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康漠 发表日期: 2006-11-09 23:33 点击数: 744
雪薇生活在一个小村庄里,从小就喜欢幻想,渴望着有朝一日能够象她的母亲一样成为画家。
每当她提起自己的母亲,激动的心情就止不住要流露出来。
母亲的画像就挂在她房间的墙上。
在这幅巨大的画像上,母亲穿着紫色的长裙骑在神俊的白马上,手中的马鞭和她的眼睛一样漆黑锐利。
“雪薇,你怎么又在玩画笔?快把它放下,你的母亲就是因为喜欢画画而丧命的啊。”苍老的父亲总是这样大惊小怪,他曾试图把一切木头制成的画笔都从女儿的视线里清除掉,但没有成功。
“爸爸,对于勇敢者,死亡并不可怕。”雪薇引用着母亲的话来刺激父亲脆弱的神经。
“你说话的口吻和你母亲一模一样,以后不准你再这样说,你必须听爸爸的话。”
“好的,爸爸,但我想,母亲当年如果不是这样无畏于死亡,您也不会这样怀念她一辈子的。”雪薇是个能说会道又固执的聪明女孩。
“时间好象过去很久很久了,”父亲说,“她为了实现自己的信念,却让最爱她的人痛苦一生。”
“爸爸,对不起,我让您不开心了。”雪薇安慰她的父亲。
“孩子,没什么。”父亲摸着女儿的长发,满眼含泪。
父亲仍旧不让雪薇练习绘画,他怕失去女儿,就象失去他的妻子一样。
雪薇一直在偷偷练习绘画,但是父亲时刻监视着她,使她没有足够多的时间掌握绘画的精髓。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雪薇转眼间已经十八岁了,她的绘画技巧在不懈的努力下精进了不少,至少她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她唯一的学习材料就是母亲留下的图稿和笔记。
雪薇想,她是不是应该离开父亲一段时间呢,长这么大,她都没出过远门,外面的世界一定很精彩,她可以去寻找自由,寻访名师,她好象看到一片广阔的天地在向她招手,她兴奋起来,于是决定离家出走。
第二天清晨,她留下一张简单的字条:爸爸,我走了!
不知为什么,她很希望父亲担心自己,也许是因为父亲的担心可以让她感到幸福吧,好奇怪的心理,她这样想。
不管怎么说,雪薇就这样走了,背着母亲的画夹,揣着母亲留下的画笔,这几支画笔已经磨损,画夹也微微有些破旧,她是费了很大的智慧才在父亲的眼皮底下保存了它们。
父亲有一只大木箱,母亲的遗物几乎全锁在那里面,雪薇从没见过箱子里有什么,她只拥有母亲的画夹和画笔,而且还舍不得用。
清晨的阳光很好,百灵鸟在歌唱,她朝着前方大步而去。
她幻想自己能越过一座好高好高的雪山,穿过一条好宽好宽的河流,一直往那不知道是什么方向的方向走下去。在孤独旅行的日子里,天上的云彩就是她的朋友,地上的影子就是她的爱人,她不知疲倦地跋涉着,心里藏着母亲的勇敢和父亲的慈爱。
实际上,她还是坐上了乡间通往省城的公车。
她靠在最后一排,闭起眼睛,继续她的幻想——她在旅行之余,也曾觉得累,也曾害怕这寂寥的茫茫四野,每当这时候,她就用魔法变出一片小树叶,吹起母亲教她的一首曲子《云之心》,音调悠扬,象头顶掠动白云的晚风,能吹散心中的忧愁。终于有一天,她来到了一片新大陆,进入一座美丽的城市,这里有她所期望见到的清新的风土人情和高雅辉煌的建筑。走在广场上,有洁白的雕像,有精致的花坛,有漂亮的女孩,有威武的士兵,有叫嚷的小贩……好多好多的飞鸟在城市间飞翔,五颜六色,莺歌燕舞,此外,到处都是画家,他们在各个角落聚精会神地画画……
喜悦总是出现在她的梦中,梦醒时,她发现到了省城。
下了车,看到的虽然也是繁华,却添了嘈杂和一丝陌生。
雪薇的神情把自己是乡巴佬的身份暴露的一览无余。
她在车站多逗留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那些骗子流氓很快会发现这个无知少女的迷茫。
雪薇走出汽车站,在马路上东张西望。
一个英俊的交警走过来问她:“你迷路了吗?需要帮忙吗?”
