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了一口气,“怎么又是你?”楚容不满地说,抬了抬眉毛,“你怎么总是这样吓人。”还有一句话,还总是阴魂不散的,不过憋在心里没说出来。
朴淳眉飞色舞的,“巧吧,总是这么赶巧地就能碰到你。嘿,缘份呀!真是猿粪。”他指的是上次他跟楚容说的那个笑话。那个笑话是这样的,“猩猩踩着了猿的大便,猿就很温柔的给擦干净。他们就相爱了,别人问他们,‘你们怎么相爱的?’猩猩就感慨的说:‘猿粪啊猿粪!’”
楚容听出来了,啐了一口,佯怒道:“什么缘份猿粪的,依我看,肯定是你在跟踪我,不怀好意,你是何居心?”
“天地良心!”朴淳举起手发誓,顺带着手中的一本书也就一道儿举了起来。
“咦,你看的什么书?”楚容踮踮脚抢过朴淳手中的书来看,她看的那几本书顺手就放在架子上了,“《我是诸葛亮》,”楚容翻看着,“这是什么书呀?”朴淳的一番儿解释,什么他早就呆这里了,已经呆了大半个上午了,而她显然是后脚来的,如果是跟踪,也是楚容跟踪他之类的,不怀好意也是楚容不怀好意云云,楚容压根就没有听进耳朵中。
这时节早有几个跟楚容一样在书店看书而没有买书打算的读者不满的目光射了过来,左右都静静的,朴淳四下看看,他和楚容的声音在这个环境确实十分突兀。他冲他们歉然一笑,拿起楚容刚才翻看的书,轻声问,“买不买?”楚容有些发楞,不明白朴淳的意思,下意识地回答:“不买。”
眼睁睁地看着朴淳把那几本书一一放归原位,“你干什么呀?”她不满地叫,“我还看呢。”
朴淳听她如此说,看到一个图书管理员的目光也锐利地扫视过来,他赶紧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顺手又把几本书拿回手上,拉着仍然不在状态中的楚容就往外走,来到收银处,把几本书往收银台一放,算帐结帐交钱走人,拎着一袋子的书拉着楚容往外走,几个动作一气呵成,楚容云里雾里地任由朴淳拉着,两人一会儿就来到了书店旁边的咖啡厅。
直到楚容在小包厢舒服的沙发椅上坐好了,这才醒悟过来,甩开朴淳的手,满面娇羞,嗔道:“你干嘛呀?动手动脚的,我可告诉你,我只想要翻翻,哪个跟你说要买了?这钱我不掏。”
楚容娇嗔的模样,就象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挠在了朴淳触痒不禁的位置,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攫住了他,心窍一时也就不知飞到了哪里去,他愣愣地看着楚容,两人一时冷场,待朴淳醒悟过来,赶紧地嘿嘿一笑,笑容中带三分朴实和二分孩气,还有一点点的不知所措,楚容心中微微一动,似乎一颗石子投进心湖,微微地荡起一层涟漪。
“没事,这些书是我买的,你想看我借给你了,看完还我就好了。”朴淳手一挥,满脸的小事一桩的神色。他想起了围城中关于借书那一节的精辟论断来,“不是这么说。女人不肯花钱买书,大家都知道的。男人肯买糖、衣料、化妆品,送给女人,而对于书只肯借给她,不买了送她,女人也不要他送,这是什么道理?借了要还的,一借一还,一本书可以做两次接触的借口,而且不着痕迹。这是男女人恋爱必然的初步,一借书,问题就大了。”他心内喜道,“借书给你,岂不事倍功半,求之不得也。”
两人随便要了一壶咖啡,几碟小点心,打发走了服务小姐!楚容也不再纠缠那些她只想看而无意购买的书了,自觉地把书放进自己的挎包里,心满意足地拍拍鼓起来的挎包,又能打发掉一个无聊的周末了。
可是心犹不甘,她拿起朴淳的那本书,有些犹豫地问朴淳:“你这本书是什么呀,我怎么从来没见过这种写法的,什么现代人跑到古代去了,穿越小说,怎么说?”她指着那本《我是诸葛亮》,心中想着要不要把这本书一并给借了,小女人好贪便宜的小性子,她当然也是足足的。
“哦,这个呀,我告诉你,你交学费吧!”朴淳哈哈一笑,很高兴楚容主动奉上的这个表现自己博学的机会,“穿越小说是说现代人通过什么撞车呀,或者是什么生病,莫名其妙地就跑到古代,穿越时空的意思。至于这本书嘛,前阵子网络上的热贴子了,我一直追着看,结果出版了,后面的结尾就没贴了,钩得人心痒痒的,今天在书店看到了,买下来看看吧!”
