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康漠 发表日期: 2006-11-21 13:42 点击数: 600
贾记者和黄记者在骆驼镇蜗居的几日中,一个入夜后神出鬼没——花公家的钞票找乐真痛快;一个点灯埋头笔耕——为一家小报连载瞎编小说《两腿之间》,听说反响不错。月色很美,风很凉,这夜二人睹月思人,都不约而同想起高远翔,于是决定明晨赶赴承平。
次日,搭车到达承平的穿沙公路施工现场,却得知高远翔和旅行者小组早些时候往黑城方向去了,二人本待要追,不料又起狂风,天公做美,有此客观理由便不必在沙漠里遭罪。退回骆驼镇,贾记者大骂高远翔不听从组织命令,私自单独行动,没有工作纪律,留下两个长辈苦守根据地,他自己跑到黑城去观光,忘记身上艰巨的任务。黄记者旁敲侧击,也数落高远翔的不是,猜想年轻人见了姑娘肯定心猿意马,保不准和那个沙漠之花勾搭上了,利用工作机会搞不正当关系,实在有辱社体。两人意见统一,抛弃前嫌,联手反击战线同盟迅速成立,给总编通电话演说高远翔的种种罪孽,痛斥高远翔的目中无人,讲他年纪轻轻,好色无度,竟和采访对象私奔黑城,行程上又是如何吃喝排场,不懂节约。控诉马上生效,那边的总编拍案而起,命令贾黄二人尽快撤回,原定西行计划终止,高远翔其人就地革职,不予考虑。两人大喜,留话给旅店老板转告高远翔如此这般——前提是假如他回来。
返城途中,在接近金鸭盆时,不幸遇到劫匪。三个头罩女人长筒袜的汉子晃着匕首坚决要“打贾扫黄”,两记者只求保命,没等三个劫匪上前搜身,主动把钞票和值钱物品贡献出来。三条大汉正自窃喜,一声枪响震飞山鸟,但见一个老头举着猎枪从山包后面跑过来。贾记者:“老村长!”黄记者:“金大鹏!”“什么?是金老怪!哥几个快闪,点子硬。”一名“打贾扫黄”成员发声喊,三位“侠客”徒步跑出奔驰轿车的速度,可叹这样的人才没被国家体育队发掘,竟自流落成山贼。
贾黄二人感谢救命恩人——金大鹏,再次到恩人家蹭了一顿饭,临别时,口中说着“滴水之恩,涌泉以报”之类的空话,挥泪而去。
这日,终于回到沙漠城,二人感觉是再生之人,都赞美城市的美好。一同到“幻想浴池”洗完澡,赶往编辑部。见到主编时,发现气氛不对。面前的上司左手扬着一封信,右手拿着一本杂志。
“二位请坐!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小伙子,和两位老先生出公差,小伙子很敬业,不畏恶劣的天气,完成采访任务,文笔出众、见解独到得写出第一手西行见闻录,火速发回本部,使特色专栏尽早面世。”主编抖完手里的杂志,接着抖信,“在他的附信中提到有劳两位老先生一路上的照顾——没一句坏话,并且告知'曙光'面包厂一件灰色内幕,希望我能以家族身份解决此事——他做事很周详,可惜的是,他同时也提出了辞职。虽然小伙子还在试用期,只是一名普通大学生,但是我很欣赏他,所以我决定回信,希望他能成为我社的特约自由撰稿人。二位不要露出惊讶的表情,'后生可畏'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才!我现在主要想知道你们走出我的办公室后,是急着去财务那里报销旅行费用呢,还是按照社长的新指示,马上去排版车间报到,接受一星期的排版训练?”贾黄二记者同时爆发遗留至今的高原反应,倒在沙发上起不来。
青大的图书馆修得豪华壮丽,带有美国白宫的素净,兼有俄罗斯克林姆林宫的恢宏。这座储存知识的地窖,拥有封箱几百年的古书,它们在暗无天日的书库中等待有人来翻阅,但是它们的“情敌”《PLAY BOY》垄断了男性读者,它们的“仇人”《美容天使》霸占了女性读者。
