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时间一幌,又是二十五年过去了。
这是一个世纪之交的初春。伴随着改革开放走来的龙柳村,已经再也看不到她那二十五年前的面貌了。当年的龙河大桥现在已是八车道宽的钢筋混凝土的现代化公路桥了,在龙河的两岸,布满了许多的现代化工厂,整个工业区那优美的设计,将一个又一个的花园似的工厂相互联系成为一个浑然天成的整体,龙河的大堤就像一条绿色的飘带,荡漾着一泄而下的碧水,缓缓地从厂区宽穿过,吟唱着她那美妙的旋律,并以她那优美的舞姿,跳动着流向远方。龙河的大堤几乎已经被钢筋混凝土包裹走来,透过那大堤上层层钢筋混凝土的台阶,在那行行杨柳与簇簇花团之间,石桌石凳,木阁小亭,就像一颗颗镶嵌在堤岸两侧的宝石,撒落在大堤的之上,大堤顶端宽畅的水泥路面两侧,内外两侧的一排排的高档化的日光灯,就像给龙河的大堤戴上一串串的珍珠宝石的项链,将整个的龙柳河大堤打扮得是那么壮观美丽。龙柳村人仿佛就像对待她的宝贝女儿一样,把一切最新潮而绿色环保的东西全部装饰到了她的身上。
其实,这只是今天改革开放中的龙柳村的一角。如今的龙柳村不仅已经成为一个具有百余亿资产的工农商贸的集团公司,而且还成为远近闻名的绿色旅游圣地。穿过龙河大桥,当年生产队饲养大牲畜的地方,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星级宾馆似的养老院,所不同的是,这里并没有高楼大厦,而是清一色的仿古建筑群,透过这一个仿古建筑群,向远处望去,那是一片高档化的别墅区,原来的龙柳村早已是荡然全无了。
早晨,八、九点钟的光景,养老院外的大道旁,停放着几辆旅游公司的豪华大巴,游客们早已深入到了龙柳村各个工厂或家庭观光游览,而在养老院内小广场中的两尊铜像前,并排站着两位白发蒼蒼的老人。他们中,一个是正在养老院内安度晚年而又身兼荣誉院长的梁金胜的母亲梁大娘,一个是前来旅游观光的刘湘敏。面前的两尊铜像,一个是龙柳村的第一任党支部书记梁继臣同志,另一个是龙柳村的第二任党支部书记马召铭同志。梁大娘在陪同刘湘敏向两尊铜像致礼后,遗憾地向刘湘敏说:“只可惜马召铭同志走的早啊,他没有看到今天龙柳的面貌,实在是让人难过呀。”
刘湘敏也遗憾而又悲痛地朝着马召铭的铜像说:“召铭同志呀,你呀,实在不该走得这么早呀!”
梁大娘说:“那还是粉碎‘四人帮’的第二年,他就被检查患上了肝癌,公社党委和县委的领导们安排他住院治疗,他便提出了自己唯一的一个住院条件,就是让金胜回龙柳村担任党支部书记,否则,他绝不踏进医院一步。县委同意了他的要求,他才住进了医院,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走了。他走的时候,是那样的安祥,是那样的坦然,他是笑着离开这个世界的。”
刘湘敏继续深沉地望着马召铭的铜像,意味深长地说:“马召铭同志的确是我们党内少有的好同志,他对我们党的那种纯真的感情,他对社会主义的那种永远的坚贞,他对人民群众的那份真诚,不仅值得龙柳村人民永远的怀念,也值得我们现在活着的人永远的怀念。”
“其实,他的那病呀,就是长期的劳累与营养不良造成的,别看他是一村之长,可在那个年月里,除了出河工之外,他在家中很少能吃到一顿有营养保证的饭食。”梁大娘说。
“是啊,我们现在终于好起来了!也可以告慰召铭同志的在天之灵了。现在,龙柳村人民能为他铸造一尊铜像来怀念他,希望召铭同志在九泉之下,也有所感知呀。”刘湘敏感动不已。
“要说这铸造铜像的事,我得向你提及一个人来。你知道吗,这铜像,这养老院,全是这个人一人捐的钱,龙柳村集体没有向外拿出一分钱来。”梁大娘说。
“是谁呀?!这么的财大气粗,这可是几百万的事呀!”刘湘敏有些吃惊地问。
“你还记得龙柳村中有个叫王成富的吗?”梁大娘说。
“怎么不记得,不就是当年进城发展资本主义的典型吗,后来,听说要打他一个坏分子,就带着老婆孩子跑了。”刘湘敏说。
“正是他,不光是你,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个王成富,在出走之后,在外边吃尽了苦头,最后,跑到了沂蒙山区的一个亲戚家中住了下来,先是给那里没有劳动力的人家从山里向山外运送些干鲜山果,以苦力为一家人赚口饭吃,后来,自己就从山里向山外贩些干鲜山果养家活口,就这样,最先由一个人一辆地排车开始,由小到大,一步步地发展,二十年下来,他便拥有了几千万的资产。后来,他衣锦还乡,一下拿出了五百万,第一要给龙柳村的两任党支部书记铸造铜像,第二,要给龙柳村建造一个在全国有名的养老院。他说,龙柳村的两任党支部书记,一个给他成家立业,一个为他事业有成。”梁大娘说着笑了起来。