“哦,穿越时空。”楚容微微一思索,“有些意思,穿越过去干什么呢?”
“怎么解释呢,你到网上找几本看看就知道了,简单这么说吧,是一些对历史很精通的网络小说家,对于某一段历史表示不满,然后就想象着自己处在那个时代,会怎么怎么做,然后就有这种穿越小说。因为是现代人穿越到历史,他们无形中就有很多的便利,比如说精通历史的走向,了解某一个特定历史人物的结局,掌握现代先进的生产技术,因此,到了那个时代,他们就更容易有所作为。现在网上的穿越小说,我自己概括成两种,一种是男人写的,大多是把自己托身到哪一个历史人物身上,然后凭借着天时地利,改变历史,把对现代社会的不满,在古代一一纠正过来。一种是女人写的,很多是清宫穿越的,那大多都是现代的一些MM,想象着自己突然跑回古代,变成了绝色大美女,一下子就赢得了好几个皇子的深情厚爱,而且还都非卿不爱的那种。其实两种都是意淫类小说,作为男人,我当然喜欢前一种,但你可以看看后一种,网上既然这么多写清宫穿越的,想来是很受你们MM们的喜爱了。”
楚容撅撅小嘴,凭什么呀,朴淳这话怪怪的,好象女人除了爱王子,就没啥可做的了。清宫穿越小说她是看过的,不过一直没仔细追究这穿越的意思,听朴淳这么一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呀。
意淫,她想起了网上有这么一个评论,说网络小说,大多是这样的套路,一个男人,身边围绕着一群绝顶漂亮绝顶性感的女人,个个非他不嫁,而且都是处女身由他淫遍。另外,凭空有人送给他上亿的资产,这钱或者是准岳父给的,或者是什么便利渠道天上下黄金雨了,这男人是艳福无边财富无极。不过呢,楚容也看过几篇,这样的男人,因为是生活在这个一夫一妻制的时代,所以也很为难了,男女平等的幌子也是要扛的,所以很为难了,如果穿越到古代,三妻四妾是正常了,是不是意淫起来更简便了,古代的女人还都贤惠。想到这些,不由一丝笑容就从小脸上耀了开去。
朴淳深深地着迷,问她:“你笑什么?”
