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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行之的博客 发表日期: 2006-11-09 02:40 点击数: 2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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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少年秦焕发来说,齐炳忠同志、陆嘉廷同志和赵林同志的上任都没有任何意义,严格一点儿讲,他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三个人的名字,他更不知道这三个人实际上是决定着他每一天生活好或者不好的人——即使是成年人,又有几个人真的能够知道是什么力量决定着自己命运的呢?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突然来到秦家砭的十五个北京知识青年吸引了。
那段时间,安置北京知青(当地老乡的叫法是“北京学生”)成为全县的中心工作,所有的人都在为这项工作劳心费力。谷庄驿公社新上任的党委书记赵林同志不敢怠慢,亲自带领公社领导班子成员到崤阳县城迎接北京学生,跟随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由三十多辆架子车组成的车队。架子车队蜿蜒在山路上,吸引了沿途村庄的很多人出来观看。
秦焕发也是这个架子车队的一员,他是经过激烈才争取到这个资格的,一开始秦生贤担心他年纪小驾驭不了牲畜,但是这个十一岁的娃娃纠缠得他实在没办法,也就只好答应了。现在,他头上扎着李霞婶婶在供销社专门给他买的白羊肚手巾,显得英武而神气。
灰色小毛驴用牲畜特有的宁静等着秦焕发为它套上鞍辔,李霞婶婶把干粮包放到秦焕发的架子车上,嘱咐说:“尽量别吃凉的,遇到有火的地方烤一烤再吃……”
秦焕发说:“我知道。”
小花用艳羡的目光看着焕发哥,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出现在脸上的笑容是那样迷人。秦焕发注意到了小花的笑容,并且极为短暂地在心里过程了一下:小花是这么俊呀!他站到小花面前,开玩笑说:“小花,跟上哥走吧!”
小花的脸蓦地出现一抹红晕,并且把目光从秦焕发的眼睛上移开,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了那双迷人的眼睛。
“你连自己都照应不了哩!”李霞婶婶说,“快走!人家都动弹哩!”
秦焕发追随上长长的队伍,回过头来的时候,还看到李霞婶婶和小花站在一起,小花向他挥手……秦焕发被这种景象弄得很激动,但是他又无法确切地说出究竟为什么激动?他当时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他一生当中最为珍贵的记忆画面,很多时候,他是凭着对这幅画面的回味度过一道又一道人生难关的。他跟随在小毛驴后边,无声地不紧不慢地走着。离开村子很远,秦家砭变成迷蒙的风雪中的一个小黑点,秦焕发才看到向远方延展的大地,看到银装素裹的雪原,才重新唤起那种经历重大事件的兴奋感觉。这个结实的后生走起路显得一跳一跳的,浑身有使不完的气力,起劲地呼应前后的大人,呼喝赶牲灵的人千百年以来就在呼喝的那种没有内容的话语:“哟——呼——嘿!”就好像在用一种极为高亢洪亮的语言进行交谈。
秦焕发坚持要去接北京学生有三个动力:一是想看看崤阳县城究竟是什么样子;二是凡是去接人的人每天都记十二分工,另外还有每天一块三毛钱补贴;第三是巨大的好奇心,他想马上见到那些北京学生——他无法想象那些生活在毛主席他老人家身边的人都是一些什么样的人。这三点对于他都是极大的诱惑。
四十里山路,跋涉了差不多整整一天,架子车队吃晚饭的时候到达崤阳县城。从点煤油灯的世界来到被电灯装点的世界,崤阳县城就像一颗璀璨的明珠,散发出耀眼的光亮,空气中飘着和秦家砭完全不同的城市的味道。县城居民好奇地看着这支架子车队,议论着——他们已经知道这些人是来接北京知青。