刘湘敏也觉得好笑起来,说:“这就是辩证法的观点,坏事变好事。”
梁大娘:“要说这坏事变好事呀,我还得向你再提及一个人来,可以说,龙柳村今天的发展,他功不可没。”
“又是谁呀?”刘湘敏问。
“佘老顺。”梁大娘说。
“怎么会是他呢?”刘湘敏有些不敢相信似的。
梁大娘介绍说:“当年,你们把郭友坤带走后,不几天,郭友坤的偷盗国宝案便把佘老顺、苗成万、史剑牵扯出来,他们三个人全都进了监狱。佘老顺既弄明了身份,也坦白了挖坟盗墓的劣迹,但他也是旧社会的被害者。后来佘老顺出狱后,一家外国银行找到了他,解放前夕,他存在外国银行的那笔钱,也就是苗成万购买他从北京带出来的那四件宝贝的钱,如今要归还给他。佘老顺拒不接受,说是那是北京姜家的钱,不属于他个人所有。人家外国银行可不认这个,钱是你存的,就属于你的。后来,佘老顺又跑到了北京寻找姜家的后人,但已查无后人了,于是,他便把这笔钱全部捐给了龙柳村。龙柳村就是在这笔巨款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好!好!没想到龙柳村里还有这么多的好故事。”刘湘敏感慨地说:“哎,现在的佘老顺在干么呀?还有那个公社党委书记的史剑,苗成万早就不在了吧?对,还有那个郭友坤。”
梁大娘又介绍说:“佘老顺现在和他的儿子在城里开了一家“子牙斋”的古玩店,还是干他的老本行,听说生意还挺好的,他的女儿先到英国留学,后来就定居在英国了。那个史剑出狱后,被王成富接到了他的公司里,包括史剑的全家,给他们全家人都安排了工作,王成富还说,要为史剑养老送终,他说呀,在现在的干部中,已经很难能够找到像史剑这样的能干实干一心只铺在老百姓身上的人了,他一定要史剑落得一个善有善报,我看哪,史剑这个结局也是让人宽心的。那个郭友坤哪,在监狱里学得了一手技工手艺,现在成了工厂中的技术骨干,做人也好多了。至于那个苗成万哪,简直是成人精了,一百零几岁了,听说在他儿子那里还不闲着,给一家拍卖公司做顾问。哎,说到了苗成万,我们养老院的接待厅里,有一块乾隆御赐苗家先人的御匾,苗成万把这匾藏了几十年,最后也捐给了龙柳村,说那是龙柳村的历史,应当属于龙枊村。”
“那好呀,今天,你把金胜一家人叫来,咱们就在这个乾隆御赐的匾下来一个合影。”刘湘敏说。
梁大娘说:“这个事,我呀,是实在办不到了。我只能和我的小孙子和你合影了,金胜现在正和陈广富一起在北京谈业务,儿媳正在美国与一家美国公司谈判引资合作的问题,谈判的对象你猜能是谁呀?”
“哎呀,现在这改革开放的年月,日新月异,千变万化,特别是你们龙柳村,处处都是故事,我实在是猜不出了。”刘湘敏说。
“好了,也不给卖关子了,以前呀,我曾经给你谈过一个关于百分之四、五与百分之九十五的话题,说是在龙柳村里要先打百分之一的坏分子,结果,让一个名叫李诗贵的人给搅黄了,你还记得这件事这个人吗?”梁大娘问刘湘敏说。
“记得,这个李诗贵是一个老三届的学生。”刘湘敏记忆犹新。
“现在的李诗贵已经拿到了美国的绿卡了,是儿媳大学的同学,现在儿媳在美国谈判的对象,正是龙枊村的这个李诗贵。”
刘湘敏说:“好呀,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在成长。老嫂子,你也有个好厉害的儿媳呀!是不是那个李利芝呀?”
没有想到,刘湘敏谈到了李利芝,梁大娘却叹惜起来,说:“利芝这个孩子呀,就是太要强了,她希望能够和金胜结合,结果她们没有那个缘分,‘四人邦’垮台那年,这孩子思想还有些转不过弯来,再加上她这个人的问题,精神上便出了点问题,这些年了,一直在县精神病医院住着。听说,她现在还在不时高喊那些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口号,还是毛主席像章胸前佩毛主席语录不离手。文化大革命,真是害人不浅呀。”
“是啊!”刘湘敏有些深沉地说:“对于那个让人难忘的那个岁月,总是要有人为此做出牺牲付出代价的。马召铭同志是一种类型,李利芝则也算是另外一种类型吧。”
梁大娘也非常感叹地说:“但愿那个岁月,能给人们留下一种难以忘怀的记忆,并让那段历史,永远成为珍惜今天生活的动力吧!”