于是楚容就把她想的娓娓地说给他听,时不时扁扁小嘴表示自己对男人的不屑,听得朴淳哈哈大笑,“可不是,这些穿越小说,到了古代,一律提倡民主,把那些陈规陋习一一修正,唯独对于这个妻妾制度甘之如饴,也没办法,男人的劣根性使然。”
“改不了的花心,家里红旗不倒,家外彩旗飘飘。到了古代更便利了,可以家里红旗们都不倒了。”楚容瞪着听得哈哈乐的朴淳,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看得朴淳有些脊背生凉,不由敛去了笑容,讪讪地说:“我不是那样的。”
楚容悻悻然,“不关我事。”她亦觉得自己的口气颇有些象吃醋,心内一惊,刚才自己怎么了,朴淳的花花事儿她是听毛苗苗说的,怎么自己突然想到这些,似乎有些怪怪的,好象一个怨妇,正在埋汰自己的男人花心。
“这本书是说什么呢?”她不想往下深想,赶忙地岔开了话题。
朴淳也乐于听她终于不再纠缠红旗彩旗了,他倒是真捏一把冷汗,这一回他对楚容是真心忤上了,以前的种种,不过是逢场作戏,可是楚容如果都知道了,他哪能讨得了好去,看着眼前的娇媚面容,朴淳在心里痛下决心,“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从今以后,他只把楚容一人放在心上,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这本书嘛,说来话长。”朴淳卖了个关子,看楚容又瞪他,他赶紧投降,“是这样的,网上的穿越小说中,以三国穿越的尤其多,好象中国的男人,从小就受《三国演义》的耳濡目染,从小就有一个三国梦,因为,这类题材的小说就层出不穷了。这本书就是其中一本,写得比较好的,作者设想自己来到了三国那个动荡的年代里,自己化身成了诸葛亮,其中关于如何处置诸葛亮的愚忠,如何和周瑜相处,还有对那个时代的军阀势力怎么化解,都有他自己独到的与众不同的见解,值得一读。”
“每个男孩都有一个三国梦,”楚容想了想,点了点头,“可能吧,那末,中国的每个女孩子,大抵都有一个红楼之梦。网上有没有这样的小说,《我是黛玉》或者《我是宝钗》之类的呢?”
“也有,不过比较少,曹雪芹已经把《红楼梦》写到了一个基本上无法企及的高度,现代人想要续写《红楼》,难免会捉襟见肘,无论是谁,刘心武也好,其他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办法站在曹雪芹的那个高度,面面俱到地写红楼。网上的人写红楼,都未免失之于片面,大多是从爱情这个角度出发来诠释宝黛之间的那些事儿,事实上呢?我个人是觉得,《红楼梦》从来就不是一部纯然的爱情小说,它是全方位全视角的一部社会变迁小说,另外呢,毕竟喜欢红楼的还是女人多一些,声明一下,不是我看低女人,事实上,女人对于社会的见解还是比男人差一些,女人都是至情至性的,她们续写的红楼,仍旧是卿卿我我的小儿女情怀多一些。哪有能写出真正的红楼续梦的水平。”
楚容颇不服气,可是想想也差不许多,但仍旧要扳回些面子来,她苦苦地凝眉,“依我看,网络写手前赴后继地写《三国》,其实《三国》的漏洞比比皆是,罗贯中根本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大男人,断章取义地搬陈寿的《三国志》,加入了自己很多的不健康的思想,所以想要续写或者是改写,下笔当然容易。至于《红楼梦》,还有很多人考证出来说,可能是女人写的呢,或者是那个脂砚斋,或者是曹雪芹那个时代的一个贵族女人。依我看,很有可能真是这样,只有女人,才能对家庭生活有那么细致入微的观察,而且对小儿女的情怀,我借用你的说法,那些细致的心理描写,能描述得那么贴切,说不准,哪一天就考证出来,《红楼梦》的作者,不是曹雪芹,而是一个女人,那时候,才羞死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男人呢?”楚容侃侃而谈,越谈越有兴致,越谈越觉得扬眉吐气。
朴淳对红楼的了解并不多,可是看到谈兴大发的楚容,一张小脸生动而红润,娇艳得如同一朵盛开的芍药,哪里还顾得上她正那儿大肆贬低男人抬高女人,哪里会有什么抬扛的心思,附和着楚容,唯诺诺而已,楚容的小心眼得到了最大的满足,于是,对面的朴淳看起来又可爱许多,这一个周末,和朴淳聊天,好象也过得蛮有趣的。
于是,从咖啡厅出来,楚容完全听从朴淳的安排,两人又相约着一起去看了冯小刚导的新片《夜宴》。电影看完,吃夜宵的时候,两个人的意见完全一致,中国版的《哈姆雷特》,不知所云。
Fran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