“不!不是迷路,是陶醉。”雪薇回答。
警察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雪薇,然后把目光锁在雪薇背上的画夹。
“小姐,你是来参加全国绘画大奖赛的吗?大奖赛明天在市政大厅前的广场上举行,只要报了名的都可以直接参赛,不过今晚你必须找个地方住下,别在车站周围找旅馆,小心挨宰。”警察打个手势,转身走开了。
“谢谢你,好心的警察大哥。”雪薇冲着警察的后背大喊,那警察回头简单地笑一笑。
雪薇背着母亲的画夹在街上溜达,贪婪地欣赏着城市的美景。
当她走到一个卖水果的小摊前,低下头去闻一种不知名的水果的香味时,就听到身后有人叫起来:“小偷!有小偷!”
雪薇好奇地回头看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凶神恶煞般的壮汉推倒在地,这家伙手里攥着一个红色钱包,雪薇认出那正是自己的钱包。
恶汉撒腿就跑,才跑出几米远,一个年轻人已经追上他,将他猛地扑倒,恶汉迅速爬起来,钱包已经脱手掉了,他顾不得捡,飞快地穿过马路,没了影。
雪薇走到年轻人面前,感激地说:“谢谢你,你帮了我大忙,如果丢了钱,我真的……真的要走投无路了。”
年轻人有一双犀利而诚恳的眼睛,他很礼貌地将钱包递还到雪薇手里,说:“没什么,大家都是走天涯的人,更何况我跟你一样,也是作画的。”
雪薇连忙摇头:“我不是,我是来学画的,我画的不好。”
年轻人笑说:“我认识很多自夸自大的画家,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这么谦虚的画家。”
雪薇惊讶着:“画家?啊,不是的,我还不是……”
年轻人说:“我叫柳舟,很高兴认识你。”
“我……我叫雪薇……洱西村来的……我爸爸他……我自己……”
柳舟笑道:“很好听的名字,是你爸爸让你来参加全国绘画大奖赛的?”
雪薇紧张着:“不是……不是……我还没有报名……我……”
“没来得及报名吗?是这样啊,报名已经截止了,有点麻烦,明天比赛就要开始了,不过,我可以求朋友帮帮忙。”
雪薇:“真的可以吗?我可以去吗?”
柳舟问:“有笔吗?记一下我的电话,你记得晚上9点打给我,成与不成,我自然会告诉你。”
雪薇忙把母亲的画笔取出,打开画夹,柳舟接过在白色的纸面上留下电话。
“不错的纸,浪费了。”他写完后轻声说。
雪薇红着脸问:“你可以再说一下你的名字吗?柳什么?”
柳舟笑起来:“我叫柳舟,我是柳州人,很简单的名字,你有时间的话可以默背几次。”
雪薇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柳舟说:“我要走了,对了,我听说洱西村的枸杞不错。”他一边说一边奔向站台的公共汽车。
雪薇喊着:“对啊,我爸爸就是卖枸杞的。”
柳舟回身笑着挥挥手,挤上了公车。
天黑前,雪薇找到一家便宜的旅店住下,是地下室单间。
灯光下,雪薇抚摩着母亲的画夹,心中若有所思。
到了9点,雪薇出去给柳舟打电话,打了好几次,怎么都打不通,雪薇失落地回到地下室,她抱着画夹又幻想起另一种不同的人生……
还是在那个美丽神奇的国度,她被一群卫兵抓住。
“为什么抓我,你们一定弄错了。”雪薇挣扎着大喊。
“大胆刺客,竟敢狡辩,拿着锋利的画笔站在王子殿下的必经之路,不是意图不轨是什么?”一个穿着气派的白脸将军走过来说。
雪薇气涌心头,大声叫道:“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是刺客,你不要胡说!”
