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一）
出北京，上川国道，奔怀柔，穿古长城，绕汤河口，山路九曲回环，大小川脉，各抱地势，或仰入云霄，或俯入谷底，过往车辆于云山雾罩中穿梭。盘山的公路有如羊肠宽窄，车不得过，马不得行，若逢云雾之日，月影昏暗之夜，过往的司机更要小心谨慎，大有一失足成千古恨的趋势，路傍山修，河顺谷流，丛林密处，莺鸣鸟啼，山花绿树，郁乎葱葱。或一溪，清澈见底；或一泉，丁冬做响；或一村，隐隐约约；或一山人，或一牧牛，或一残照，或一山风，冷月无声，但不知葬尽多少花魂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花自无言鸟自羞。
沿国道出顺义，入承德境内，山树减少，花香渐减，鸟啼隐约，猛得一个回环，汽车顺坡直下，路渐宽，人渐多，牛羊成群，远山如黛。这便到了塞外的天府之国，丰宁，民丰国宁，物产充盈。此处因以满族人居多，是努尔哈赤部的聚居地之一，所以成立丰宁满族自治县。此县正东，潮河一水护城，直入密云水库，河清而急，雨时漫过两岸，旱季浅可见底，长年累月，川流不息，岸边多鹅卵之石，三五孩童，结伴而往，拾鱼摸虾，采石捕虫，嬉笑打骂，别有一番童趣。此县正西，九龙高山，松多路险，虽修得盘山公路绕将上去，便终因山险路难，于半山腰处作罢，令游人只得徒步而上，俯观全城风貌，坐赏一竿残照。
丰宁地偏，独居关外，山与山之间留出大片平原，又多山水流下，庄稼麦谷，收获颇丰。近年，三鹿乳业将厂址选于此处，用奶激增，市场刺激生产，奶牛如雨后春笋，遍及各家各户。此地处北国，天寒，作物一年一熟，近年因奶牛之固，多以玉米为主。
这便是我的故乡，生我的是大山，养我的是潮河水，吹着山风长大，听着山雨成熟，不用多说什么，此中自有剪不断、理还乱的乡情。
这里人稀，丰宁城中只有一所高中，学生不多，出得成绩较之他处要差得多，这一点结论是我走出丰宁之后得出来的。走出丰宁？是的，我是少有的几个走出丰宁的学子之一，几家欢笑，就会有几家忧愁，走得出去的张灯结彩，未曾走出的伤心欲绝，林静便成了其中的一个。高考是公平的，却又是无情的，有成功的英雄，便会有落魄的败者，谁也不说什么，谁也说不得什么！
7月的天，早晨有点微凉，像刚来的春天，山影遮城，天亮的较晚。阳光还未普照丰宁小城，早有两个人借着微白的月色登上开往京北第一草原度假村的汽车。他们要去的不是塞外的大草原，而是喇嘛山南的大觉禅寺，这也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也许……谁又说得清楚呢？当我许多年后回忆那段往事的时候，竟自然不自然地记起古刹，记起老方丈的红袈裟，记起那句不甚清晰的话。这两个人中，一个是我，前途应该是一片光明的未来大学生，一个是林静，在成绩面前不得不低下头来的现实女孩。那日天很凉，林静散着头发，穿得是一件杏花色的长衫子，因为朝露的缘故，她美得似一朵带雨的荷花，亭亭玉立，香远溢清。风吹乱她的头发，叫我的心也随之悸动，看着她撩头发的神态，猛得一句词涌入心尖，“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喇嘛山通体花岗岩磊成，直上直下，耸入云霄，山中多石，少草，无树，险。天梯只能修到半山腰，以前林静来过，因为路险，她不曾勇敢地迎难而上，因此无缘腰间的那一眼清泉。她要和我爬一次山，去爬一次真正的山，去看泉，去了却一段明媚的忧伤。
我拉着她拾级而上，大有步步登天的感觉，身体紧贴着石壁，一失足，便可能坠入万丈深潭。她的手很凉，全是冷汗，也不说话，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眼前一个大的石阶，我爬上去，拉林静上来，她向上使劲，一拱反而弄开了前襟的扣子，乳白的蝶形小扣，在我的眼前异常乍眼，想去帮她系好，但又想看看那杏花色长衫下的秘密，那种渴望是一种冰域雪原皑皑白雪的渴望……她羞红了脸，是长衫的颜色，但手却没有慌忙地去做她应该去做的事，反而……这是一个很宽的台子，冷泉却在其间，阳光打在我们的脸上，也打在这不知涌了多少亿年的泉眼上。没有什么人，这是石梯的最高处，只有两颗即将擦肩而过的心在碰撞，像两颗同时来自外星系的流星，转瞬间就要落在地球的不同角落。我推开她，推开一颗呼唤的心，望着南方的远山，仿佛又要高出这座似的，心底极静，只听得泉水无声。