秦浪手里拿着刚看完的一本书《辉煌背后》,站在图书馆六楼的深蓝玻璃窗前,好似伟人俯瞰神州般观望青大校园的风姿。
自从上次韩小芸怀疑儿子撬她书柜,便和儿子划清界限,割袍断义,势如水火。秦浪回家简直是上刀山下油锅,老妈处处埋伏,陷阱重重。一次中午,秦浪小心翼翼开门进屋,以为神不知鬼不觉,谁知开自己房门时碰到绳铃,老妈从屋里杀出,右手已然练成暗器绝学,什么洒荞麦皮的枕头、露鸭绒的被罩、三天没洗的袜子、过期的化妆品都在同一时间飞过来。秦浪先是被满屋飘飞的鸭绒混淆视觉,然后是荞麦皮眯眼,接着被臭袜子玷污,最后被化妆品击中头部。秦浪转身跳过椅子,跃过沙发,冲向门口,但是韩小芸早就料到了儿子的逃跑路线,在沙发后面的一片地板上洒了油。
“哎呀!我的妈呀!”秦浪摔了个狗吃屎。
“现在知道喊妈了?”老妈出现在视线内,左手拿着漏勺。
“不算不算,说好不用奸计的。”秦浪想站起来,已被老妈扭住了耳朵。“哎——现在是法制社会,私立家法是不允许的,轻点呀,下午还得用这只耳朵听课呢。”“臭小子,少玩花招,你想什么老妈都能猜到!说,偷看我几封信?”“没有!我是窦娥,冤哪!六月雪,七月冰,快下来啊!”“梆”一声,头上挨一漏勺,老妈穷凶极恶道:“臭小子,以为我不敢打你?”“老妈你真打呀,疼啊,漏勺是铁做的,您犯了故意伤害罪,使本人大脑造成轻度震荡,根据刑法第一百……”“梆”又一声,“闭嘴!你更是侵犯隐私权,老实交代你的犯罪经过!”秦浪屈打成招道:“我是想找一找爸爸的相片,不小心看见一封信。”“你是怎么打开柜子的?”“是这样!犯罪嫌疑人——秦浪,也就是您的儿子,偷偷拿了您的钥匙出去克隆了一把,次日下午,离您回家的时间还有三分之一香的工夫,我打开柜子,那封珍贵的情书就摆在我面前,历史的教训使我明白必须珍惜这个偷看的机会,反之难保以后不追悔莫及,所以我义不容辞责无旁贷地阅读了该信……怀着纯洁的动机开锁,又怀着激动的心情上锁,我有望成为专业的窃贼——如果上天肯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一定会对那封情书的主人说三个字——我错了……啊!那是怎样伟大的爱情;啊!那是怎样的水晶之恋……”“梆梆梆……”,漏勺连砸秦浪。韩小芸脸红道:“啊,啊你个头哇,你再啊,信不信老妈割你舌头!”“老妈!砸在我身,痛在你心!千万息怒,气坏身体,儿子吃罪不起!”韩小芸扔掉漏勺,抱着儿子问:“阿浪,妈是不下手重了?”“没有!严母出孝子嘛!”“阿浪,”韩小芸心疼道,“你一定很疼,妈给你揉揉。”“妈,我爱你!”“呵,傻小子!把钥匙交出来!”“凶器已经被我销毁了。”“你保证只看了一封信?没看我的日记?”“我保证!日记上的错别字太多,所以没有看。”“你说什么?再说一次!”秦浪早就飞身而起,冲出门去。
自那天以后,秦浪都在学校住宿,算来有十几天没回家了。
不知何时,叶婷上楼到他身旁道:“阿浪,我听说邓玉在电脑室卖不干净的软盘。”秦浪道:“带病毒?”叶婷道:“不是,里面全是……”秦浪笑道:“他是在宣传人体艺术,我们应该大力支持!”叶婷瞪眼道:“看来你早就知道?他现在在哪里?”秦浪四下怀视道:“小点声,你跟我来就是。”叶婷发现自己嗓门的确大了点,周围的人已纷纷把目光从书本上迁徙到秦叶二人的脸上。