第一批到达崤阳县的是谷庄驿公社、张家湾公社和马店公社的北京知青,将近一千人呢。运送北京知青的车队要在明天下午才能够到达崤阳,所以,谷庄驿公社的架子车队有足够的时间休息和游览县城。曾经到过县城的大队党支部书记秦生贤带领大家转了县城的主要街道,甚至出县城北门去看被冰封了的湎河,踩了踩覆盖着白雪的冰面。这些人就像第一次走亲戚的娃娃那样互相贴得很紧地跟随着秦生贤,看这看那,也不敢大声说话了,即使在没有其他任何人的湎河河道上说话也悄声细语。他们很晚才回到崤阳县一中。
崤阳县一中操场成为欢迎北京知青的主要场所,一些建筑工人正在连夜搭建高大的主席台,操场东南面的杨树林被专门划出来,停放各个公社来的架子车和牲畜。秦生贤带领秦家砭来的七个人给牲口喂草料、饮水,忙到很晚才扛着自己的铺盖卷找到住的地方。
这是一间教室,十分宽大,中间生了一个半人高的铸铁炉子,烟煤把炉筒子烧红了半截,并不显得寒冷;一只孤零零的灯泡把硕大的教室照得明光光的;两边靠窗的地方铺了厚厚的麦草,麦草上面堆着一些肮脏的被褥。教室里有很多人,都是谷庄驿的,有的已经躺下了,有的仍旧围在炉子周围吃干粮。现在,那些躺下的人露出精光的身子,和吃干粮的人一道热情地指导着秦家砭的人。秦家砭的人把铺盖卷撂到麦草上,有的打开行李,有的从饭兜里拿出冻得石头一样的糜子馍馍,安放到炉子上去烘烤……秦焕发逛街的时候啃了半个馍馍,现在只想美美睡一觉,就钻到麦草中间去了。
正在这时,谷庄驿公社党委书记赵林同志率领公社干部来看望大家。赵林同志一点儿也不显得疲倦,对惊恐的乡亲们说:“别起来,都别起来。今儿累了,你们早一点儿休息。知青明天下午才到,这期间照料好牲口,不要出什么麻搭。想逛的话,明儿尽管去逛……”
“我们都逛哩!”马贵在远远的地方高声说,人们“哄”的笑起来。
赵林同志笑着看了马贵一眼,继续说:“来的人太多,县上虽然想尽了办法,住宿条件仍然很差,大家就将就一些儿。等到把咱公社的北京学生都接回去,我请你们吃饭。”
社员们看着亲爱的赵林同志,七嘴八舌地让他把承诺进一步确认下来。一个公社副书记说:“赵书记说了就会做到,吵吵啥?吵吵啥?!”
赵林书记笑眯眯地看着大家,说:“那我就跟你们商量一件事情:原先不是说公社发给你们每天一块三毛钱补助吗?这没有问题,一会儿生贤你就跟我去领,我要跟你们商量的是,我是请你们吃饭哩,还是每个人每天再加上一块钱?”
教室里很安静——对于贫苦的庄稼人来说,这是一个重大问题,所有人都在思索,并且迅速做出了选择,但是没有人说话。
“说话嘛!你们说咋弄?”赵林书记的脸上仍旧带着让人温暖的微笑。
“啊——”一个声音怯怯地说,“还是要钱了嘛,吃啥饭了吃饭?”
很多声音附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拿现钱比吃饭重要。赵林书记就笑出声来,用手拍打一下大腿面,说:“那我就听你们的,发钱!”
人群发出愉快的笑声,胆子大的人还嚷嚷着:“这是赵书记的情谊哩!要感谢赵书记哩!”传来哗哗的掌声。
赵林对身边的三个大队党支部书记说:“那你们几个就跟我到县委招待所去一下,把钱领回来,发给大家。明儿白天逛街的时候,还能给家里人买点儿东西。”
赵林书记的声音不高,还是被所有人都听到了,掌声再次响起来。
秦生贤冲大家生动地笑了一下,尾随赵林书记去领钱。教室里的人都亢奋地等待着,刚才已经打起鼾声的人也不再睡了,坐起来,用烟袋在烟荷包里面挖烟,教室里充斥着浓烈的旱烟味。秦焕发躺在被窝里,微微闭住眼睛。疲倦像水一样流遍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但是,这个在一天之内经见了很多大世面的人,正处在新奇的感觉和莫名的激动与兴奋之中,竟然没有丝毫的睡意。
第二天上午,整个崤阳县城都被花花绿绿的标语旗帜装扮了起来,到处都是演练的锣鼓声,到处都是高音喇叭在广播毛主席语录歌曲和革命歌曲。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微笑,就好像提前把正月十五给过了一样。
站在崤阳县一中大门口,马贵把下巴上的涎水擦干,对秦焕发说:“咱崤阳县城就这样美,不晓得北京啥样哩?”秦焕发严肃地看了马贵一眼,却没有接上话茬——他也想象不来北京倒究(方言:到底)是啥样的。
每个人都拿到了四块六毛钱补助款,却很少有人买东西,庄稼人把钱装在棉袄口袋里,就像突然得到一笔财富一样,他们目前不想动用这笔财富。在副食品商店,经过秦生贤动员,有的人给家里的婆姨娃娃才买了半斤本县产的黑色水果糖和一斤茶杯口大小的圆形饼干,饼干上面粘着一层白糖粒儿。秦焕发也买了糖,他还在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在百货商店为小花买了一只蝴蝶形状的塑料发卡。