白脸将军的身后过来一个骑着黑马的男子,他的脸很象柳舟。
看来他就是王子殿下了,雪薇不由怒视着他,毫不屈服。
“把她的画夹和画笔都缴了。”王子用冰冷的声音说。
白脸将军弯身去雪薇手中抢夺画笔,雪薇死攥着不放,她绝对不允许别人抢走母亲的画笔。
但是她无能为力,士兵们对她拳打脚踢,把她踩在肮脏的靴子下面,白脸将军在士兵们的帮助下顺利地夺走了她的画夹和画笔。
“把画笔拿过来,我看看。”王子说。
白脸将军将画笔双手呈献,交到了王子的手里,他单手举起画笔仔细看着,转动之下可以看见画笔的外表流过黯淡的光芒,王子不禁“咦”了一声。
“把这个女孩带回皇宫。”王子下达命令。
“是,王子殿下。”白脸将军把屁股撅起来鞠躬。
于是,雪薇被五花大绑着带进了金碧辉煌的宫殿。
穿过无数条走廊和无数个庭院,最后她被扔进一间牢房。两个时辰过后,白脸将军又把雪薇押出牢房,他们上了三层楼,来到一间屋子的门前。
王子走出来亲自给雪薇松了绑,牵着她的手走进里面充满香气的屋子。
……
雪薇想象着,不由露出笑容,突然被服务员的敲门声惊起:“小姐,你刚才打电话找的那个人给你回电话了。”
雪薇急忙开门跑出去,电话那边是柳舟豪爽的声音:“雪薇,你明天可以参赛了,一切都搞定。”
“真的啊!太感谢你了,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柳舟:“呵呵,不用这样,明天早晨8点你到市政大厅前,千万不要迟到了。”
雪薇:“好的!我记着了!呵呵!”
柳舟:“祝你今晚有个好梦,再见!”
回到房里,雪薇的心情非常愉快,竟然不能入睡,她很奇怪自己能有这么好的机缘。
后来她还是睡着了,梦里继续上演着她的幻想……
在充满香气的屋子里,一瀑轻纱将空间分成两边,里面发出细微的响声,王子示意雪薇进去,雪薇撩开那层薄纱缓步而入。
一个美丽的女人正坐在小圆凳上梳妆,那一刻,雪薇被她的美艳彻底惊呆了,她的容貌完美无暇,她的身体纤细匀称,她的皮肤洁白如纯奶,最漂亮的是她的眼睛,蓝的象安静的大海,却似曾相识。
女人看了雪薇一眼,继续梳理乌黑发亮的秀发,动作优美的象是梦境里的仙子在抚琴。
难道她是王子的母后吗?
“你过来。”雪薇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愿意帮我梳头吗?”她说,即使是温柔的语气,声音也是那么冰冷。
雪薇接过她手中的红色梳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感觉和她的声音一样冰冷异常。
她站在王后身后慢慢梳着头,王后用指尖轻挑起一个黑色盒子里的红色黏膏,徐徐涂在面颊上,肤色一下子变得红润细腻。
“你的母亲是个大画家,你不想成为她那样的伟大人物吗?”她问雪薇。
“您知道我的母亲?”雪薇有些惊讶。
“当然,你的母亲那么有名,你拿的就是你母亲的画笔吧,画夹上面也写着你母亲的名字。”王后说。
“是的,请你还给我。”雪薇的声音很自豪。
“可你却一点也不象你的母亲。”王后的话兜了一个大圈子。
“我知道,我一直在学她,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成为一个画家。”雪薇有点沮丧。
“我教给你应该怎样做,要想成为大画家,你必须挑战困难。”王后站了起来,从雪薇手里拿回梳子。
“挑战什么困难?”雪薇问。
“你愿意为我做一件事吗?”王后盯着她说。
“我愿意!”雪薇坚定地回答。
“好!听我告诉你,在另一个大陆上,有一个传说中称为‘禁断之界’的地方,在那里你要帮我找到一种美丽的花,叫‘雪薇花’,你把它画下来,带回来给我。”
“啊!跟我的名字一样!为什么不摘一朵带回来呢?”