秦浪和叶婷出去,喝一盏茶的时间,在一座隐蔽的楼后,他们找到邓玉。当时,这位花花公子刚和一个学弟成交,正清点手里的货币。“邓玉,你过来!”叶婷的声音不怒而威。邓玉不满道:“干什么?”叶婷道:“你在电脑室做生意发了吧?”邓玉不答,眼望秦浪道:“嗨,你好,秦大叛徒,这么巧在这里碰上。请你止步,你身上的臭味熏得我食欲不振。几年没洗澡了你?灵魂都臭了!”秦浪拍着自己的肩膀笑道:“嘿,你怎么不拿把扇子,那样更象西门庆。你的脸部肌肉还是利用得不够,嘴巴再弯大些,眼睛尽量眯小些,舌头伸出来快速地舔嘴唇,这样才象职业淫贼嘛!你不能卖一些学习软盘吗?”邓玉道:“学习软盘没有市场,美女图片才受欢迎。”秦浪道:“你不缺那几个钱吧?看看你现在的德性,越来越没出息,别人都长大了,你却变回小孩子。你怎么就忍心毒害祖国的栋梁和花朵呢?你有没有良知?你变了,不是从前的你了,我好怀念那个飘雨的仲夏,我和你,肩并肩,踩着雨花,在赛场上拼抢足球……”邓玉急道:“停!我真受不了你。”叶婷道:“邓玉,别卖那些东西了,好吗?”邓玉为难道:“我也是受人所托,朋友义气很重要。” 叶婷的脸象是灵柩前的黑色布花,沉进死海之中。她走向邓玉,轻轻道:“在你无暇的双眼中,居然藏着如此深重的罪恶,当阳光照在你身上时,你没有听到耳中呼啸来去的哀号吗?那是被你残害的无数弱小心灵的泣鸣。”邓玉忙道:“别,我错了,有件事我必须澄清,就是我卖的软盘里全是美女泳装写真,不是裸图。你什么眼神?没别的事情我先走了。”转身就跑。 一支烟的工夫,邓大公子被叶女侠擒回。
“你怎么跑那么快?”邓玉的一只胳膊被叶婷牢牢箍住,大口喘气。“一直都忘记告诉你,叶婷高中连续三年是全校三千米第一。”秦浪乐道。“哈,早说嘛,害我费了那么多力气,还是被你逮住。”邓玉的脸色很苍白。“你的脸色很差,是不是病啦?这样,我们今天中午去吃海鲜,学业太重,压力过大,需要不时补充高蛋白,根据营养学合理安排饮食。”秦浪道。
叶婷道:“邓玉,你马上回宿舍给我写一份检讨,半小时后交给我,内容要真诚可信!如果今后被我发现还有类似行径,检讨书就会出现在田劭朴校长的眼前,听明白了吗?”邓玉吐气道:“好吧,我认栽了。”二分之一个钟头过后,在秦浪的帮助下,邓玉的检讨书呱呱落地:亲爱的叶婷女士,我身为校友楷模,居然欺上瞒下,做那苟且之事,不幸被您法眼识破,惹您怒火中烧,心中充满了对我的无限恨意!我的玩忽学职和不求悔改,不但令您茶不思饭不想,更牵动了您对我恨铁不成钢的绵绵温情,此事件减弱了您对我关怀的友谊,还最大限度地调用了您宽厚无比的爱心……我对天发誓,今后不会让历史重演,一定拥护你,拥护校长,拥护祖国的统一,洁身自爱,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痛苦中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肝脑涂地,在所不辞,让青大师生踩着我的尸体冲进黎明的曙光!敬礼!结束!检讨人——邓玉后据叶婷同宿舍的女生透露,有一星期没见她出现旺盛的食欲,邓玉闻此讯息终于放弃了经商的黄金欲望。
半月后,青大的秋运会如期举行。叶婷参加的是越野长跑。大清早,无任何运动项目的秦浪提着韩小芸熬的鸡汤——老妈因叶婷的歃血证词暂时相信儿子没开过她的书柜,重归于好——送到叶婷的宿舍。那班同宿的女生羡慕得要死,都说秦浪是乘龙快婿,叶婷脸羞得红如瓜瓤,急叫秦浪快走。
“赶快乘热喝啊,那可是我亲手熬的,嘿嘿,小红、小秋、小丽、小玉……你们也一起喝呀,我拿了很多的,有福同享嘛,呀,小红,你的发型真可爱,哈,小丽,改天我们单独去喝茶好吗?叶婷,你推我干吗?我还没说完呢,礼多人不怪嘛,唉……”“砰”一声,门在秦浪屁股后面无情地关上。
