的掉眼泪（怕哭声引来父母亲）。想累了哭累了就躺下睡觉，睡醒了就又想又哭。不知不觉，夜幕挡住了所有光明，带来了饥饿、寒冷和恐惧。肚子里早上喝下的一碗玉米糊糊早已消耗怠尽。我又冷又饿又怕终于挺不住迷糊了过去。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躺在了床上，慈祥的母亲用热毛巾为我擦着脸上的泪痕和污垢，床前有一大碗冒着“香气”的玉米糊糊。罩着一副雷公脸的父亲低头抽着旱烟，没头没脑的说了句“娃，明天爸给你炒锅爆米花。”

女儿听完我讲的“心中的爆米花”的故事，看见了我眼中的泪花和希望，想了想，摸出自己的5元零花钱。“爸，我们也去炒锅爆米花”。
写于 2006年11月7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