“这种花断茎即死,移土必焦,手触便化烟而去,其花籽离开‘禁断之界’种植,长出的花极其丑陋,臭味扑鼻。”
“原来如此,那怎么去这个大陆呢?”雪薇被这种神奇的花吸引了。
“从我的宫殿出去,一直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你会看见很多梵花树,穿过梵花树,那儿就是我们这个大陆的断层,是一处面临无底深渊的悬崖,叫做‘禁断之壁’,涯前有一间茅草屋,住在里面的智者会告诉你该怎么越过‘禁断之壁’,去往另一个大陆。”王后的解答很详细。
“就这么简单?”雪薇睁大了眼睛。
“不,不简单!这个世界上没有简单的事情!你要想做好一件简单的事并不容易,你要想做一个简单的人更不容易!这件事非常困难,你见到智者后就会明白的,”王后的脸一直没有笑容,“如果你成功地回来,我可以封你为‘艺术大师’,并且让王子与你相守一生。”
“您的意思是……”
“是的,我会让王子娶你为妻。”王后非常认真地说。
“谢谢您的好意,但是……”雪薇觉得自己的身上充满了力量同时又含羞难掩。
“那你就动身吧,外面的桌子上是你母亲的画笔和画夹,带上它们,我会一直等到你回来。”王后轻轻说。
雪薇拿起画笔画夹,最后看了一眼同样脉脉含情的王子,她将那刻骨铭心的英武深深印在脑海里,转身走出了房间。
梦还没有结束,雪薇就被早晨过道里的脚步声吵醒了,她看看表,是7点钟。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出了旅店,问寻到开往市政大街的公车站点。
在车上,她的心情开始有种很不真实的味道,显得混乱,忐忑不安,仿佛能幸运地参加考试并不重要,能再次见到柳舟才是决定性的。
她怀疑着目标,而且经常有种甜蜜和惊喜流过心头,流到不可捉摸的幽静中。
公车驶到站点时,她从窗户里望到广场上的人群比想象中更稠密、更热闹,巨大的横幅和挂联升起在市政大厅楼顶,几十条绳索拴着氢气球,绳索上还绑着迎风招展的小彩旗。广场周围摆满了艺术雕塑,有木的,铜的,铝的,汉白玉的,青石的,大理石的……形态各异,所包不外乎人物花鸟,以及抽象理念派的奇特造型。一圈圈挂满图画的宣传廊象水蛇般盘绕在广场上,意气风发的年轻艺术家们满面春风地聚首在此,更多的是高文化程度的市民和被组织起来的艺术学校的孩子们,他们渴望在这样难得的氛围中陶冶并获得情趣,那些受到邀请的文化界名流和演艺界的红人也出现在临时搭建的主席台上,政府官员的到场自然是不用说的。
雪薇下车后,慢慢走进人群中,此时的她兴奋更多于紧张。
突然有人拍她的肩膀,她回头看去,正是柳舟。
柳舟穿着西服,很潇洒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依旧活泼。
“你一下车,我就看到你了。”他说。
“那么多人,你真是好眼神。”雪薇显得不自在起来。
“不是我眼神好,是你与众不同,非常特别。”柳舟一脸认真的表情。
“我?我吗?跟别人不一样吗?”