上午准九点,越野开始,发令枪响过,男生们好象赶着进洞房的新郎一泄千里之外。十分钟后,发令枪再次走火,女生们如同大龄青年生怕嫁不出去一般,飞奔着追赶男生们的俊影。
男男女女,青春年少,驰骋郊区田野,拼搏在友好的境界里,激情溶荡进大学生活的每一个年轻的心。
叶婷不负众望,卫冕成功,人们对这个前段时间青大的风云人物刮目相看。即使是最世俗的眼光,也毫不例外地尊敬有突出能力的人。
秦浪看到叶婷的老师和同学围过去,抬眼看残秋里最后一朵白云。
这日,叶婷问秦浪:“阿浪,你有没有注意邓玉的脸色?”“注意到了,很白,象鱼肚皮。”“他是不病了?”“我问过他,那小子说没事。不过,我发现他经常去狗市和零货市场转悠。”“这里面一定有鬼,我们要不要跟踪他,看看他在干什么。”“跟踪?不太光明正大吧?我今晚K他一顿,不就问出来了嘛。”“严刑逼供不是我辈所为,智取才是上策!”“好!那我们跟踪那小子,听女诸葛的安排。”第二天中午,邓玉果然出去,秦浪和叶婷跟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邓玉在狗市转了半天,经常回头看后面,秦浪差点被发现。
“喂,你不能弯低点腰吗?”叶婷怕秦浪打草惊蛇。
“不行呀,这里人太多,狗气熏天,万一盯不牢就让他跑了,瞧这小子鬼鬼祟祟,八成是金屋藏娇,日日寻欢作乐,体力下降导致脸面失色,而且……”“别开玩笑——哎呀——”叶婷突然扑进秦大少的怀里,原来是一只大狗闻她的裤脚。
“不会吧,人家狗兄弟向你问好,你也应该回礼致谢。”秦浪抱着叶婷不松手。
“快放开我,邓玉哪去了?”“啊?那小子不见了!都怪你!”“都怨你!快放开我!”两个人在人缝中穿行,狗叫声此起彼伏,狗屎味十里扑鼻。满眼人影,就是不见邓玉的长发。
“怎么办?”叶婷问。
“登寻人启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继续找!”穿出狗市,进入零货市场,却哪里有邓玉的踪影。两人转了一大圈,徒劳地往回走,在一条小巷口,秦浪看见地上的“苁蓉”牌烟盒,高兴道:“邓玉就在附近!”叶婷也记得邓玉只抽苁蓉烟,而抽这种烟的人很少,并且看那个烟盒很干净,显然是刚扔不久。
“难道他进这条小巷了?”叶婷小声道。
“一定是!你看,我说他金屋藏娇吧。”两人走进小巷,刚要拐入右边小道,就听见里面邓玉的声音说:“多给我几支,省的我老来这里。”一个女人声音道:“怎么?常来看看我不好吗?你是不是又找上别的女孩了?”邓玉道:“别瞎猜,主要是我现在犯瘾太快,这么几支不够的。”女人道:“哦?不够?哈,那你不会从家里偷钱出来买吗?”邓玉道:“我已经偷了两次,不能再偷了,连我最好的朋友秦浪都被我偷走一百元,我还卖黄色软盘赚钱,几乎什么办法都用上了。”女人道:“那你戒呀,真是穷鬼!”邓玉道:“求求你,小仙,我给你跪下成不成,再给我几支,我是穷鬼!我是混蛋!再给我几支吧,你骂我什么都行。”女人道:“有名的花花公子邓玉也有作践自己的时候,真好笑!真可怜!别忘了当初是你硬要追我的,也是你自愿吸这玩意的。你这个男人当的可真寒碜,好了,你还真跪呀,我再给你两支就是,省着点抽,这可是我陪陈老板睡觉要钱买来的,指望你这个穷鬼,恐怕饿都饿死了。”听到这样恼人的对话,秦叶二人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秦浪一直以为邓玉和“水仙”早已断绝来往了,听说这“水仙”家里出了大事,一个月前退学了,现今看来,他们不仅保持着相当密切的关系,还同舟共济吸毒!自己放在宿舍的一百元钱上星期意外地“另投名主”,本来认为是其他室友偷走的,根本没怀疑到邓玉身上,因为他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却没想到盗贼竟然就是邓玉!他会在“水仙”手里走向毁灭。