中午,秦生贤用自己的钱在县一中附近的大众食堂给大家每个人买了一碗粉汤,吃了随身带的馍馍,然后,八个人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崤阳县一中,按照赵林书记的命令来到操场东南专门划出的区域,照料牲口吃料,等待下一步的命令。在操场的另一头,临时搭起的锅灶已经开始大张旗鼓地为北京学生做饭。陆嘉廷书记指示说,为了全面落实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伟大号召,一定要让北京知青吃好在崤阳的第一顿饭。秦焕发闻到了强烈的肉香。
下午三点钟,运送北京知青的解放牌大卡车在震耳欲聋的锣鼓鞭炮声中开进崤阳县一中,一辆,两辆,三辆,四辆……简直没有尽头,整齐地停在操场西面。车队是今天早晨从著名的煤城湎川出发的,经过八个小时在风雪中挣扎,汽车和车上的人都成了被冰雪覆盖的整体。被冻僵了的北京学生在不是跳下车来,简直就是跌下车来的,很长时间站不起来,有的女娃娃歪倒在雪地上,干脆不顾羞耻地哭了起来。
县城所有人都赶来看北京学生,把本来很宽敞的县一中操场塞得满满的。北京学生下车以后就被县上干部们被引领到有锅灶的地方吃饭,仿佛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一样。让所有人感到惊奇的是,北京学生竟然对精心准备的饭菜不感兴趣,他们不吃白面馍馍,更不吃放了很多辣椒的粉条炖肉——六个月以后,不见一点儿荤腥的北京学生就开始为自己的这次清高后悔不迭——这就使县上的干部犯了难,不知道该咋办了。把情况报告到陆嘉廷书记那里,陆嘉廷书记笑了笑,说:“既然这样,就让接人的乡亲们吃了吧,吃了好赶路。”
这样,秦焕发等人就被带到锅灶跟前,让随便吃。秦焕发一口气吃了七个白面馍馍,盛了三大碗粉条炖肉,盛第四碗的时候被一个管理人员发现了,遭了一顿呵斥,秦焕发只好恋恋不舍地把粗瓷碗放到木桶旁边。回到操场东南角,秦焕发把架子车安顿给马贵,溜达到操场北面看北京学生去了。
欢迎大会正在举行,县委书记陆嘉廷在主席台上讲话,完全听不清楚在讲什么,大喇叭不时发出尖厉的叫声,引得陆嘉廷书记发了火,大声斥问:“倒究是咋逑弄的?!”别的话广播不出来,这句呵斥的话反倒非常清楚,人群就笑起来。台子底下大部分是被组织到这里的县一中学生,然后才是知识青年,他们的队列也很不整齐。善良的老乡说:“把娃娃都乏死了,还开啥欢迎大会么!”一部分精力旺盛的北京学生仨一群俩一伙地在操场上溜达,打量着身边的老乡,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世界。
北京学生大部分穿着蓝色的大衣,戴着在当地很少见的栽绒棉帽,看上去又洋气又漂亮。他们集合成了很多团块,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穿梭其间,拿着登记表招呼着什么。秦焕发和别的庄稼人一样,很尊严地和北京学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但是,从县城狭窄的街巷跑来的衣衫褴褛的娃娃们却密密匝匝地围住北京知青,讨要吃的东西和毛主席像章。北京知青把挎包里剩下的面包全部拿出来给娃娃们,也有的扔给人群外面的野狗,引得野狗们剧烈地争夺,发出激愤或者悲哀的叫声。
秦焕发第一次看到面包,并且得到这样的印象:面包是那种发酵得很松软的东西,一定非常非常好吃。县委机关负责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粗暴地驱赶讨吃的娃娃,娃娃们就像潮水一样涌向这里涌向那里。秦焕发怀着艳羡的心情看着要到面包的娃娃大口吃面包,恨不得自己也成为那些娃娃中的一个。但是现在他毕竟不是娃娃了——至少从他目前所承担的职责上说,他不再是可以讨要吃食的娃娃。
欢迎仪式终于结束了,主席台上以陆嘉廷同志为首的县委领导班子成员,谷庄驿公社、张家湾公社和马店公社党委书记以及知青代表开始往台子下面走,又一轮鞭炮、革命歌曲和口号声响了起来。工作人员开始安排北京知青与来接他们的各个公社的人汇集。
越来越多的北京学生被人领走,秦焕发怕耽误事情,回到谷庄驿公社架子车队停留的地方。马贵挥舞着手臂远远地喊:“焕发,快回来!正寻你哩!”秦生贤见秦焕发回来了,就收敛了焦急的神色,一句责备的话也没说。秦焕发站到自己的架子车跟前,把拣到的半个白面馍馍喂给小毛驴吃。