“对,你跟他们不一样!心情怎么样?看到这种场面。”
“哦,这个啊,我真的很高兴,以前从没见过这么多人,在村子里时,人最多时就是收枸杞的季节,红色的海洋里全是人。”雪薇开心地笑着。
“怪不得!你是在一个纯朴的环境下长大的,象这样鱼蛇混杂的盛会,你也许会觉得格格不入,不过,我会帮你的。”柳舟说。
“不会啊,我没觉得不适应呀。”雪薇奇怪道。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正式进入其中,还没有威胁到某些人的名誉和利益。好了,不谈这个,我喜欢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柳舟的眼神里充满智慧和质朴。
“我也很高兴成为你的朋友。”雪薇高兴地说。
“我可以看看你的画稿吗?昨天我发现你的画夹里有一些画稿,可以让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啊,不过,你看了之后可千万别笑话我。”雪薇解下画夹,平放在膝头上。
柳舟弯腰细细看去,微微点着头。
雪薇紧张地看着他,希望他能评价点什么。
柳舟突然指着其中一张画说:“这一张真不错,可以送给我吗?”
雪薇慢慢说:“可是……这张不是我画的,是我妈妈画的。”
柳舟忙道歉:“对不起,哦,原来你母亲也是画家?”
雪薇略带自豪地点点头,开口说:“如果你真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吧。”
“这一定是你最珍贵的,算了,我还是再挑一张你画的吧。”
“没关系,难得有人喜欢我妈妈的画,我决定送给你了,别再推辞了。”
柳舟笑说:“那好,那我就收下。”他很小心地把画卷起来,“我一会回去就好好放起来。”
雪薇开心地笑着。
柳舟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胸牌和一个入场登记卡,说:“给,拿着,一会用的着。”
雪薇接过来,新奇地抚弄着。
“雪薇,那我先走了,祝你成功。”
“好,也祝你成功,我们一会参赛场上见。”
正式开始比赛后,雪薇反倒不紧张了,她全神贯注地完成了一幅山野雪景图,用工笔拟稿后外加淡彩,纯写实风格,赛会给选手准备了上好的纸品和硬软笔,颜料也是上等的,还预备了休息室和茶水,赛制分区分组进行,以国画、油画、铅笔画、水彩画等分六区,以五人为一组,现场发挥。
大赛进行到结束,雪薇再也没见到柳舟,她回到旅店的地下室,急切地等待比赛结果,她听别人说,大赛获奖人员的名单明天就可以评选出来,那个好心的服务员还告诉她,明天中午的电台广播一定会播送获奖人名单。
雪薇激动地憧憬着,一夜都没有睡好,她还希望柳舟给她打来电话,但是她度过了一个寂静的夜,服务小姐没有敲响她的门。
第二天醒来已经10点了,雪薇给柳舟打电话,还是不通,她只好回到地下室里,手里拿着服务员借给她的收音机,现在的心情可能只有期待吧。
11点整,播音小姐果然开始念本次全国绘画大奖赛的获奖人名单,雪薇把收音机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坐在床上,紧紧抱着双膝,她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声。
一个一个陌生人的名字跳入耳朵,可始终没有她的名字,也没有柳舟的名字。
“以上就是本次现场绘画获奖人员的名字,我们恭喜他们,下面是……”
雪薇带着失望的情绪,狠狠关掉了收音机。
她将脸埋在膝盖中,压着双臂哭起来……
她对自己说:“傻瓜,早就应该知道不会这么容易成功的,要紧的是赶快找个老师,好好学习。”
中午,她在外面的小饭馆随便吃了一点东西,回到旅店就睡下了,她决定今天什么也不干,好好休息,缓和一下心情。
躺在床上,她不由又幻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为了去临摹那非比寻常的花朵,她走出宫殿,走出城市,走向太阳升起的地方。
她的身上流淌着母亲的血,这血在她的意志里汹涌澎湃,让她觉得豪气万丈,就好象获得了新生一样,整个人焕发了斗志。她对自己的前途充满美好的希冀,她相信母亲也会在冥冥之中为她高兴,为她保佑。
穿过梵花树的时候,她听见了来自天籁的玄音,清亮高亢,把点点的激情汇作激流,奔涌入禁断的裂痕。
当她一路数到第三百六十五棵梵花树时,终于看见了“禁断之壁”。
踏足悬壁,俯首间,一落千丈的深渊,远方,层云飞卷,霞光流溢,由上至下,颜色渐昏渐暗,仿佛心脏也随着视线的跌落而脱出身体。
雪薇回过身,看见了山坡上的一间茅草屋,她迈起有力的步子走过去敲门。
材门开处,是一位鹤发银髯的老人,拄着龙拐,细细地打量着雪薇。雪薇正要说明来意,老人缓缓摆起手来说:“不要讲了,我知道你的来意,我告诉你,穿越‘禁断之壁’非常容易,只须闭起眼睛跳入黑暗,如此简单,但是一次穿越需要消耗你二十年的生命,一去一回,就是四十年,你肯吗?”