叶婷扭头看见秦浪冷灰寒霜般的脸。他俩儿走进右边小道,看见邓玉正从地上站起来,秦浪怪声道:“邓公子,跪着多舒服呀,站起来干什么?”邓玉和“水仙”闻声大惊失色,看一眼秦浪,便怅慌四望。
“水仙”一头卷曲的褐色烫发,好象是放大数倍的螺旋体DNA;描眉画唇,二十几岁的青春女孩打扮得象是三十多岁的街头暗娼,一身油光的黑衣皮裙,用挑逗的姿势站在原地,简直是供男人使用的绝佳的床上工具。
“嗨,我说邓公子,你爬人家窗户干吗?这小偷当的很过瘾吗?还想到别人家偷东西?逃的了吗你?给我下来吧!吸毒者的力气真小的可怜,白痴!”秦浪拖倒邓玉,举拳要打。
叶婷急喊:“阿浪!住手!”秦浪呲着牙齿,看着死狗般躺在面前的邓玉。这个苍白的吸毒者,闭起眼睛,不敢面对秦浪。拳头停在吸毒者的脑袋上,微微颤抖。“水仙”靠到墙角,双手遮胸,面容消瘦,不比以前漂亮了,她现在的动作好象很害怕秦浪非礼她。
“如果我的拳头能纠正你扭曲的个性,我一定揍你个半死!”秦浪对邓玉道。
邓玉不说话,闭着眼睛,好象已经是半死状态。秦浪鼓着嘴唇,抓着他的衣领,瞳仁里燃起大火。
“还有你!狐狸精!赶快给我滚蛋!别让我再见到你,我秦浪也打不要脸的女人!”“水仙”不走,问:“你想打就打,我是被男人欺负惯的,你要把邓玉怎么样?”秦浪都想骂她“贱货”,道:“我能把他怎么样?当然是帮他戒毒!你少假惺惺地关心他,快滚!”邓玉忽睁眼道:“阿浪,别骂她!”秦浪气得只说一个字:“你……”叶婷到“水仙”面前道:“你快走吧,不要再吸了!”“水仙”道:“邓玉,希望你能戒掉!”跑出小巷。
秦叶二人把邓玉带到秦浪家中,捆在椅子上。邓玉一路不开口,这时才道:“阿浪,叶婷,谢谢你们。”“你还知道对错呀。”秦浪难熄心头火。
“我对不起你们。”邓玉轻声说。
“你更对不起你自己!那个狐狸精有什么好的?把你迷成这样,都快成她的奴隶了,她让你吸毒你就吸毒?她让你跳楼呢?你跳不跳?你是不是唱歌唱傻了?还给她跪到地上?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还算男子汉吗?有你这样的爱情吗?那婆娘根本不爱你!她在耍你!我看你是犯病!”秦浪在房间里来回走,象只绕圈飞的苍蝇。
“阿浪!你说话冷静点,火气也太大了,有毒瘾折磨他,他能不跪下吗?我们不要再责怪他了,现在想办法帮他尽快戒掉毒瘾才最重要。”叶婷真是贤内助。
秦浪停下脚步问:“你吸多长时间了?”邓玉道:“快一个月吧。”秦浪:“那还好,应该不难戒,不过以后不要再去见那个'水仙'了。”邓玉道:“其实也不怪她,是我自己犯糊涂。小仙原来不是这么坏的,她父母离异,没人管她,无心思学习,就退学了,到社会上才变成这样的。她其实也很可怜,她……” 叶婷道:“好啦邓玉,你现在应该先可怜可怜自己,等自己戒了毒,再考虑别人。”秦浪道:“真奇怪你怎么会爱上她的!”邓玉吸气道:“我就喜欢她的放浪形骸不拘世俗,我爱她的缺点!”秦浪捂面道:“真让我大开眼界。是非常爱情吗?愿玉皇大帝保佑你。”之后,秦浪代邓玉到学校请假,把吸毒者关在自己家里强行戒毒。韩小芸每天给儿子的这位朋友做饭吃,空闲时讲生活哲理给邓玉听,唠叨来唠叨去,邓玉的耳朵都起茧了。他认为听女人的唠叨比吸毒还可怕。邓玉忍过几次毒瘾发作,渐渐好转,再次步入青大校园时,他说:“健康真好!”