党委书记赵林同志隔着很多人远远地喊:“来!都到这里来!”他找到了被分配到谷庄驿公社插队的北京知青。架子车被引领到汽车跟前,十几个知青走过来,用广播电台上的那种语言声调跟老乡打招呼,好奇地欣赏模样奇特的架子车,并且充满喜爱地抚摸毛驴,跟毛驴说话。毛驴很为这些陌生人的抚摸烦恼,把头别过来别过去。有的知青还给毛驴面包吃,毛驴愉快地咀嚼着。
箱子都很重,北京学生都过来帮忙。忙忙乱乱地装好箱子,赵林书记就亲自带领架子车队出发,浩浩荡荡地出崤阳县城南门,爬上高大的南梁,在风雪之中向谷庄驿进发了。这个时候,张家湾公社的架子车队刚刚出城,马店公社还在县一中操场上装车哩。他们离县城仅二十里和十五里,所以不着急。
和来的时候不同,现在架子车都装满了行李,发出压压的响声。北京学生跟在自己所在生产大队的架子车两边走着,不断问这问那。女知青已经忘记了坐长途汽车的疲劳,被那个未知的“家”所吸引,勇敢地往前走,有说有笑,大惊小怪地指点着山峁和被大雪压弯了枝条的树木。秦焕发觉得她们又白净又漂亮。
跟随秦焕发的北京学生叫林虎。林虎个子高大却性格腼腆,是一个在任何场合都容易引起注意的人,他穿了一件脖子后面带帽子的大衣,秦焕发后来才知道这种大衣叫棉猴。棉猴的下摆仅到林虎的屁股上,看上去很好笑。林虎的脚上穿着单薄的绿色胶鞋,虽然是高腰的,但是在如此严寒的天气,简直就如同什么都没穿一般。林虎的脚在汽车上就被冻伤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他的妹妹林萍不时要搀扶他一下,但是这并没有妨碍他上坡的时候帮助秦焕发推车——林虎好像觉得秦焕发年纪太小,总想帮助他,愣使劲推车,秦焕发省了不少气力。
秦焕发注意到,跟随马贵那辆架子车的北京学生跟其他人好像不太一样。他身穿将校呢面料绿色军大衣,戴剪羊绒皮帽子,身材不高、脸上长满了青春痘,精力显得格外旺盛。这个个子不高的北京学生一直在和马贵说这说那,在秦焕发看来,这个人说话很少顾及对方的感受——即使马贵把脸憋红了拉架子车爬坡的时候,他也笑嘻嘻地让马贵回答他的问题。过坡坎的时候,行李被颠簸得有些歪斜,那个北京学生冲马贵叫喊:“嗨!快掉了嘿!傻逼,你丫是怎么拉车的?”却不动手扶一把。善良的马贵不气恼,让毛驴停下来,把行李整理好,继续赶路。
在一段平坦路面,秦焕发指着前面那个身材不高、脸上长满了青春痘的北京学生问林虎:“那人叫啥?”
“叫赵宁。”林虎说,“是我们同班同学。”
“噢。”秦焕发尽力使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大人。
隔了一会儿,秦焕发突然问林虎:“啥叫‘傻逼’?”
林虎看了赵宁的背影一眼,笑起来,说:“骂人的话。”
秦焕发非常不解,问:“他为啥骂人?”
林虎轻淡地说:“嗨,其实他也不是在骂人,口头语罢了……”
“你怎么没这样的口头语?”
林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秦焕发说:“你跟他不一样。”
林虎说:“人咋能一样哩?”
秦焕发非常惊讶林虎竟然很准确地模仿了当地口音,两个人都笑起来,以至于忘记了刚才的话题,谈起了别的。林虎的脚很疼,林萍扶着哥哥,模样有些焦急,但是两个人都没说什么——显然,他们都是不惯于麻烦别人的人。秦焕发说什么也不让林虎帮助推车了,上坡的时候,愣喝吼前面的小毛驴。
秦焕发脑子里总是转前赵宁骂人的事,就像这个世界突然出现了一件异乎寻常的事情,他必须把这件事情想清楚。但是,在当时——至少在接北京知青回秦家砭的这条路上,少年秦焕发命中注定是想不清楚的,或者换一句话说,有些事情单靠想是想不清楚的,你必须在事情的发展中去把它弄清楚。
我们随后就会看到事情如何发展。
(待续)
(附注:最近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伤逝》的写作,关注本书情节的读者留言希望继续写下去,现在贴上前不久写出的一章。我将尽可能排除别的事情,包括其他类型的博客文章,集中精力写作后面发生的故事。由于写作全部是在业余时间进行的,我甚至无法计划和实现写作进度,这一点还望关心这本书的朋友谅解。最后,我还要对追踪阅读本书的读者表示感谢,你们的支持会成为我将它继续写下去的动力。)
贵州丁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