雪薇听到这话,心里起了微小的波动。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王后而消耗掉四十年的生命?这值得吗?这可是一个人最珍贵的青春时光,难道就要为一句承诺,为一个华而不实的称号而牺牲自己的时间吗?
雪薇低头看着手里的画笔,那是母亲灵魂的象征,也是母亲留在她心中的尊严。
“我肯!”雪薇回答。
老人用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再度细细打量着雪薇,然后叹口气,把材门轻轻关闭。
雪薇回身勇敢地走到悬崖边,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心中想着母亲的样貌,纵身跃入深渊。她的身体猛往下坠,感觉象是急速飞行的流星,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她不断下坠,身体仿佛要被撕裂,知觉也在逐渐模糊,没有了重心的肉体在一片黑暗里成为虚无。
她突然想起了年老的父亲,他现在好吗?他一定很担心我,我当初怎么会不告而别,我好残忍,这样做会叫父亲多么伤心和痛苦,他现在一定很想我,是的,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睛在看着我,那么慈祥柔和,就象他年轻时看着襁褓里的我一样。
天!我究竟是在做什么?我真是个傻瓜!这是一个骗局!我为了一个美丽的谎言而失去了自己的四十年生命!雪薇真想返回去,去看她的父亲,守侯在他身边。四十年!可怕的四十年,四十年以后,还能看见父亲疼爱她的笑容吗?她的心痛起来,好痛好痛!她的思维在崩溃,她的意识在流失,她的眼睛里是变换不定的光点,她已经无力挣扎……
敲门声响起来,雪薇慌忙擦干眼泪,打开门。
是女服务员:“你的电话,还是那个男的。”
雪薇走出去,接起话筒。
“恭喜你,雪薇!”柳舟的声音。
“恭喜我?为什么?”雪薇有点惊讶也有点愤怒,她觉得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怎么?难道你不知道你获奖了吗?作品赛第一名啊!”
“什么?我听不明白!”
“你没有听广播吗?”
“听了,没有我的名字。”
“那你一定是只听完了现场赛大奖名单,后面还有作品赛大奖名单,你是第一名。”
“我?第一名?我没有送什么作品啊。”
“呵呵,有的,记得你母亲那幅画吗?我就把那幅画交给了赛会评委。”
“啊?你……你怎么可以这样,那不是我画的呀,这不是投机取巧吗?”