在大学的日子里,原封不动的是学习,骤变的是心情。有时候,学校真的象一个快乐的摇篮,倘若撇去繁重的课业,都可以叫做避难所,因为比起社会,这里更多的是安详。
邓玉躺在宿舍的床上,亲吻着一封匿名情书。
秦浪坐在上铺,两条腿搭拉在邓公子眼前,晃呀晃的。
“邓玉,为什么我一回宿舍住,那几位就回家睡呢?”“你低下头问问你的脚,它会给你的鼻子一个正确的答案,那几位宁愿跑校也不想在痛苦中窒息。”“哦?这么来说,还是邓玉乃吾知己呀,患难兄弟,感动啊,请君弹一首广陵曲,以震天宇。”“先别感动,我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完全因为本公子患有鼻甲肿大,闻不到你的臭气。”“嘿嘿,你刚才还说能闻到手中情书的淡淡女子清香哪!”“有吗?我这样说过吗?唔,桔味的体香在清雅的纸张上缓缓散发出来,我仿佛看见有位美丽的女孩冲我羞涩一笑,咬着薄唇眨动梦幻双瞳……”突然响起敲门声,秦浪跳下地迎接来客,是杨飚,那个特困生。
“阿浪,邓玉,我是来向你们告别的。”“你说什么!”秦浪惊讶,邓玉也收起信站起来。
“我偷了田劭朴校长的钱,被开除学籍。”杨飚小声道。
“你偷钱?偷田校长的钱?”秦浪不敢相信。
原来杨飚不仅是青大的“下夜人”,还兼职一份“清洁工”——多挣一百五十元。平常课余时间,他就打扫教职员办公室。昨天在田劭朴校长办公室擦抹桌子,正巧田劭朴接到电话出去一会儿,他见半开的抽屉里有几十张一百元面值的人民币,顿起贪心,于是顺手偷走两张人见人爱的“印花纸”。今早,田劭朴例行公事般数钱时,发现丢失二百元私房钱,大惊失色,怀疑是夫人所为,因为昨天他老婆来办公室找过他。田劭朴想到此点,坐立不安,仿佛已经看见老婆气势汹汹地一手举菜刀一手举擀面杖的母夜叉形象。几分钟后,田劭朴提高思想觉悟,认为夫人的智商水平不至于那么低,不全部拿走只客气地取二百元?这也不是夫人的一贯作风啊!可这更不可能是窃贼干的,如果真有这样知足常乐的好心贼,田劭朴愿意学乌龟在地上爬。最后他怀疑到“学生清洁工”杨飚,叫来一问,这位失足青年没有矢口否认,由于良心谴责,供认不讳。田劭朴压制怒火,唤来心腹大将蒋正文商讨处置办法。偏巧蒋正文放在抽屉里的一块“古董”手表近日也不翼而飞,心中一直愤愤不平,现见杨飚竟然有如此劣迹,推理自己预备传家的宝表也是被这小子掠走,于是厉声责难,说杨飚城府如此之深,表面腼腆老实,内心却肮脏猥亵,咬定自己那块连修表匠都不屑一看的宝表也被他偷去。杨飚摇头申冤。田劭朴本来想给杨飚台阶下,可是碍于校长身份的威严,不能轻易表露宽宏之心,便使个计策,招来蒋正文,白送他人情厚礼,希望他能从中调和,扮演一回息事宁人的主儿。谁知蒋正文徒有承欢上司之心,没有体恤学生之能,眼见他唾沫飞溅地要求一名特困生赔偿经济损失,还扬言要将此事爆光,让路人皆知杨飚之豺狼野心,并且计划举行全校公审,借助群众雪亮的眼睛来揭破和清洗杨飚堕落丑陋的灵魂。
田劭朴见得力干将不会当和事佬,只好亲自出马,劝说蒋正文不要落井下石,又说杨飚家庭经济困难,看到抽屉里的钱一时糊涂,酿成大错,他还年轻,年轻人总有犯错误的时候,我们老师正是人类灵魂的导师,应该给他机会改正,不能全盘否定。
蒋正文不好反对校长的意见,但还是不依不饶道:“那好,给他留个师生情面,我丢失的手表便不追究了,大会上也不点名批评了,直接开除就是!”杨飚喊着知错了,意识到为难自己的是蒋正文,乞求蒋老师宽恕,就差眼泪鼻涕一大把得跪下磕头了。可蒋正文如雷打不动刀劈不开的冰山,俨然一位六亲不认的正义君子。