数年之后的某个夏日，当我手握着一盏茶于庭院中回忆往事的时候，不禁为那个少年的幼稚而淡淡地笑着，淡地似茶香屡屡，似炊烟袅袅。
我帮她系好扣子，轻柔地似吹开杏花的山风，手滑过她的胸际，被林静握住，久久地握在那里，可以感觉得到，她的心在翻江倒海地跳动。看着她的唇，像一束开得正艳的海棠花，真想“梨花一枝压海棠”，但我知道，所以的这一切都不会成为现实，因为……她松开了手，指着山脚下的大觉禅寺，问我数十年后还会不会记得这里，无语，看着蔚蓝的天空
她是我的女朋友？我不知道高中的好友算不算是女朋友！直到那个喝茶的下午，我也未曾搞得清楚。我在学校里很坏，因为很多违反校纪的事而被扣了毕业证，我不知道这个女孩子为什么到如今依是喜欢着我，就像海边的孩子深深地恋着大海一样地恋着我。那时，我们或许都不懂爱情，要不怎么会叫它忽忽地在我们之间逃走。她在流泪，带露的海棠花，涌水的冷泉……
下山时，她落了一路的泪，花儿都跟着枯了。我也心痛，但我知道，我不应该流泪，因为好男儿流血不流泪。步入大觉禅寺，林静说她要去正殿求个签，我有缘见了一面那个穿红袈裟的老方丈。他年岁已高，但精神矍铄，目光炯炯有神，透出山中特有的灵气。林静求得什么签，她没有说，直到数年后的那个喝茶的下午，我也未曾知道。我唯一知道的是那个穿红袈裟的方丈说我有佛缘，有一段未了的恋情还等着去了，我的那段情缘应该在一个有千年文化的古城中，不在这塞外的凄清之地。
那一年的秋天，就在我身处异乡求学的时候，林静受父母之命嫁了人，我没有哭，因为我在异乡开始了一片新的生活，这里又充满了生机。我明白山腰上冷泉边她的用意，但我没有，既然我不能去反抗什么，那又何必去得到不应该属于我的那一部分呢？林静应该把她最美的那一部分留给她的丈夫，难道不是吗？雨来了又去，彩虹铺架云天，我们的梦轻轻飘去远方，她不是我的诗，正如我不是她的梦一样……
河北省的最南部，有一个叫做魏县的地方，那里梨花铺天盖地，时值春日，花海如潮，似北来的白雪压盖山尖，时有一园桃红，宛若朝阳东升，映雪而来。树下多种油菜，鹅黄飘香，招蜂引蝶，游人如织，欢笑声声。漳河岸边，有一户人家，祖居于此，夫妇二人，有一长子，二女，家教甚严，男孩乐天而质朴，女孩们则善良而温婉。大女儿学习甚好，成绩优秀，兼通词文诗赋，又美貌端庄，二女儿虽比姐姐不足，倒也文静清秀的很。
在没有来石家庄上河北师大之前，我不曾知道河北省的南部有一个梨海漫天的魏县，李雨秋也不曾知道漳河以外的遥远北方也有一个叫做丰宁的塞外山城，但这一切的故事便在这不曾知晓中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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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菡裳 发表于 2006-12-02 20:29
#3
- 写的不错呵,等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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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战士 发表于 2006-11-28 14:39
#2
- 呵呵，看到了您的公告了，建议您把文章编辑成册，这样书会有得到推荐的机会，会更好的推广您的文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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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战士 发表于 2006-11-20 09:42
#1
- 您好，文章开篇不错，请问，是您的个人原创作品吗，因为我好像在另一个博客里看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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