“对不起,雪薇,我觉得……”
“好了!我不想听,我挂了!”雪薇压了电话,呆呆地注视着柜台,老板站在里面,惊奇地看着她。
旅店门突然开了,柳舟疾步走进来,耳边的手机还没放下来。
雪薇抬起头,盯着他,眼泪开始“刷刷”地往下掉。
柳舟轻轻说:“我一直在门外,你让我把话说完,我觉得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努力和信念,但是拥有努力和信念也未必会获得成功,成功还需要机缘,你不觉得是你母亲在冥冥中一直帮助你吗?别人把成功当作终点,你完全可以把成功当成起点,你朴实的画风赢得了所有评委的赞赏,他们根本看不出来你的临场画跟作品画有什么不同,你几乎已经掌握了你母亲绘画的精髓,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超越你的母亲,并为她获得更大的荣誉,所以,你应该高兴。”
雪薇听完,一头扑在柳舟的怀里放声大哭。
柳舟安慰道:“傻姑娘,别哭了,别人看着呢,走,我请你吃饭,我们应该庆贺一下。”
在餐厅里,雪薇已经平静了心情,她为刚才的失态表示歉意。
柳舟笑起来:“雪薇,你的人和你的画一样。”
雪薇说:“你想知道我母亲的故事吗?”
柳舟点一点头。
雪薇缓缓道来:“她是个热爱生活的人,文革的时候,她画了一组洱西村的风俗画,被某些人认为是宣传旧思想,宣扬封建礼教,他们把她关起来,折磨她,爸爸看着,却无能为力,她没几天就死在病床上。”
柳舟伸手握起雪薇的冰凉小手,说:“你的母亲,她非常勇敢,非常伟大。”
雪薇感觉着柳舟的热情在融化着她,似乎看到了幸福,她闭着眼微笑起来,眼前的画卷变得格外迷人。
在不断的下坠中,她听到了鸟语声,听到雨滴声,听到琴声……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奇妙的世界。
这里好象是水底的世界,有波纹似的光线在空中闪耀。
脚下,是一条白色的没有尽头的光线组成的路,两边是透明的如同液体的时空,里面有花,有草,有鱼,有鸟……好漂亮的世界,这些生命正自由自在地展现着神奇的自我。
她试着移动自己的脚步,发现光线从脚底静静地流过,她朝一个布满蓝色光丝的透明镜象走去。
在这个空间前面,她能看见奇妙的不易察觉的震动,象涨潮的沙滩,但要细小许多,这些由震动产生的波纹有规则的接触着蓝色光丝,在那里面的景色,是一棵美丽的结满苹果的大树,树上有只小鸟在唱歌。
雪薇安静地听着,竟然听懂了小鸟的歌词,那是一首赞美生命的歌,于是,雪薇欣喜地和小鸟一起唱起来,她唱得格外动听。
歌声中,蓝色光丝构成的结茧断开,透明的平面有了水流的质感,慢慢出现一个旋涡和蓝色的涟漪。
雪薇把手指伸进去,接触到蓝色的旋涡,有点凉,象微湿的空气,她的手臂穿了过去,然后是整个身体没入蓝色的液体中……
雪薇成功地穿越了时空,进入到另一个大陆。她出现在一片碧绿的草地上,远方是无边无际的花的海洋,这些花那么美丽,那么可爱,香气围绕在她的周围。
“欢迎来到我的家。”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他的样子很英俊,充满贵族气息,有点象王子。
“我是来画‘雪薇花’的。”雪薇真诚地说。
“我也一样,看来你是第二个被那老太婆欺骗的人。”
“为什么?”
“那个老太婆已经八十岁了,她必须依靠‘雪薇花’的香气来维持自己的年轻美貌,所以,她让人来到这里,说是画下‘雪薇花’来回去给她看,其实是要作画的人把香气带回去,供她吸取,以延缓衰老保留青春。”
“这种花真有如此神效吗?”雪薇问。
“是的,否则我们穿越时空后怎么没有老二十岁呢?”
“这里真美!”雪薇赞叹着。
“这里是勇敢者的家,也是幸运者的家。”
“对了,你叫什么?”雪薇问。
“柳舟,柳树的柳,小舟的舟,你呢?”
“我啊,我忘记了名字,不如就叫这花的名字吧,雪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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