田劭朴就想,这蒋正文心肠真狠,以后必须暗自提防。自己请他来消灾,他反倒来添乱,敢情我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不过蒋正文这块石头可够臭的!到头来,自己的屁股还要自己擦,独角戏变成双簧。这好象报警后抓到了小偷,失主却替小偷向警察说情,因为小偷是个快要饿死而偷了一个馒头的人,正巧失主也拥有一点点同情心。
“正文啊,我们不要逼杨飚,他还是个孩子,平常学习成绩很优秀,这样,你先回去,我来处理此事。”田劭朴动权。
“校长,这事情必须果断处理,就因为杨飚家庭困难,他才应该发奋图强,可他却背道而驰,这样的学生必须开除,以正视听!”蒋正文维持原判。
“哦?正文啊,我问你,当你看见马路上有一百元时,你会去捡吗?”田劭朴笑问。
“会!我当然会捡,然后交到派出所,叫他们写个'遗失认领'的通知,然后……”蒋正文面容象冷酷的法官。
“好啦!我们都会捡,但交不交到派出所就不一定了。”田劭朴和颜悦色。
“校长,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杨飚是从你抽屉里拿的,不是从地上捡的啊!”蒋正文又变成据理力争的黑衣律师。
“对!可前提是我没锁抽屉,杨飚也没有撬锁,这和马路上捡钱有类似的心态,何况杨飚认错态度很好,很真心,属于坦白从宽……”“这样的逻辑思维是错误的!”蒋正文截断田校长的话,“青大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件,难道都要姑息放纵吗?我想,大部分教授和老师都会同意我的观点,倘若校长难以决定,不妨开个校领导会议举手表决!”话说到这个地步,田劭朴也不愿意更多人知道此事,那样即使通过轻度处罚的校规,对杨飚今后的人生和心理也必会造成恶性影响。他不清楚蒋正文这人到底是心狠还是不通世故的耿直,按说他平时很会谄媚上级独善其身呀,或者跟杨飚有仇?面对铁面无私的属下,田劭朴只能牺牲杨飚,以儆效尤。
杨飚回宿舍收拾东西后,专门来和最看得起他的秦浪辞行。
听了可怜人的讲述,秦浪拉起他的手就要找田劭朴求情。
杨飚道:“阿浪,算了,没用的,我认命了,你何必为了我得罪蒋正文呢。”秦浪骂:“屁话!什么叫认命了?哦!辛辛苦苦费尽心血考上大学,就让他蒋正文一句话断送了前程?他算什么!又不是阎王老子,能判夺人的生死。”杨飚口吃着道:“我……可是……那你……”邓玉道:“阿浪,光我们去根本不行!最好能有给田劭朴加压的老师。”秦浪眼睛一亮:“对,我们去找方老师,让她多叫些老师,声势浩大,还怕田劭朴不屈服。”邓玉摇头道:“这事情不要宣扬,请一个真正有威望的老教授就足够!”秦浪:“看来你心里已经有人选了,谁?快说出来!”邓玉:“邢天立!”秦浪惊叹,细想主意不错,邢天立教授的名望和年龄是双重不动产,那张和科技部部长合过影的脸孔搁在田劭朴面前就是无声的下马威,即使是市长也要给邢天立三分面子。可是自己和老教授的过节太深,不好出面。
“邓公子,那拜托你了,我会默默为了呐喊助威的!”“秦大少,别呀,这你还看不出来,任谁都请不动的邢天立,只有你能请他出山。”秦浪明白邓玉的意思了,他看一眼杨飚,出宿舍找邢天立去。
在老教授的办公桌前,秦浪历数自己往日的可耻行为和不恭姿态,发誓从今天起一定浪子回头,痛改前非,和陆风搞好同志关系,精诚合作,为生物学事业贡献毕生!交换条件是邢天立说服田劭朴收回成命,拯救杨飚的远大前程。
邢天立始终一语不发,等秦浪说完,简单道:“等着!”起身去找蒋正文。邓玉也请到方雨情去软化田劭朴的威权——不管什么时候,美女都是侵蚀男人们权力的有效武器!
邢天立走进蒋正文的办公室,王颜和魏萍都站起来问好,老教授点头回礼。他来到蒋正文桌前,蒋老师专心埋头于书本。老教授看了看王魏二人,两位女老师走出办公室。
蒋正文举杯喝水,老教授突然抢过水杯摔在地上,蒋正文惊怒,一下站起身。
老教授:“就因为杨飚是青大英语第一,却不是你的学生,所以你要赶他走?”蒋正文:“邢教授,请您不要乱讲!”老教授一笑:“如果你能放过杨飚,下个月提级职称时,我会推荐你。以往我推荐的人都成功加薪。”蒋正文也笑:“看您说成什么了,杨飚学习是不错,我会建议田校长重新考虑此事!”老教授漠视对方几秒钟,慢慢转身走出去。
邢天立回来,枯瘦的身体坐到椅子上,慢声道:“好了,没事了。”秦浪谢道:“杨飚托您福了。”一刻钟后,田劭朴和方雨情会合蒋正文,给杨飚上了一堂“灵魂教育课”,算是惩罚,事情妥善解决。
夜晚,秦浪和杨飚在走廊上同看星辰。
“阿浪,谢谢你!”“不要谢我,谢邢天立吧,我突然发现老教授很可爱。”“邢教授是我最佩服的人!”“哦?我也开始佩服他了。”“阿浪,其实我很厌学的,我有辍学的倾向,我父亲下岗蹬三轮车,拼死拼活挣不到多少钱,却得了食道癌。”“什么!你早以前怎么不说?”“阿浪,我不想说,我家里的事我想办法自己解决!”“好样的,以后缺钱和我说,我会尽量帮你的。”“阿浪,谢谢你!可是今天的事情我觉得很丢人,我的信心都没有了。我觉得生活很空虚,我真的很烦学习,我对学习的兴趣是自虐逼出来的!”杨飚刷起右手袖子,那上面竟有无数烟头烫的洞。秦浪惊呆了!
下岗的父母们意志消沉,他们无暇过问孩子们的学习,也忽视了孩子们的想法。社会竞争压力和家庭经济危机降临到学生身上,对他们来说,生活是万分残酷的。更由于在学校承受有钱子女的冷眼,老师们匮乏关爱,甚至也低看一等,所以让这些特困生站在堕落边缘。
“以后不要这样伤害自己,你还有我阿浪这个朋友!咬着牙学下去,孤注一掷破釜沉舟地学下去!多大的困难都要挺住!我小时候也受人白眼,这种狗屁人什么时候都占绝大多数,你不要在乎他们。把你的英语学好,不要松懈,你父亲的病急也不是办法,慢慢治,不要让他看见你这副熊样,至于今天的事情,别想它了,已经过去了,明天是崭新的一页!等到毕业,凭你的真本事还愁赚不到大钱?到时候,就轮我们嘲笑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笨蛋了!”杨飚笑了,很坦诚。
“大声告诉我!有没有信心?”秦浪喊。
“有!”杨飚也喊。
“到底有没有?”“有!有!有!”年轻的声音冲击得漫天星辰也摇动起来。
因为“两极世界”的存在,才会有许多拼搏进取的故事,这样看来,我们还必须感谢“贫富差距”呢。
人世苍茫,我们沿着希望一路追赶,跌跌撞撞捕捉机会,悲苦自己明白,看见前方的灯塔,痛楚几乎使人走投无路,既然还有一点明灯,那么,继续前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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